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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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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归德
    归德是一只小鬼,年龄小,个头小。



    死的时候只有八岁,正值上学堂的年龄,情窦或许已经开了,因为他喜欢上隔壁村的一个小女孩了。



    学堂离村庄很远,几个村庄的小伙伴总是结伴同行,上学、放学的路上,他们吹着牛逼,聊着女孩,说着他们认为的黄色笑话,大笑着留下年少的足迹。



    小伙伴们不叫归德归德,而是叫他龟头。



    龟头龟头,从泥巴路的起头一直叫到末尾,从和他们熟络开始一直叫到大家一起死去。



    只记得那天的晚霞灿烂,和平时别无他样。



    仿佛已经可以预见明天的艳阳了,这时一个小伙伴们大叫:“龟头龟头,快看那朵云的形状,长得好像你,一只大龟头!”



    “哪呢?”小伙伴们纷纷仰头去看。



    归德也仰头去看,可看了好一会也没找到,突然意识到这又是有人拿他开玩笑,正欲大骂,突然他被人一把拉到边上,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这时,整齐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归德一个激灵,马上明白过来,妈蛋,这是遇到行进的部队了。



    归德连忙低下头和其他的小伙伴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的等待部队走过。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他们不敢看任何部队的旗帜,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的部队和他们擦肩而过,唯有不知道,才是最安全。



    可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尖啸破风声,让归德条件反射般的汗毛直立,一股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果然,几乎在瞬间,金属的撞击声、士兵的惨叫、战马的嘶叫紧随而来。



    归德刚想抬头看看什么情况,可突然几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就瞬间钻入脖子、胸口、脑袋、大腿……



    在临死前,归德听到耳畔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还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敌袭!!!”



    ……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黄泉路上了,前面是黑白无常领路,后面跟了一大群人。



    之所以知道前面带路的叫黑白无常,是因为他们穿的衣服上写的清清楚楚。



    穿黑衣服色背上写着:我叫白无常。



    穿白衣服色背上写着:我叫黑无常。



    归德扭头在人群里看了一圈,一个都不认识,再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上还插了根箭。



    妈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乱箭射死的,太他妈的冤了。



    “呸!”归德恶狠狠的朝路边的彼岸花上吐了口痰,满地的彼岸花被大大小小的脚印踩的乱七八糟,看来这地方平时人流量还挺大。



    听到吐痰声,黑白无常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归德,貌似很不满意。



    归德被盯得发怵,可转念一想,老子都死了,还怕个卵!



    随即吊儿郎当的撇撇嘴,不再看黑白无常,扭了扭脑袋,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箭,虽然不疼,但看着不爽,于是伸出手准备拔掉。



    “少年郎。”



    突然穿黑衣服的白无常慢悠悠的喊了声:“少年郎,我劝你最好别拔,你那根箭插在你肚脐眼上,一拔你就会魂飞魄散。”



    归德被吓得不敢动,正准备问为什么,突然边上一个嘴快的老头喊了句:“为毛?”



    “呵呵……”白无常冷笑了一声,说,“不信你拔下试试。”



    归德不敢拔,可边上的老头却突然怂恿般的戳了下他说:“你别怕,试试就试试!搞不好他唬你的。”



    归德大怒,一把推开老头,骂道:“去你妈的,你当我傻逼啊!”



    老头自讨没趣,缩回了身子不再说话。



    归德也没办法,就这么任由箭插在自己的肚脐眼上,跟着黑白无常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没有路,是黑压压的一群人,这时黑白无常停了下来,穿着白衣服色黑无常说:“前面就是奈何桥,等会你们……”



    “前面只有人,没有桥。”还是刚才那个嘴快的老头。



    “桥在人后面!”黑无常瞪了眼老头,继续说,“等会你们一个一个上桥,到桥中央找孟婆,喝一碗孟婆汤就可以投胎了。”



    “那不喝孟婆汤可不可以投胎?”又是那嘴快的老头。



    黑无常厌恶的瞪了眼他,说:“你不喝孟婆汤孟婆不让你过桥。”



    说完,黑白无常转身就走。



    “那我会游泳,可不可以从桥下淌过去?”



    “你可以试试!”黑无常头也不回的答道。



    老头皱眉,犹豫不决,突然怂恿般的戳了下归德,说:“走,你别怕,试试去!”



    “试你个大头鬼啊,你个傻逼。”骂完归德就挤开人群,忙不迭想离那老头远点。



    可没想到刚挤出人群,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远处响起。



    “龟头!龟头!”



    归德连忙扭头看去,只见他的小伙伴全部簇拥在一起,正在朝他招手。



    一、二、三、四、五。



    归德数了下,靠,全部死光光啊。



    哪怕是死后,能够重逢还是很高兴的。



    五个人看到归德肚子上插的箭,一边大笑其造型独特,一边伸手就要拔,归德连忙护住,大叫道:“别拔,别拔,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拔我可能就要魂飞魄散。”



    一说到死,大伙又纷纷惆怅了起来,小伙伴甲说:“我们死的真冤啊,两军交战,我们莫名其妙的就被夹到中间了。”



    小伙伴乙:“是啊,前一分钟还在看着夕阳吹着牛逼,下一分钟就被乱箭射死了。”



    小伙伴丙:“故意的吧他们,我们那条路上哪有可以埋伏地方?”



