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腊月二十九,一场罕见的大雪悄然降临,将整个顺天府装扮成了一幅银装素裹的画卷。
每年严府过年,即便是严世蕃,都没有资格坐在严嵩的主位旁边。
而今天严嵩亲自拉着严庆的手,一起坐上了年饭饭饭桌。
严庆下首坐的便是严世蕃,严嵩对侧坐的是罗龙文和鄢懋卿。
饭桌四个角处,都站着一名侍女。
严庆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侍女穿着粉红色的长裙,妙龄之年,神似自己的贴身丫鬟,梅香,而她所站的位置,离自己的距离是最近的,相当于专门安排来伺候自己的。
“来人,把我珍藏了三十年的绍兴黄酒拿来。”严世蕃冲着侍女说道。
“是。”侍女迅速而恭敬地答道,随即轻盈的退出。
鄢懋卿满脸微笑的说道:“美酒待等英雄饮,恰似美人待君赏,这三十年的绍兴黄酒,我可是求了东楼兄好久,也没喝上一口,今日,我等能够喝上一口,也是沾了锦年你的光啊!”
严庆赶紧起身冲着严世蕃躬身道:“大人如此抬爱,真叫下官受宠若惊。”
严世蕃一手轻轻抬住严庆作揖的双手,说道:“景修说的对,今天这酒就是为你严锦年开的。”
随着严世蕃话音刚落,侍女很快便抱着一坛古朴的密封酒坛走了过来,封泥上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严世蕃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坛,扶着严庆的肩膀说道“来,快坐好,我亲自给你倒酒。”
在众人的注视下,严世蕃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放置于桌上,然后缓缓揭开封泥,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令人闻之欲醉。
就连身后的侍女闻到这酒香味儿,身形都有些摇晃,似醉了一般。
严世蕃双手抱着酒坛,缓缓倾倒,酒液如同金色的丝线,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来,锦年,快饮了这杯酒。”严世蕃举起严庆的酒杯,递给了他。
“唉!这杯酒,下官以为当敬阁老才是。”严庆接过酒杯,却并未急于饮下,而是转而向严嵩举杯,面带诚恳之色。
严嵩见严庆双手举着酒杯冲着自己,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他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今日是家宴,没有什么阁老,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套。”
严庆自是明白,严嵩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该有的礼节,自己一样都不能少。
罗龙文笑的满脸褶子说道:“阁老说的对,你要是不喝这杯酒,我们就只能坐着闻闻味儿了。”
严庆举起酒杯,仰起头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抹醇厚的余味。
“好,锦年好酒量。”严世蕃拍了拍手,叫道。
严庆身后的侍女赶紧走上前,给严庆又倒满了酒。
可见严府的仆人都已经调教到了如此程度,回想他自己家里的人,也只有梅香一人能够做到如此吧!
不由得,严庆想到自己到京城已经数月了,不知家里境况,梅香那小丫头,怕是要哭的伤心了吧!
