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孟仙念动，‘新天’又回‘旧世’，从山清水秀的新天瀑布，又回到逼仄破小的倒座房中。
一去一回。
恍如隔世。
“这里。”
“没法待啊！”
孟仙捏捏鼻子，之前一直待在灵气稀薄却被约束的南山坊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去了一趟新天之后，见识到真正的灵韵与自由之后，再回来，反差实在大，实在难受的紧，处处别扭。
但没办法。
终究现实才是根基，他在新天那边只有一亩三分地的活动范围，终究还是要借助南山坊这边的除了灵气以外的其他资源才能让自己成长。
至少在前中期，孟仙还离不开南山坊，润不出去。
“宝鉴！”
孟仙接受现实，将手一翻，一面三寸大小的八角铜鉴再现，他放下心来，却不由想起爹娘：“我这宝鉴如果早来一个月，那时——”
也不行！
‘减负南山’如火如荼，留不下来的。他这‘宝鉴’、‘天道酬勤’都需要时间发育，即使早一个月觉醒‘宝鉴’，也仍然难以改变当时的局面。
“过去不可更改。”
“但往后却不同。”
孟仙抿抿嘴，他有‘宝鉴’，修仙从此有了指望，日后不必等到修成‘筑基老祖’，哪怕只是炼气中期大修士，也能趟过山山水水重重险阻，去凡境找到爹娘跟弟弟妹妹。
只要努力，一家人必定可以整整齐齐。
“努力努力再努力！”
孟仙一扫愁眉苦脸，内心充满斗志。
他起身，掀起蒲团小心放好。
这蒲团可不简单，勾连着南山坊的‘聚灵大阵’，每家每户的灵气就是通过这蒲团统一发放。一个月前，孟父孟母等人即使不走，南山坊也可以通过直接掐断蒲团的灵气供给进而断了这些修士的修仙路。
仙坊掌握了灵气，就掌握了修士最大的命脉。
孟仙这一方蒲团每日能导出‘灵气’13缕，其中，基础灵气为10缕，这是南山坊每一位成年修士的标准，而孟仙是炼气期一层第二步，每日再多2缕，又是一等洗药学徒，再加1缕，总的13缕。
三妹孟雯十六岁，刚成年，但也是炼气期一层第二步，因此每日也有12缕灵气的定量。
但五妹孟晚跟老六孟寿尚未成年，每人每天仅有可怜的2缕灵气，少得可怜，于修仙一道只能浅尝辄止。
灵气！
这是南山坊乃至整个天公山境最宝贵的资源！
因此，作为分配‘灵气’的终端，‘蒲团’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我现在能在新天修炼，灵气无穷无尽，倒是不再稀罕每天这么一丁点灵气，攒一攒，之后可以拿来给孟晚或是孟寿用来冲击第二步、炼化法力之用。”
孟仙小心将蒲团放好，这里面有着今天的13缕灵气尚未使用。
他存着，想给弟弟妹妹用。
掀开蒲团。
再掀开地砖。
孟仙从中取出一个木盒，里面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许多个小格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票证——
丹药票。
符箓票。
法器票。
阵法票。
仙粮票。
妖肉票。
火煤票。
等等等等，种类繁多。
天公山境各大仙坊不但灵气紧张，各种资源同样稀缺，无法敞开了大量供给，因此三仙宗想出一个办法，根据每年每月的丹器符阵、仙粮、妖肉等等产量下发各类票证，各大仙坊的修士仅有灵石还不行，非得拥有相应票证才能购买相应产品。
比如炼气期一层修士修炼所需最基础的‘五雷散’，在百宝社中售价5块灵石外加一张丹药票，而更高级的‘黄龙丹’售价20块灵石需要5张丹药票。
孟仙这盒子是孟父孟母留下，孟父曾经是忘尘炼丹坊八等学徒，每月下发的‘丹药票’最多，一个月能有16张，留给孟仙一共120多张，这是孟父临走前近一年的积累。
