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子,您最近收到的所有请柬全部在这里了。”
“很好,放在桌上就行,你们去其它地方吧,不用留在这里。”
“是......”
书房。
在屏退了所有仆役之后,韩栎独自翻阅着一封封书信,时不时地还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下几条标注。
过去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呆在梧桐院里,几乎成了修炼狂人。
没曾想,还顺便躲过了一场未知的死劫。
那么,是谁要设局谋害他呢?
韩栎想了想,自己最近和外界唯一发生过的联系,就是又拒绝了几次邀约。
他觉得,或许可以从收到的请柬入手,在里面查找可能存在的嫌疑人。
这一找,还真的有了值得怀疑的目标。
狼首帮,唐银,狼首帮的帮主。
万金商会,莫天昆,也就是那位声名赫赫的莫老爷。
“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出去杀了吧?”
......
外城,狼首帮总部。
议事厅内,氛围很是压抑。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泼皮们全都闭上了嘴,偶尔眼神交流间,透露着一股茫然。
坐在首位的唐银,唐帮主见到了这副情形,也忍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前几天,送出去的不知道第八还是第九封请柬,又石沉大海了。
“这韩二郎的架子未免摆的也太大了,一个瓦罐坊的破落户,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嚯!就真的把自个当成老爷了?”
首位旁边,一个身材瘦削,肤色有着一些病态蜡黄的阴柔男子开口抱怨道:
“我们的诚意也给的够足了吧?怎不就不能各退一步,互相下个台阶就算了呢?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呢!”
“要我说,他还是骨子里就不敞亮,忒小家子气了!以后能有什么大成就?”
“好了,好了,彪儿,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要是传到韩公子耳朵里,岂不是火上浇油?”
唐银摆手制止了儿子的输出,向着大厅里坐的大小头目问道: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们若是还有什么办法,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拿出来,让大家议一议吧!”
狼首帮的中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唉,真是飞来横祸啊!”
背靠虎皮座椅,唐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一个多月前,韩栎从瓦罐坊搬走时,并没有特意掩饰行踪,车队目标太大,也难以隐藏。
附近游荡的泼皮们,也理所当然地发现了这件事情,并且报告给了各自的头目。
头目们多方打听,便知道了车队最后是开进了内城宣武坊的梧桐院。
那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梧桐院可是王焱公子名下的产业,能住进此处的,必然与其关系密切。
在灵泽郡中,王氏宗族排第一,官府只能排到第二。
王焱公子的朋友,也算是大人物了啊。
至少,狼首帮是绝对惹不起的。
很快,狼首帮的高层就收到了消息,自家的地盘上出了条跃进龙门的鲤鱼,赶紧发动手下,去打听韩栎在瓦罐坊生活时的过往,弄清楚他对狼首帮的态度。
毕竟,要是韩栎与狼首帮之间存在什么龃龉,他们尽快赔礼道歉,还有大事化小的机会,免得引来灭顶之灾。
其实,根本就不用打听。
在瓦罐坊随便指一户人家出来,除非有亲属是狼首帮的小头目,比如瓜熊家,否则,一定受过泼皮们的侵害。
狼首帮内稍有理智之人都觉得,韩栎对狼首帮抱有不小的敌意,恐怕是极大概率的事情。
于是,唐银亲自拍板,决定双管齐下,一边先慢慢调查着,另一边直接放低姿态去送礼道贺。
如果对方愿意收下礼物,就说明问题不是很大,可以徐徐图之。
说不定,还能为狼首帮拉来一位新的靠山呢。
因此,搬进梧桐院后没过多久,韩栎就在一众拜帖中发现了狼首帮送来的书信和礼物。
面对其他人,韩栎还能装装样子,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但,对狼首帮嘛......他不仅要打,还要专门打脸!
