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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失败品清理计划
    两名防爆兵将格雷斯的尸体从梦旅方舱里抬了出来,扔到了等在巷子里的一辆运输车上。



    “扔到隔离区西郊废品坑。”防爆兵对着司机说了声,然后拍了拍车门,确认转载完毕。



    大厅内,那名工作人员早已被打晕,倒在角落里昏迷。



    有一名带着墨镜的特勤人员正在前台的电脑上熟练地操作着,将主机内将的监控画面全部删除掉。



    等所有行动人员全部训练有素地登上了其他车辆后,车队启动,缓缓消失在烟雨之中。



    ※※※



    夜幕,悄然而至。



    时间来到了傍晚时分。



    【隔离区以西5.3公里,郊外废品坑。】



    天空中依旧乌云密布,细雨如牛毛般飞洒。



    赵霜衣猛地用力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尽数吸入体内一般,那吸气的动作显得急促而用力。



    他挣扎着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坑底部。



    四周尽是废品和尸体堆积而成的废墟。各种破旧的家具、电器残骸、废弃的金属制品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坑中。



    有不少尸体,或横卧、或扭曲,与废品相互纠缠,画面极为惊悚、凄惨。



    垃圾坑内的尸体多数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硕大的老鼠在尸体里钻进钻出。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在空中弥漫。



    ——我没死?



    赵霜衣此时身体瘫软,疲倦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他的眼眸中满是惊愕的神色。



    就在刚刚,他在半昏迷之间,脑海里出现过一组记忆碎片:



    ——“自己”昏昏沉沉地趴在手术台上,勉强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缝隙,恍惚间,他看到手术台旁边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在自己的身边忙碌着……



    ——“警告,仿生卡槽移植失败!警告,实验体出现排斥现象,仿生卡槽移植手术失败。”手术台的电脑监护仪上发出了提示音。



    ——“警告,实验体的生命体征正在减弱。”



    ——随着监护仪屏幕上所显示的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等一系列数据与图表持续显示出红色的预警信号,身旁的医生和护士们在紧张地忙碌着。



    ——最后,其中一位医师在平视显像投射出来的电子屏上快速地操作了一阵,然后带着沮丧的语气说道:“S076号实验品,格雷斯·斯坦恩,确认失败。”



    ——“给他注射一针巴比妥氰化钠混合剂。然后给他送回去,让他看起来是在自己家里死的。”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远处的角落里响起。语气淡漠,好像杀死一个自愿者和杀死一只小白鼠差不多。



    ——说话之人是站在无菌室外圈观察手术的一位穿着制服的军官,他的脸因光线的缘故看不清晰。



    ——等工作人员人将格雷斯抬了出去,那军官淡淡地说道:“换下一个自愿者。”



    画面始终是第一视角,摇晃颠簸。



    赵霜衣能够深刻地体会到格雷斯当时身体被注射了毒药之后的僵硬与麻木,大部分机能变得迟缓,还伴随着间歇性的抽搐。



    这是……昨天晚上,本体格雷斯所经历的一段记忆……



    这很可能就是格雷斯的真正死因。



    由于被注射了毒药制剂的缘故,格雷斯回到家之后头脑便始终处于模糊的状态,第二天仅凭借着肌肉记忆去上班,结果却死在了那个灵媒学徒克莉佳德的驱邪仪式台上。



    接着就是我穿越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了。



    ……



    可以从记忆中分析出:



    本体格雷斯报名成为了那个基因改良技术的76号志愿者,是因为那个什么“仿生卡槽移植手术失败”,导致被“清理”了。



    所以本体已经彻底的死了。



    可是,我也应该是被两名武装的防爆兵开枪击杀了才对……



    赵霜衣的思绪很混乱,身体好像是灌了铅,全身肿胀难受。



    他努力地抬起头,挣扎着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有被子弹贯穿后留下的狰狞伤口。



    正常情况下,子弹在击中目标后,在皮肉的阻力作用下,弹头的快速旋转会将目标体内的组织大面积地破坏。



    所以这种贯穿的枪伤是致命的!



    更何况他的心脏和脑门还各被近距离地打了一枪。



    赵霜衣木讷地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很久。



    忽然他眼睛一亮。



    他可以隐约地感受到,自己体内被破坏的组织正在缓慢地愈合!



    这是什么情况?赵霜衣在惊喜之余又感到了一些害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筋飞快地转动,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推理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



    “我是一个怪物?”



    “我被生化病菌感染了?”



    “我被异界生物寄生了?”



    “我进了地狱?”



    “我是在做梦?”