但孟仙空有丹药票，灵石却又不足，搁在以往，这票留着要是不能想办法从黑市出手，那就只能烂在手里，等到一年到期，这些票陆续都要作废。
“现在可就说不定。”
孟仙将这些票证小心收好。
再看向另外一边实打实的灵石，每块枣子大小，灰不溜秋一共80块灵石，这就是他接管的老孟家的全部家底。
“这方世界，灵气定量。”
“这是修士的基本保障，是仙坊修士的福利。”
“而‘灵石’则是在这之外的补充。”
这很珍贵。
也很稀少。
能有上百块存款的修士已经算小富，能有一千块存款的家庭更是中产，若有一万块，妥妥人上人，凤毛麟角万元户！
“‘宝鉴’需要灵石。”
“试试。”
孟仙从存款中取出一块灵石挨着‘宝鉴’。
下一刻。
啪！
灵石破碎，灵气枯竭。
再看宝鉴——
【功能：降服】
【激活进度：1/100】
“1块灵石1%进度。”
“再有99块就能激活【降服】。”
“我现在手上还剩79块灵石，每月还能再挣10块，想凑齐，有点难度。”
孟仙自己工作攒钱可以凑齐100块灵石，但没必要：“宝鉴背面的每一项功能都能为我提供‘劫运’，早一日激活【降服】就能早一日突破瓶颈。法术在其次，但炼丹技艺却直接关乎到我的收入！”
自己攒太慢。
他爹娘虽不在，但还有大姐大姐夫呢。
“明天就去借！”孟仙一点也不见外，心下正想着明天到底是借30还是借50，忽的——
轰隆隆！
孟仙正在研究‘宝鉴’，忽的一阵雷响，轰鸣不止。
“糟！”
他连忙起身推开隔音板——
人有三急：屎尿屁。
修士也有三急：雷灾急、火灾急、风灾急。
孟仙虽只是练气期一层，但也有雷灾贯穿始终，时不时就来一次，一道闷雷不知从何而起，打的人花枝乱颤，体内杂质不受控制就要排出，跑得慢了或是没抢到雷房，浑身渗出漆黑色的流脓一样的杂质，腥臭、恶臭，可不是一般的恶心一般的难堪。
可不兴在家里解决，那太臭了。
洞府大院外面有‘公共雷房’，是专门给修士‘打雷’的地方。
“呼！”
半晌后，孟仙从雷房出来，披上衣服打了个哆嗦：“舒坦！”
……
孟仙居住的是南山坊中洞府大院，这些洞府多是大户修士留下，经过一次次变革，最终破败，然后被孟仙等底层修士作为居所。
比如孟仙所在的这座洞府大院位于南山坊东三环，其分为前中后三院，孟家只占了这座洞府大院前院一间最差的‘道左房’。
别看这座洞府大院地段不好，但毕竟是‘洞府’，遮风挡雨都在其次，重点是‘疏导灵气、调和元气’，对修士的作用大着呢。
在南山坊更外围的‘蜂仙楼’与‘棚户区’修士不知多么渴望能在洞府大院中有一间房，对他们而言，孟仙这样有房有工作的修士已经是人上人。
哪怕孟仙只是最低的一等洗药学徒，哪怕他的房子只是一间‘灵气背行、元气稀薄’的‘道左房’，俗称‘倒座房’，那也是极好的。
相较于那些‘郊区修士’，孟仙妥妥人生赢家。
但孟仙不满足。
这一间小小倒座房里，原先挤着一家九口，现在倒是只剩下孟仙兄妹四个，但还是拥挤，每到‘雷灾’来时在外‘雷房’排不上号只能在屋里解决，雷动之下，杂质排出，那味道别提有多难闻。
南山坊，居不易。
此为一苦。
二苦是修仙苦——
“炼气期就有‘三灾’。”
“炼气前期雷灾贯穿始终，三千雷动，每一次雷灾降临耳畔就有雷轰，吓人其次，雷灾太急让人难堪也在其次，重点是，这‘雷灾’真要命呐！”
炼气前期有雷灾——
第一层，须听三千雷动。
第二层，须受三千雷震。
第三层，须挨三千雷打。
吓死、劈死的不在少数。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修仙一步一难。
偏偏灵气都被管制。
孟仙有时甚至觉得这不是修仙，而是受苦受难，是遭罪。
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一世。
来都来了。
有仙不修，岂不白来？