    小伙伴丁:“有啊,东边那片竹林。”



    小伙伴戊:“唉,如果真要打起来,那地方离我们村子还挺近的……”



    归德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父母,心里也不禁黯然,安慰道:“不会的,我们爹娘都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们啊……”小伙伴戊拽拽的说道,“真要打起来,那地方离我们村这么近,万一波及到隔壁村咋办?姜蓉雪还在那呢,我担心她。”



    归德哑口无言。



    但是这句话显然戳到大伙心尖上去了,哀叹声此起彼伏。



    小伙伴甲看了眼小伙伴戊,说:“你喜欢姜蓉雪啊,我也喜欢姜蓉雪。”



    小伙伴乙:“我也是。”



    小伙伴丙:“我也是啊。”



    小伙伴丁:“操……我也喜欢。”



    归德没有表态,在他年幼的生命里,爱是无法言说的。



    随即岔开话题,说:“黑白无常没有再引人过来,可能没波及到村子。”



    小伙伴戊摇摇头,说:“刚才我问过了,他们下班了,你是今天最后一波,现在死掉的要等明天早晨才能被引到这来。”



    归德一时无言,小伙伴们也都怅然着不说话,六个人坐在长满彼岸花的路沿,托着脑袋,看着挤在桥头着急忙慌投胎的人群。



    人群里充满了期待,期待来生自己会为何物,这种赌博般的期待里透着的兴奋,是一个人真正灰飞烟灭前最后的兴奋。



    沉默在沉默里延续着,渐渐,人群稀落,桥头清晰,桥身浓雾弥漫。



    小伙伴丙说:“该我们了,这桥只能一个一个上,谁先去?”



    几个人都看向了小伙伴甲,小伙伴甲叹了口气,径直走向桥头,不回头,只说:“下辈子我要做王爷。”



    第二个是小伙伴乙,只说:“下辈子我也要做王爷。”



    小伙伴丙:“那下辈子我也做个王爷吧。”



    小伙伴丁犹豫了下,说:“我下辈子不要做个王爷,就做棵树吧,先避开这段战乱。”



    到了小伙伴戊,他只摇头,不说话,快到桥头的时候才停下,扭头,对归德不舍的说:“姜蓉雪的手还没摸过呢,这辈子就这么完了,龟头,你说下辈子我还会遇到姜蓉雪吗?”



    归德摇摇头。



    小伙伴戊牵强一笑,步入迷蒙的奈何桥。



    归德摇头的意思,不是在说不会,而是想说不知道。



    但是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的是会。



    空寂延绵的黄泉路上,此刻只剩下归德一个,陪伴他的只有彼岸花,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姜蓉雪,思念突如洪水猛兽般,是如此的凶猛与澎湃,然后留下的是无尽的不舍。



    “快点过来啊,小兔崽子!不要耽误我下班!”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桥上传过来,穿过迷雾,抵达归德耳边,惊得他一个激灵。



    归德连忙爬起来往桥上跑去,刚踏上桥,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秃顶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看见跌跌撞撞的归德,说:“慢点,慢点,跌下桥你就成鱼食了。”



    “你是孟婆?!”归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叫着,“孟婆怎么是个秃顶老头。”



    “谁他妈的跟你说孟婆不能是老头?”秃顶老头没好气的反问,然后解释,“孟婆今天来大姨妈,请假了,我是带班的,我叫老王。”



    归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老王拿起那个被无数人喝过的破碗,爬到桥边,舀起一碗水,递到归德面前,说:“喝了吧,喝了就可以去投胎了。”



    归德犹豫不定,说:“喝了就真的可以忘掉一切?”



    “对啊,喝了后你妈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最爱最爱的姑娘呢?”归德问。



    “你妈都忘掉了,还记得什么姑娘啊,快喝快喝,我还要下班!”



    归德不想忘掉,他回忆起了刚才在彼岸花旁的不舍,随即说:“老王,那这孟婆汤我不喝会怎样?”



    老王一怔,说:“不喝就没法投胎,得回阳间去。”



    归德一喜,居然还能回去,兴奋道:“真的?还有这等好事?”



    老王直摇头没有说话。



    于是归德继续问:“那怎么才能回去?”



    老王认真的看了看他,犹豫下,说:“往回走,看到一个悬崖,跳下去就回去了。”



    归德也没多在意,一想到能再次看到姜蓉雪,就兴奋的直往回跑,跑到桥边,却突然的停下,扭头问:“老王,出口为什么会是一个悬崖啊?”



    老王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听到归德这么问,抬起头叹息了一声,说:“因为万劫不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