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课程结束。
“明天早上九点校门口不见不散。”楚沐雪挥手和顾雨道别。
和往常一样，顾雨往往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每天会很自律的总结复习一天所学的知识。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条件只能比其他人更努力才能出人头地。
昏黄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上，顾雨撑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整理好东西走出了教室。
走了十分钟，顾雨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校门口处。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随微风飘动的乌黑秀发，宛如时间最美丽的画。
顾雨加快脚步。
苏城大学和苏城高中离得很近，如果顾青青下课的时间正好是顾雨放学时间的话，她就会来校门口等顾雨一起回家。
“今天吃肉。”
顾青青的话永远这么简洁。
“最近天天吃肉。”
随后她补充了一句。
顾雨听完微微一愣，他清楚地知道以他们的家庭条件，天天吃肉是一种奢侈。
“要不还是算了吧。”
顾青青停下脚步，斜眼看了一眼他，后者立马闭嘴，他知道如果再多嘴一句，那回家就是一顿拳脚。
其实顾青青是很好说话的，前提是得乖乖听话，如果忤逆了她的意思，往往就会是狂风暴雨。
他记得小时候顾青青刚来的时候，因为顾雨不肯叫姐姐，于是便被她放倒在地板上，整个人骑在了他的背上，然后狠狠地打他的屁股。
顾雨始终想不明白她的身躯内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整张屁股都被打肿了，最后还是她给上的药。
更加可恶的是，父亲就在旁边跟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直笑。
这是顾雨生涯中挨得唯二的打，还有一次是因为他领了一个小女孩到了家里，这一次更狠，手臂脱臼，鼻血直流。
挨了两次打之后的顾雨就老实了，再然后便是父亲消失了，她一个人默默地照顾他，一直到现在。
所以顾青青就是他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也是最爱的人。
回到家中。
顾青青就开始在厨房忙碌了起来。
因为没有油烟机，狭小的厨房间满是油烟，甚至已经飘满了整个房间，是不是传出顾青青的咳嗽声。
顾雨脑袋探进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顾青青系着围裙，扎着马尾，听到顾雨的话摆了摆手：“不用。”
语气甚至有些冷漠。
顾雨没再多说什么，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默默地离开了。
将窗户完全打开，烟气这才消散了一些。
“好了，吃饭吧。”
饭好了。
顾雨摆好凳子，主动为两人盛好了饭，这时他注意到家里放在角落的米罐里已经几乎见底。
他拳头微微握紧，低声喃喃道：“加油啊，顾雨，你说过的，一定要让顾青青过上最好的生活。”
红烧鸡，黄瓜炒蛋，还有一份青椒炒肉。
顾雨自从父亲走后就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心里有些微微心痛，不只是因为心疼钱更是心疼顾青青。
他也曾跟顾青青说过他不上学了，想直接出去工作，可是后者只是投以一个冷冷的眼神，让他后面的话直接堵在了心里。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没有血缘的两个人，顾青青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甚至一开始的相处还并不愉快。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
“今天什么日子？”
“没有什么。”
顾雨微微一愣，没有什么日子还吃这么好。
简单的对话之后，两人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顾青青返回房间，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沓零钱放在了书桌上。
“你们班长跟我说了，你明天出去玩吧，这是两百块钱，不够跟我说。”说完她收拾完碗筷走进了厨房。
顾雨看着桌上的零钱，怔怔发呆。
他知道顾青青的意思，出去玩总归是要花钱的，哪怕班长说过开销都是班费出的。
从不接受别人的施舍，这是姐姐对他的教导，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顾雨收拾完桌面，摆好凳子，走进了狭窄的浴室。
房门吱呀作响，顾雨将一张矮板凳抵在了门口。
门是顾青青踢坏的，有一天他洗澡的时间太久，直接被她一脚暴力拆除，随后她瞥了一眼茫然失措的顾雨轻笑了一声。
“下次洗快点，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
而之后，门锁就没有修过。
洗澡完后，顾雨擦拭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顾青青穿着睡衣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听到动静，她站了起来，露出了白皙修长的双臂和逛街平坦的小腹。
衣服已经不合身了啊。
顾雨暗暗发誓，等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顾青青买好看的新衣服。
趁着顾青青洗澡的功夫，他插好老实吹风机的插头将头发大致吹干。
取出书包里图书馆借的书，翻开夹着的书签那一页，借着不太亮的灯光开始阅读。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
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
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
不多时，顾青青洗完澡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顾雨连忙站了起来，顾青青也不客气坐了下去。
“要我给你吹头发吗？”顾雨晃了晃手中地吹风机。
顾青青面无表情，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嗡嗡嗡...”
顾雨坐在镜子前，手中的老旧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动作很是熟练，每一缕柔顺乌黑的长发在他的指尖轻轻流淌，如同黑色的丝绸。
顾青青的眼神扫过桌上的书本，目光微微一凝。感觉到手中柔软似水的秀发传来丝丝凉意，顾雨问道：“冷吗？看来要换个吹风机了。”
顾青青摇了摇头，“灯光太暗对眼睛不好。”
吹完头发，两人各自回到了房间内准备休息。
顾雨关上灯，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楼底的孩童老人欢声笑语，小孩的哭闹声，麻将碰撞声...
外面如此热闹，顾雨却感觉有些孤独。
夜再深了一点，世界稍微安静了一点，只听到楼上情侣的争吵声，然后不一会儿争吵声逐渐消失。
随后便是奇怪的声音。
隔音真不好啊，有钱了一定要换一个隔音好的房子。
顾雨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一会儿，声音消失。
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