这风不知从何刮起,既寒冽,又刺骨。
北风呼呼吹过。
咳!~咳~咳!
从积雪的屋檐下传出黑三无奈的惋惜:“伢子,这风雪指不定要刮到何时。”
“可惜我这一把老骨头,没用!”
咳!~咳咳
“没能在这封冻期之前,攒到足够的吃食。”
自顾自得唉声叹气,黑三低下头去,不再看着面露担忧之色的方冠。
“唉!~”
“就连这屋子也都是四处漏风”
黑三羞愧的低下头去,脸上不知是怎地,红晕一片。
黑三使劲的用拳头击打着自己那条年久失修,今天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右腿。
呼呼!~呼!呼~
伴随着咚咚咚的沉闷声回荡在这寒风屋内,黑三累的直喘粗气,随着几滴星辰滑落,小腿上浮现出了点点星光。
“伢子!”
“我老头子没用啊!”
方冠看着满脸泪痕,纵横在枯枝一般脸上,就如同三岁小孩一样耸肩哭泣的黑三。
内心不由得回忆起俩人的初见。
.....
那一日
黑心上司欺我不敢拒,昔日何曾受此辱,安能让我做帕鲁,公然威我加班去。
唉~
老板早早提包去,回家相伴翘家妻。
吾独深夜两点半,晨归月宫两相伴。
桥见醉酒头脑昏,身下潭水不知底。
欲逞善人渡他人,却忘己身已成豚。
脚滑水昏草缠脚,断气泡无命无存。
水深何尺,水至何处,就连那尸首。
唉!~不知,不知……
.....
再度醒来,就是在这老头的家里了。
一连几日的光景,我才知道,自己穿越了。
三爷靠着捕鱼为生,一到这寒冬,就只能靠着苦盐煮几颗大豆果腹。
不过貌似因为我,三爷快撑不下去了。
方冠凝神,盯着黑三满满蜷缩在一起的身子,以及三爷身后,那根平日里生龙活虎,此刻却萎缩僵硬的黑色尾巴。
方冠的眼里饱含着热泪。
……
还记得最开始的那两天,脑袋昏昏沉沉,一天都坐在门口望着太阳的远方。
黑三抱着渔网和一桶不知何种类的鱼,走到方冠迷茫的眼前,披洒着落日的余晖,咧开一嘴破破烂烂的黄牙笑道。
“小伢子,还在想家吗?”
“想家了,等你伤好了,三爷给你指路,你再回去也不迟啊!”
看着目光渐渐波动的方冠,黑三激动的提起手上的木桶:“你看看,三爷今天可是抓到鱼了!”
“哈哈哈!”
“咱爷俩,今天不吃那该死的豆子了,咱们也开开荤!”
而等到了饭点。
也只有方冠桌前摆着两条冒着腾腾热气的鱼肉。
黑三借着要补渔网的借口,自己端着石碗出屋去了。
那不认识的鱼,除了用苦盐腌制过,就没有其它味道了。
就算拿到几十里开外的荒山城里去卖,也卖不了几文钱。
可,黑三却舍不得吃。
是啊~
快到寒冬了,这冰湖一但冰封,黑三的经济来源,可就彻底断了。
黑三本想着,终于有人能陪陪自己这把老骨头了。
自己省一点,少吃一点,那就能多存一点,这伢子就能多陪自己度过一些时日。
等过了这个冬天,就把人送走,送回他该回的那个家去。
自己就自私一点,救了那么多人了,就自私这一次,让这孩子陪陪自己。
黑三不断的对自己说着,就自私这一次!
可谁知道,风寒不识人,秋末这一病,腿就废了。
使不起力来,离不开床的两个病号,怎么活过去这个寒冬。
“我应该早点送他离开的,就像以前送那些落水书生一样。”
“我,害了他啊!~”
……
“这几日,承蒙您的照顾了。”
“多亏了您,小子才不至于暴毙在外面的风雪里。”
“从今往后,就让小子来报答您吧。”
“三爷!”
方冠身前,原本自责流泪的黑三,此刻毛茸茸的双耳已经无力的耷拉在头顶。
方冠伸手试探,发现黑三额头发烫,全身冰冷无力。
方冠只得将房内所有能拿来暖身的衣物堆积在黑三身上。
试图用热气逼一逼黑三体内的寒气。
“可是,没有药,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方冠披上黑三挂在门前,早起用来捕鱼的蓑衣。
最后一眼,黑三依旧在模糊的昏睡中,方冠转身关好破烂门户。
迎着冰雪寒风,咬着牙,踩踏的吱吱声,也很快就埋没在这冰天雪地中。
......
荒山城
不知步行几许,方冠终于到了黑三说过的城池。
风雪在这时也停了下来。
方冠取下头顶的破烂毡帽,张开双手。
向上迎着久许的日光。面前不复风雪的洗礼,而是一座宏伟壮观的城墙,比不上前世的钢筋水泥,但是墙内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一声声叫卖声,都让方冠胸膛右侧的那一颗心脏,开始澎湃激昂。
四肢开始温暖起来,方冠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右手从胸膛放下,垂在身体两侧。
进城,不复城外积雪下的死寂。
身穿棉衣棉服的孩童,手上拿着拨浪鼓,欢闹着跑过,街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爹一个妈,一个藤上结的瓜。一个爹一个娘,一个脖子一个长!~”
“十年八年用不坏,还可以传给下一代,虽然不是传家宝,人人可都少不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
哼哼!~哼!~~
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几日以来都只能被迫躺在那个屋子里面的方冠,在见到这个城池里的摊位后,都不由得迷住了眼。
不过从刚才起,耳边就时不时的传来阵阵嘶吼声。
作为一个寿年二十好几,且二十出头前,一直在大山农庄里呆着的方冠。
对于这个声音可是很熟悉的,不过就算是在农村,也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叫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让他们家里的男人出力,然后过不了几时就开饭了。
不过作为穿越人唯一从中获得的信息,那就只有.....
“猪叫声,哪家这时在城里杀猪吗?”
“不知道是在办什么喜事还是什么的,去看看,兴许能蹭上一顿也说不定。”
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冠神情严肃的鼓动着耳朵,想要在这好不容易风停的时间,得到声音来源地更多的信息。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货神情激动,将一个耳朵往脖子外死命的伸出,像是在触碰什么,宛如疯子一般的举动,让过路人唯恐避之不及,粘身触摸,抱着孩子,拉着女友慌张的离去。
但也正是这样,周围的人群避开,从风中,方冠听到了大致的方向。
来不及顾应身边人的反应,方冠眼中只剩下了,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
( ̄﹃ ̄):“美食儿!我来了,一定要等我,一定不要被别人吃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