书信烧了,礼物丢了,来送货上门的泼皮也得叉出去,吃一顿乱棍再滚。
丢了大脸的消息传回来后,唐银被韩栎满满的恶意震惊了,却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新晋的大人物?怎么连一点礼数都不讲了?这得多恨呐!
唐银当即下令,不但要加派人手继续调查,还要在帮内发布悬赏,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韩栎和狼首帮之间的仇怨来源。
眼见瓜熊的事情终于藏不住了,他上面的带头大哥,一位副帮主干净利落地把他甩了出来。
尽力拖延了快两旬时间,已经仁至义尽了,总不能为了小弟,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吧?
最初的时候,瓜熊还是表现得很硬气,一问三不知。
呵呵,他又不是没进过大牢,哪里不晓得坦白从严,抗拒从宽的道理。
但在经过一番大记忆恢复术后,他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最后,瓜熊心一横,还把带头大哥也给拉下了水。
唐银雷霆出手,将那位副帮主也抓了起来,最终拷问出了真相。
原来,万金商会的莫天昆,莫老爷发布过一个长期委托,让狼首帮为他物色合适的义子义女,没有数量限制。
唐银当时表面上答应,背后却根本没有把这个委托派发下去。
尽管莫老爷的确是狼首帮最大的金主,他也不会任何吩咐都照办不误的,他才是帮主!
这倒不是他心地多么的良善,不愿意为虎作伥,而是他偶然间听说,新来的郡守大人很是厌恶逼良为奴的事情,还在衙门里三令五申过。
帮会想要壮大,就不能与官府对着干,特别是不能得罪了郡守大人。
黑道,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只能在白道管辖不到的边边角角里称王称霸。
嚣张过了头,就会挨铁拳的打!
唐银从一个混迹街头的泼皮,白手起家创立了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帮会,他没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却是懂得类似道理的。
明面上,他总是以莽夫形象示人,是将其作为一种伪装的保护色。
唉,粗鄙的唐帮主,能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呢?莫老爷也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阳奉阴违。
可惜,帮主无欲无求,副帮主可还想着进步呢。
那位副帮主想要讨好莫老爷,又不敢明着反对帮主,他便状若无意地提点了手下的小头目们关于莫老爷委托的消息。
如此一来,他便进退有余,出了事情推出小弟背锅就行了。
小头目们也想继续进步,纷纷心领神会,暗地里揽下了这项差事,根据莫老爷的要求寻觅人选。
瓜熊挑中的对象,就是韩栎。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没有丝毫的犹豫,唐银直接砍了瓜熊和那位副帮主的脑袋。
说白了,作为一个帮会小头目,瓜熊的脑袋分份量太小,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再加上一个副帮主的脑袋就差不多了,好歹是一位真正的高层,足以证明狼首帮请求和解的诚意。
两颗人头和一封书信送到梧桐院后,却还是被扔出来了。
无奈之下,唐银只能告知莫天昆,兄弟实在是顶不住了,说到底,还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也得出点血。
万金商会,也惹不起王焱公子啊。
莫老爷,你也不想被打击报复,死无葬身之地吧?
莫天昆在知晓了所有前因后果之后,表现得比唐银还激动,恨不得立刻冲到梧桐院与韩栎见面。
这也是应有之义嘛,毕竟万金商会完全是是仰赖着城中某些高门大户的亲近关系,才能垄断一些暴利生意。
要是梧桐院中的那位放出一些不好的话语,旦夕之间,他的靠山就会舍车保帅,明哲保身,而其他垂涎已久的贵人们,早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万金商会这只肥羊。
然而,两人使尽了浑身解数,递了不知道多少帖子,送了不知道多少礼物,也没能得到只言片语的回应。
......
“我一直在闭关呢,怎么回应?”
“哎呀,红管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你做得非常好!”
