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内。
早起的宁采臣先是朝姥姥脸上浇了泡尿。
然后回到禅房。
在禅房里看了一圈,除了佛祖还在那里傻笑,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朱刚倩早已不知躲到了哪里。
“居然夜不归宿?这娘娘腔!”肚子叫了声,宁采臣这才想起来燕赤霞。
本来准备和朱刚倩打声招呼就走,但是沉思了几秒,宁采臣决定还是等燕赤霞回来。
和他告别后再离开吧,毕竟对自己有恩。
“是的,做人要有良心,有恩就一定要当面道谢。”
“再说了,他回来应该会带只兔子什么的……”
可是直到太阳爬上了头顶,燕赤霞还是没回来,这不禁让宁采臣有些担忧。
该不会不回来了吧……那自己岂不是白等了?
肚子也饿的实在不行了,宁采臣跑到兰若寺的中央,大喊道:“小倩,出来,快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你还有吃的吗?”
等待许久,没人回应。
“噢,我开玩笑的,我不是要吃的,只是想问问你,燕赤霞他怎么还没回来。”
宁采臣继续大喊。
“小倩!他现在还没回来,这正常吗?”
“啊?正常啊,那就好,我走了,帮我和燕赤霞说再见!”
……
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喊了半天,没有一个声音睬他。
于是只好背上行囊黯然离开。
站在兰若寺的大门前,犹豫片刻,回头望去,好饿。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一走了之。
但迫使他做这个决定的并非良心,而是好奇心。
他想知道这片森林里到底有什么?燕赤霞彻夜未归到底是死是活?
燕赤霞说他去降妖伏魔,而宁采臣只听说这片树林里有一个妖,那就是传说里又老又黑的黑山老妖。
但他又不知道去哪寻找,所以只能瞎蒙的在这里转悠,心想着或许能发现燕赤霞尸体。
但宁采臣更希望能同时发现燕赤霞和黑山老妖的尸体,这样就不用害怕突然蹦出个妖怪把自己吞了。
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但这片森林并没有宁采臣想象的阴森,反而安静祥和。
阳光穿过树叶形成斑驳的光影,发春般疯狂求交配的鸟叫,偶尔拂过来的微风,能让他感觉这片森林并没有任何特殊,就跟普通的树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让宁采臣迷了路……
迷路的意思就是找不到来时路,同样也不知该往何处走。
“妈的,什么鬼地方啊……”
宁采臣仰着头,一边爆粗口,一边漫无目的的晃荡,却越来越不希望撞见燕赤霞的尸体了。
他希望撞见一个活着的燕赤霞,然后带自己走出去。
或者撞见他的尸体,恰巧他尸体旁放着一张地图。
突然……
“好香?”宁采臣猛地蹭了蹭鼻子,认真的闻了闻,是兔子的肉香!
是燕赤霞!他奶奶的,居然躲在森林里偷吃肉,这老小子也太不仗义了!
宁采臣两眼放光,顺着肉香,很快便找到了篝火。
却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的陌生背影,鲜艳的碎花长袍,整齐光亮的长发,听见脚步声,那人微笑的回过头,打招呼道:“早啊,小帅哥。”
宁采臣一惊,好帅的的脸,声音和煦,充满阳刚之气。
“那个……”宁采臣一阵尴尬,然后盯着兔肉,咽下口水,“那个……”
“坐啊,吃,别客气。”那人指着兔子大方的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宁采臣贼笑下搓着手,厚着脸皮坐好,猛地撕掉一个兔腿。
烫烫烫!
“小兄弟迷路了?”那人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宁采臣问。
“是啊,妈的。”
一想到这,宁采臣的脏话就脱口而出,啃了口兔腿,又突然好奇的问:“听说这林子里有妖怪,是真的吗?”
碎花长袍连忙摆摆手:“没事,这里是林子边缘,没妖怪。”
“什么!”宁采臣大惊,“我走了半天怎么还是边缘?”
碎花长袍不以为意的笑笑:“这正常,一般人是没法走进这个林子深处的。”
“哦。”宁采臣抹了把嘴角的油,问,“为什么?”
碎花长袍只是笑笑,没回答。
“小兄弟待会还要往林子里走吗?”他一边熄灭篝火一边随意问道。
宁采臣赶紧趁热撕下另一个兔腿,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说:“当然要走,只是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碎花长袍仿佛早有预料般,指了指他的背后,说:“那边是南,离这最近的一个出口。”
宁采臣半信半疑的回头看看。
“要在这片林子里辨别方向,其实很简单。”碎花长袍指着头顶的密林,补充道,“只要听鸟叫就可以了,鸟叫越密集,离出口就越近。”
“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片的猎人,这点规律当然知道。”
“猎人?!”宁采臣不可思议的看着碎花长袍,猎人怎么长他这样?
又四下找了一圈:“你弓呢?猎人起码要有个弓吧。”
“我怎么会是那等粗鲁汉子。”碎花长袍突然不屑道,“我打猎从来不用弓,都是用陷阱。”
陷阱!宁采臣顿时目眦欲裂,原来陷阱是你这厮放的!
中午刚进林子那会,他吹着口哨踢着腿,踢着踢着,突然踢到一根绳子,然后天旋地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根绳子拴住脚,吊在半空。
要不是宁采臣牙齿足够锋利,现在还被吊着呢!