孟仙抱着这样的念头，从两岁就开始了解修仙基础，六岁开始修炼，足足煎熬十二年，如今刚满十八岁——
炼气一层！
一事无成！
……
“不过那是以前。”
孟仙咧嘴。
他现在有‘宝鉴’，正面可‘照彻己身、天道酬勤’，而背面则是‘降服灵兽、劫运亨通’。
虽说宝鉴背面还有待开发——
【功能：降服】
【激活进度：1/100】
但也快了。
等他明日一早找大姐借了灵石，【降服】就能激活，他就可以第一次‘加点’，于炼丹方面有一个较大突破，之后一切就上正轨。
至于现在。
“修炼！修炼！”
孟仙借助‘宝鉴’又回‘新天’，开启这一夜的修行。
……
翌日，天还未亮。
“呼！”
孟仙从入定中醒来，精神抖擞。
他第一时间看向面板——
【功法：《血契真解》（初学：88/100）】→【功法：《血契真解》（初学：89/100）】
【法力：2/49】→【法力：49/49】
一夜修行。
天道酬勤效果显著。
功法增长让孟仙惊喜。
但最让孟仙喜出望外的还是法力：“在南山坊，炼气期一层法力耗尽，要是单单打坐回气，至少需要十晚，但在‘新天’却只一夜就完全恢复！”
十倍回复！
这也太快！
“‘新天’的灵气浓度是‘南山坊’的十倍？”
孟仙没有测量灵气浓度的法器，只能猜，无法确定。可不管怎么样，这绝对是好事。
甚至孟仙还由此想到：“‘新天’灵气充裕，我完全可以将‘黄芽米’等等灵米资粮乃至一些灵药种子带到这边养，在‘南山坊’要求苛刻难以成活的种种灵植灵株，在‘新天’这边或许更好养活。”
基于‘宝鉴’。
基于‘新天’。
孟仙有太多太多想法，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
……
孟家。
道左房。
隔音板撤去后，三妹孟雯已经煮好石米饭，里面放了凤尾菜，用一点推山兽的虫膏煸炒一下，拌在饭里，喷香。
单就口感而言没的说。
可惜灵气少得可怜——
石米是粗粮，即灵气很粗糙的仙粮。
凤尾菜俗称‘拳菜’，是南山坊周边最常见的野菜。
推山兽是一种类似于屎壳郎的虫类妖兽，虽然连一级妖兽都评不上，但它们的尸体烧成灰炼出油制成虫膏，多少也有几分灵气。
石米+凤尾菜+虫膏！
这就是南山坊中最普通的修士家庭的三餐标配。
“石米又涨价了，坊里明明都少了那么多修士，怎么仙粮反而还涨价了呢？”孟雯愁眉苦脸。
他们家现在人虽少了，但赚钱也少，二哥每月只有10块灵石，她跟着大姐做一些鞣制黄符纸的散活，每月最多挣个三四块灵石，而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光是每月吃饭就要花掉将近9块，这还是省了又省。
再加上五妹孟晚跟老六孟寿在‘启蒙会’学习修炼基础的每月学费。
再加上交给南山坊跟万兽盟的灵气税。
林林总总各项开支实在不少。
二哥的工钱再加上她那点零散收入甚至还不够用，往后粮价要是再涨可怎么活！
愁！
16岁的孟雯愁！
“二哥三姐，我不上学了。”12岁的孟晚眉宇之间一抹英气，带着倔强：“二哥六岁就能修炼，我已经十二岁，这学不上也罢！”
“我也不上了。”10岁的孟寿举手发言，他小脸病恹恹：“等明年下凡，咱家就让我去，多上半年学无用。”
孟寿虽小，却也懂事。
“大可不必。”孟仙狼吞虎咽吃完，拍拍手：“咱们兄弟姐妹一个都不能少！赚钱跟下凡的事情二哥自有办法，用不着你们操心。”
话毕。
孟仙补充：“待会儿老六收拾，小雯，我们一起去找大姐。”
……
南山坊坐落于【天公山境】东部的‘烂桃山’南山下，以‘烂桃山’为中心，周边包括‘翻云山’、‘青宗山’、‘暗潮山’等一共四十六座大型山峰，地域广大。
“丹器符阵学大擎，灵植御兽学大斋。”
“依法修仙。”
想当初孟仙第一次见到这么抽象的标语时险些没绷住，但十多年下来早就看的熟的不能再熟。