    他将所有的天马行空的猜测从最不现实的可能性开始逐一排除,分析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因素,排除到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穿越后会短暂地拥有一种自愈修复的能力,这种自愈力显然还未消失。



    这也许是一种漏洞,也许是一种恩赐。



    无论如何,这种自愈力起了作用。自己恰好在自愈力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中弹,也算是吃到了穿越的“福利”。



    不过可惜的是,他能感受到这种自愈力正在逐渐消失,仿佛有一种力量在拼命地消耗自己的体能来维持体内的创伤修复过程。



    而自己的身体状况也随之越来越糟糕。



    “按照现在的状况判断,大约在穿越之后的12小时之内,这种自愈力就会完全消失殆尽。也就是说,到了晚上8、9点左右我将会彻底失去穿越后的自愈力,到了那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受伤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他还会遇到哪些未知的危险?



    赵霜衣仰面躺着,任由冷雨淋在自己的身上。心中将今天自穿越之后所经历的事情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总结了一遍。



    “首先可以排除克莉佳德的嫌疑,因为她在看向我时,眼神中的感情非常单纯。”



    “显然,她连我去做了基因改良自愿者这件事都不知情。”



    仔细思考着,赵霜衣的眼瞳突然紧缩!



    因为他想起来,早上袭击他的那两个防爆兵的肩章上也有着“逾垠生物”的字样!



    ——又是逾垠生物?



    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就清晰了:



    那个叫“逾垠生物”的秘密组织在暗中执行失败品清理计划!



    “可有一点比较令人疑惑,逾垠生物的人是怎么知道‘我’被打了一针巴比妥氰化钠混合剂之后‘居然还没有死’的呢?”



    “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上午在梦旅方舱的?”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监控系统在监视着改良失败品?……”



    正在胡思乱想着,从赵霜衣的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仿佛身体被一片粗糙的铁皮用力地划开了一般。



    撕心痛楚传递至浑身每一个神经元末梢。



    冷汗霎时间从身体无数的毛孔中溢出,从额头到后背,从四肢到躯干全都被汗水包裹。



    疼的他几欲昏迷。



    艰难地伸手向后背摸了摸,竟然发现原有一条很细小的金属片从后背的伤口里被“挤压”出了一个边角!



    赵霜衣咬了咬牙,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想要将这个金属条从伤口里拽出来。



    可是他的手刚刚碰触到那个金属碎片,后背就仿佛有钢丝缠绕在自己的筋骨上、刺入了血管里一样,每一次牵动都拉扯着他体内的每一条神经。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穿越自愈BUFF也快要到时了,身体越来越弱,仿佛要被掏空。



    赵霜衣趴在垃圾堆里,眼泪疼的不自主地涌了出来。



    他放弃了继续拉金属芯片的念头。



    那种滋味不是正常人能够忍受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也许活着反倒没有脸去见克莉佳德。



    ——克莉佳德!



    想到了克莉佳德,赵霜衣浑身的神经突然一震:



    “我至少要保护克莉佳德,不要让她被我的事情牵连到!”



    想到了克莉佳德天真懵懂的羞涩,想到了克莉佳德眼中含着的泪水。赵霜衣突然发起狠来!



    他几乎将牙齿咬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金属条向外拉扯!



    仿佛浑身的骨髓都被牵动着,他的身体颤抖成一团,脑海里只想着克莉佳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活生生地将附在自己皮下组织、脊椎骨上的一个长条形晶体芯片给拽了出来!



    刚刚从皮肉里脱离出来的时候,芯片上还有光极的微弱闪烁。



    短短几秒钟之后,由于失去了生物电能,芯片暗淡了下去。



    ——显然,不管这个仿生芯片的作用是什么,至少它有定位和检测的功能!



    所以上午那些防爆兵才能通过定位找到我。



    所以“逾垠生物”才会通过后台检测知道我被注射了毒液之后竟然还活着,由此才又派出防爆兵来清理失败品!



    ……难道“逾垠生物”的基因改良计划中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被植入体内的仿生芯片又是做什么的?这个诡异的生化实验项目竟然有如此见不得光的机密等级?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在废土之上,在财阀和军阀的眼里对贫民的性命持有着多么冷淡的态度。



    ……



    赵霜衣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这穿越后的自愈力几乎耗尽了他的体能。



    他现在急需两样东西:



    吃饭和睡觉。



    疲倦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困意侵袭,眼皮好像是灌了铅。



    赵霜衣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他祈祷自己的分析没有错,祈祷残留的穿越自愈力在消失之前还能够支撑他此刻的伤势恢复。



    他想到了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往来穿梭的老鼠、蠕动的蛆虫、槁骨与腐肉……于是赵霜衣又祈祷了一句:



    “不管这里信奉什么神,请保佑我的伤口不被感染。”



    克莉佳德那个傻丫头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望自己不要连累到她吧……



    迷迷糊糊之间,赵霜衣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