“别紧张。”看着对方扭曲的表情,碎花长袍连忙安慰道,“我的陷阱都很明显,只要是个人,一眼便能看穿,放心,只有畜生才会中招。”
畜生……才会……
“咳、咳……”宁采臣连忙低下头,干咳了两声,“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连忙又不死心的问道:“难道以前真的就没有一个人中过你的陷阱?”
“一个都没有。”
“噢……”
宁采臣沉默。
碎花长袍笑笑,然后慢慢站起身来,说:“小兄弟慢慢吃,我还要赶路,家里丢了头牛,得赶紧去找。”
“哦,那可是个大损失。”宁采臣继续埋头啃了口兔腿。
“是啊,头疼。”碎花长袍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转身走远,一路向南。
“嗨!大哥!”宁采臣在后面突然喊道,“谢谢你的兔子。”
说着他把剩下一半的兔腿在半空中晃了晃。
碎花长袍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同样的在空中左右晃了晃,示意再见。
好吧,那就再见吧,还好留下了半只兔子可以打包。
就在宁采臣打包兔肉的时候,燕赤霞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果子一阵发呆。
小明一脸紧张:“怎么了燕大侠,都不喜欢吃吗?很好吃的!”
“不是不是!”燕赤霞连忙摆手,盯着小明摇摆的尾巴,不好意思的问,“有肉吗?”
小明吓的连退好几步,惊恐的说:“我的肉不好吃……”
燕赤霞满不在乎的撇撇嘴,说:“我不吃你的肉,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其他的肉?”
小白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然后一脸委屈的说:“那你说吧,你要吃谁的肉,我去借点。”
燕赤霞不由的面色发苦,谁的肉……还借点……搞的就跟吃人一样。
“算了吧,我还是吃这些果子吧。”
“嗯嗯!”小明满心欢喜的点点头,说,“这些果子真的很好吃,我吃了几百年都没吃腻。”
几百年……燕赤霞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几百年不吃肉?那怎么活!
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嘴里嚼着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如同嚼蜡。
燕赤霞突然好奇的问:“你这屋子为什么没有屋顶?”
“要屋顶干嘛?”小明也拿起一个果子小口咬起来,说,“有了屋顶不就看不到天空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燕赤霞一时语塞。
“那下雨你这屋子不淹?”
“不会的。”小明俏皮的笑笑,也没回答燕赤霞,突然对着天空大声喊道,“我的定格你的过客,伸伸手让燕大侠看看吧。”
话音刚落,随着阵哗哗乱响,一根树枝横到屋顶,挡住所有的天空,上下轻轻摇了几下。
看的燕赤霞目瞪口呆。
小明得意的哈哈大笑,解释道:“我的这个屋子是架在一棵树上,非常非常大的一棵树,树的名字叫我的定格你的过客,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了,马上就可以幻化人形了,只是还差一点点。下雨刮风只要我的定格你的过客把手伸过来挡一下就什么也没有了啊,天晴的时候只要他把手拿开还可以看到天空,晒晒太阳,多好。”
“这都可以?!”燕赤霞目瞪口呆,随后又眨巴着眼睛,吃力的回忆着树的名字。
“我的……你的,什么……过客?”
“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小明很有耐心的再说一遍。
燕赤霞直接放弃:“名字你给它取的?”
小明点点头:“嗯,我问它了,它说没意见。”
“可是树又不会说话?”
“反正它就是没意见。”
“那它是树妖喽?”
“嗯,是啊,但……”
“那直接叫它树妖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任何一个生命都应该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小明一脸认真的说。
“可你不觉得你整的名字都很难记?”燕赤霞一脸为难。
“哪有?很好记啊,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多有文艺气息呀。”
“嗯!”燕赤霞无奈的点点头,用水果堵住自己的嘴,然后在心里无声的嘀咕:毛线!毛线!树妖不叫树妖叫啥!难道叫树精?
与此同时,兰若寺里。
小倩坐在房梁上,摇晃着小腿漫无目的的看着屋顶。
屋顶上有个破洞,璀璨的阳光从破洞倾泻而下,可是越璀璨,她越是不敢触碰。
可能这就是代价吧……
她害过人,她帮助姥姥害过很多无辜人,尽管大多数时候是姥姥逼迫的,可小倩知道,就算没有姥姥的逼迫,她也会去害人。
毕竟她是一只鬼,一只不肯过奈何桥的女鬼,想要活下去,只能吸食活人的阳气。
“唉……”小倩叹了口气,活着真的很累啊,不过现在终于要解脱了,小倩闭上眼睛灿烂的笑笑。
记得她第一次来兰若寺的时候,兰若寺漂亮极了,尽管破败,可整个兰若寺都被一棵巨大的槐树笼罩,槐树正茂盛,枝桠上开满了白色的槐花,在无尽的黑夜里,就像繁星点缀着天空。
在小倩的记忆里,槐花可以吃,而且很甜,小时候父亲经常背着她去村头的槐树上摘来吃,只是这一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所以当她再一次摘起一瓣槐花放入嘴中的时候,她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父亲,并肩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下她脑袋,溺爱的说:“傻丫头。”
是啊,她是傻丫头,不然怎么会没有发觉,现在寒冬腊月,哪里找来盛开的槐花?
槐树就是姥姥,它所结的花虽甜,却有毒,毒入魂魄,无药可解,只能依靠姥姥每年赐下的解药压制魂毒,可每次服下毒药却只能压制一个月。
一个月过后若再无解药,那只能魂飞魄散。
姥姥用这个方法,不知控制了多少只在人间迷路的魂魄,小倩掰着手指算了算……
呀,看来自己只有七天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