除了这些标语，再看街上，虽然日头还没升起，但已经有不少像孟仙孟雯兄妹俩这样的修士都已经出来为修仙大业奔波。
孟家所在的洞府大院在坊市东三环，兄妹俩现在要去的大姐孟秀夫家位于东五环——
三环洞府大院。
四环蜂仙楼。
五环则是棚户区。
大姐一家就住在东五环一处名为‘光字片’的棚户区——
……
“光明区。”
“光字片。”
孟仙出三环，过四环，径直来到东五环的‘光明区’。
这里原是坊市之外杂乱无章的‘棚户区’，上百年前汇聚着南山坊最多的外来散修，他们因为身份、财力等等各方各面的原因无法在南山坊中正经落户买房，但又贪图南山坊的安宁与灵气，于是最早有修士在坊外紧挨着南山坊搭起简陋的木石小屋作为修行、安身之所。
有一就有二。
久而久之。
这里就形成了一大片‘棚户区’。
第四任南山老祖将这片区域正式纳入南山坊，将其分为两片共计十条街道，北面五条分别为‘光仁、光义、光礼、光智、光信’，这五条街被称为‘光字片’，南边五条街称为‘明温、明良、明恭、明俭、明让’，被称为‘明字片’。
光字片。
明字片。
一共十条街，这就是‘光明区’。
“光明。”
“仁义礼智信。”
“温良恭俭让。”
“四祖为光明区的命名是对这些散修的期许，希望他们能够心向‘光明’，能够‘五讲四美’。”
“但光明区显然没做到。”
百年过去，这里仍然鱼龙混杂，太多散修，太多历史留问题。
明面上一切都好，可暗地里蛇鼠横行，猖獗的黑市买卖被屡次打击仍然野火烧不尽，这里不是善地。
更是有句俗话：好男不扎辫，好女不嫁光字片。
孟仙大姐孟秀就嫁给了光字片的邯古，为此，老孟家在洞府大院没少被议论。
但孟秀过的却比不少嫁给同为洞府大院的修士的那些女修好得多。
……
“大姐。”孟仙敲门。
孟秀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孟仙孟雯，她奇怪：“怎么不去上工来我这了？来来，快进来。”
孟秀这夫家也只有一间房，虽样样不如洞府大院，但是比孟家要大不少，隔成了里外两小间，里面修行、睡觉，外面则改造成小小工作室，孟秀就在这里做一些鞣制黄符纸之类的散活，都是姐夫邯古在外帮她找的，她又把三妹孟雯叫来一起做，其实是帮衬娘家的弟弟妹妹。
孟闯进来外屋，没看到姐夫邯古：“这么早就上工了？”
“平常也是这个点，不过今个不是。”孟秀将声音放低，偷偷给孟仙孟雯讲：“隔壁老周家的大儿子周学文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等不及明年初，已经报名‘下凡’，今天一早就要出发参加北荒的‘垦荒兵团’，你姐夫去送送。”
老周家。
孟仙知道这家人，据说周父是八等炼器学徒，早几年就被调去南山坊位于凡境的边荒地带参加建设，他走后家里还剩妻子带着两儿一女，现在大儿子主动响应南山坊号召，要去北荒的‘垦荒兵团’。
孟仙佩服周学文的魄力：“南山坊这次是动真格的，与其捱到明年年初被随便分配到凡境穷乡僻壤的地方，真不如现在早走，至少现阶段‘垦荒兵团’的名额暂时还没过分紧张，花点灵石上下打点还是有希望的。”
周家目前仍有四口人，他们明年初铁定是有一人要下凡的。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在谋一个好去处。
周学文果断，有魄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能做到他这样不畏惧、勇争先的南山坊修士可就少之又少，仅从这点来看，这周学文说不定能从‘垦荒兵团’混出头，等他再回南山坊的那一日，一切很可能就要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