严庆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忧郁与思念。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并未逃过严世蕃敏锐的观察。
“来,咱们一起敬老爷子一杯。”严世蕃举起酒杯说道。
“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众人齐声说道。
严世蕃喝完了酒,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严庆,私下里给严庆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微微点了点头,便上前给严庆斟酒。
“哎呀!”侍女一个不小心便将酒洒在了严庆的大腿上。
侍女立刻跪在地上,连声道歉,声音中带着慌乱:“对不起,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大人处罚。”
她的脸庞因紧张而泛红,恰似恰似一朵羞涩的玫瑰。
罗龙文和鄢懋卿相视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快带锦年去里屋,换条裤子,等会儿我再罚你。”严世蕃装模作样的怒骂道。
“是。”侍女缓缓站起身,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请大人跟奴婢过来。”侍女冲着严庆微微欠身道。
严庆站起来,冲着严嵩和几人拱了拱手,表示歉意,随后便同侍女走进了里屋。
严嵩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人的表演,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严世蕃转过身,平静的说道:“来,戴老爹,吃鱼,这可是上好的鲫鱼汤,您多喝点。”
里屋内,严庆看着侍女在柜子里翻找着。
望着她那柳柳细腰,不由得想起了梅香每天伺候他梳洗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恍惚,心中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回忆。
但见这侍女翻找了许久,多半是没找到合适的。
“随便找一条就好了。”严庆想着总不能让别人在外面久等着自己,说了一句。
“大人稍等,梅莹很快就能找到,若是被少主子看见我没有伺候好大人,怕是梅莹又要受罚了。”
原来她叫梅莹。
梅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黑色长裤,关好了柜门,转过身来,冲着严庆说道:“让梅莹伺候大人更衣。”
严庆伸手摆了摆:“我自己换就好了。”
在明朝,侍女也是有内外之别的,像严庆家的梅香,就是属于内侍,负责主人的起居,而梅莹这种可以在外人面前伺候的,便是外侍。
虽然是外侍,但是这可是严嵩府的侍女,严庆怎么敢让她来伺候自己更衣。
“大人,少主子得有吩咐,梅莹不敢不遵命行事,若是回头少主子问起来,没有伺候好大人,梅莹怕是少不了要挨一顿打,扣这个月的工钱。”
不愧是严府的人,一个小丫头都能有如此犀利的口齿,说的严庆实在是难以忍心拒绝了。
“那就有劳梅莹姑娘了。”严庆身穿官服,自然是不能向一个仆人行礼的,他只能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梅莹拿着裤子,走到严庆面前,微微欠身,示意他稍作配合,然后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双手,在严庆的左腰的位置,小心翼翼解开严庆的裤子的系带,动作轻柔,以免弄坏了严庆的官服。
在解开系带的过程中,她不时抬头与严庆进行短暂的眼神交会。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换裤子的事情,但是有些人来伺候就能让你体验到那种超越事情本身的乐趣。
在确保不会弄皱严庆的官服后,梅莹先将严庆的官靴脱了下来,然后轻巧地将裤子向下拉了下来,同时,另一只手,将新裤子放到了严庆的脚前。
梅莹双手捧起严庆的右脚,将新裤子套进他的脚踝里,然后抬起左脚,也套了进去。
梅莹轻柔地向上提拉,确保裤子平整贴合,没有一丝皱褶。
将腰带系好以后,梅香用将裤子的每一道褶皱都被抚平这才站起身来。
严庆点了点头,便跟着梅香走出了里屋。
看到严庆从里屋出来了,严世蕃,便起身将严庆重新拉回了座位。
“梅莹,你过来,我罚你敬锦年一杯酒。”严世蕃似有些醉意的说道。
“是。”
梅莹走到桌前,给严庆斟满了一杯酒,然后从一旁又取了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满了一杯酒。
“哎,这么喝哪儿成啊,得换个花样。”罗龙文在一旁调侃道。
严庆的目光投向了罗龙文,等着他的下文。
罗龙文呵呵一笑:“我看咱们就来个含章若华。”
含章若华是古人饮酒的时候一种游戏,需要人口含酒液的同时,吟诵诗歌或者跳舞之类的表演。
“这个提议好,这样吧,我也有个提议,助助兴。”
“阁老,您老人家的戏班子,让唱起来,岂不是更加有趣?”
鄢懋卿说道。
“好,景修这个提议好,我这叫人把戏班子叫来。”严世蕃指着鄢懋卿说道。
“来人,去后面把魏师傅叫醒,阁老要听他们唱曲。”严世蕃走到一侍女身旁轻声说道。
不多时,屏风后,便响起来水磨腔的西厢记唱段。
严嵩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连连拍手道:“恩,唱得好。”
严世蕃冲着屏风后面喊道:“大点声,唱好了,阁老有赏。”
屏风后的唱腔便更加的洪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