“以后还是一样,递的帖子可以留下来,我也许会看,送的任何礼物都不要收。”
“好了,你继续去忙吧,用心做事,以后少不了好处。”
韩栎找来红勺,在详细地询问了关于狼首帮前段时日里的动作后,充分表扬了她的工作质量,并且画了一个大饼。
送走了大管家,书房中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栎走到桌旁,划去了白纸上写着狼首帮的那行标注。
“看起来,狼首帮确实是想要和解的,当然,我不会接受。”
“此消彼长,莫天昆的嫌疑就显得很大了。”
“要不要......向重明兄说明一下,借一位高手去探探万金商会的虚实呢......那位云溪姑娘就很不错。”
“我在。”
“嗯?”
韩栎霍然转身,果然看见一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书房的一处角落里。
熟悉的出场方式,熟悉的装扮,不是云溪,又是何人?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
宽大灰袍之下,云溪沉默了一瞬,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我从瓦罐坊搬到梧桐院,有一个多月了吧?你没有回去复命?”
“没有,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在你足以自保之前。”
“那你怎么不出来和我见面呢?”
“你又没有叫我!”
“嗯?你的语气怎么......”
听见这个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些许怨气的回答,韩栎不由得有些诧异。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冰山女人吗?
“......”
“韩公子莫怪,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偶尔会......影响情绪。”
“不用解释了,我懂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感觉很烦躁嘛。”
“?”
韩栎仿佛能看到,宽大灰袍之下,云溪的脑袋疑惑的歪了歪。
“说点正事,我打算出门一趟,你还是在暗中跟着,行吗?”
“行。”
之前你像是一个大冰坨子的时候,虽然莫得感情,但每次说的话还多些。现在你明明感情丰富了不少,怎么还变得惜字如金了呢?
咂了咂嘴,韩栎暂时把这个困惑抛在了脑后,忍住没有当场问出来。
他感觉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还显得自己的情商很低。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只要没有太大的副作用,何必每件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正当韩栎打算召集护卫,出门去找莫天昆友好磋商时,恍惚间,他眼前浮现出一行虚无缥缈的字迹来。
【万金商会的莫天昆,明面上是一位普通的富豪,实则另有身份。】
【灵泽城中鱼龙混杂,甚至存在着不少邪教据点,他就是某处的负责人。】
【由于修炼了魔道功法,他常以收养义子义女作为遮掩,吞噬大量特定命格之人。】
【近段时间,他发现了你的命格正是最佳的功法资粮,于是频频邀请。】
【贸然前往,大凶之兆。】
目光死死地盯住“大凶之兆”四字,韩栎似乎闻到了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面色迅速难看起来。
“你怎么了?”
“我,我想起一件事情,必须要确认一下。”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不适感,韩栎有些焦虑的走到云溪身边,低声询问道:
“你一直都跟在我的身边,对吧?虽然我之前不知道你还在,但只要当我出门赴约的时候,你一定会在暗中跟随?”
“自然。”
“无论我去了哪里,你都会全程陪同,不会离开?”
“是。”
“如果有人要杀我,大概就在同一个房间里,最多相隔两三丈,突然他暴起杀人,你来得及救我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机会全力出手,你的速度能不能赶得上?”
“能。”
韩栎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我们今天不出门了。”
“为什么?”
“我有办法可以确定,万金商会的莫天昆是个非常强大的魔道武者。”
“比我还要强?”
“恐怕是的,至少在出手的第一回合内比你强。”
“哼!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强?”
“呃......”
韩栎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因为即使算上了你全力出手,符箓的预测依旧是“大凶之兆”吧。
“总之,莫天昆想杀你,是吗?”
“算是吧。”
“你也想杀他?”
“想!”
“好的,你留在此处,不要走动。”
什么好的?
韩栎一脸懵逼地看着云溪拉开窗户,一副准备立刻跳出去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
呼啸的狂风从窗外撞进书房,把翻开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宽大的灰袍也紧紧地贴在了云溪的身上,勾勒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云溪头也不回地闯进了风中。
俄顷,一道充满了骄傲的声音顺着风向飘回了书房。
韩栎听见她说: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