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严庆颁布了大力打击赌坊、青楼的法令,望斌楼的老板又被衙门痛打一顿,淳安县空前进入一段沉静的日子。
严庆发现不仅是田有为,许多衙门的当差的人去办差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按照严庆的法令,赵庭将全县的各家赌坊和青楼的打手都抓去干修渠,为期三个月。
但无论是严庆也好,其他人也罢,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上的祥和之气,实际上淳安县却是暗流涌动,而且会更加的波涛汹涌。
“修渠治水,这些有钱的士绅一分钱都不愿意捐?”严庆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些许疑惑之色。
“回禀大人,卑职去问过了,这些士绅都说自家的田土也被淹了,亏损巨大,实在是无钱募捐。”田有为摆出一副惊恐之态回道。
关了他们的摇钱树,这是集体商量好了来和我作对了,严庆心中暗自忖度。
严庆舒缓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他们家不是有人丁嘛,出不了钱,出几个人,他们该是有的。”
“大人,按朝廷规制,士绅不需纳粮。”田有为斩钉截铁的回道。
额,这是大明朝,不是雍正朝,朱元璋这货为了优待天下读书人,定下了士绅不纳粮的规矩。
严庆从原本的记忆里猛然想起,心里一阵嘀咕。
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要让这些人肯出钱,肯出力,得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那么他们就会像苍蝇闻到血腥一样争先恐后的扑上去,甚至出现内斗,从而分化他们。
“我让你请本地的士绅代表来衙门,此事你办的如何了。”严庆知道这田有为怕是想好了一百个对策来回自己,于是换了个话题。
“这些士绅一听是大人您的命令,他们一早就来了衙门,我安排他们到了二堂等候。”
严庆心想,这些人怕是认为自己低头了,要和他们讲和,所以才早早来看自己笑话的。
“走,我们去见见他们。”
淳安县二堂内,两排座椅坐满了人,末尾还加了两个位置。
一时间,其内像极了早市一般热闹。
“王老爷最近这茶叶生意做的不错啊,听说杭州知府喝了都赞不绝口。”
“哪里哪里,比不得刘老爷的丝绸,听说都销到波斯去了,一个来回,利润怕是翻了两三倍了。”
“哎,东南海面上倭寇骚乱,赔的多啊。”
“哟,这不是李公子?您这雕养的可真好。”
“晚生见过各位前辈,这雕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却是让我养的肥了些,都飞不动了,只好提个笼子,随身带着。”
“不懂了吧,我跟大伙说说,这雕呀,不能养太肥,养肥了有三大坏处,一是飞不动,二是挑嘴,三是不认主。”
“养肥了也有三大好处,一是不乱跑,二是吃的好,三是好当下酒菜。”
众人犹疑之际,严庆和身后的田有为已站到了房门口。
原本热闹的二堂,瞬间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儿。
“当衙门是菜市口?在这里吵吵嚷嚷的,还不快过来见过县尊。”田有为赶紧上前说道。
“大老爷恕罪,我等放肆了。”众人纷纷上前,叩拜道。
严庆不仅没有生气,还亲自上前扶着一位老人起身。
“我记得你,你是魏欣年,魏老爷子,本县的接风宴,便是你请的。”
“老朽多谢大老爷,想不到大老爷还记得老朽的名字。”
“好了,都起来了吧!”严庆扶着魏欣年缓缓坐到第一排第二张座椅上,然后自己才坐到首位。
“田县丞,县里修渠的事情,你可曾对他们说起。”严庆转问道。
田有为脑子一时像是被门夹了一般,迟疑了片刻,刚要开口。
“算了,当着众位的面,本县亲自来说。”
“端午汛,新安江决堤,我淳安县淹了一大半,百姓流离失所,本县决定修水渠,引水入田。”
“各位都是本地的士绅,如今家乡有难,还望各位鼎力相助啊!”
众人听了此话,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自是没人回话。
严庆也明白,这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也没想过空手套白狼。
片刻冷场后,总算是有人说话了。
“大人,小人叫常三,本是做皮货生意的,赚了点小钱,在淳安县开了家小酒肆,不过是请了几个歌姬陪酒,衙门却说我这是青楼,给我封了,如此做法,小人不敢苟同,便是要准备离开淳安,去他处谋生。”
严庆打量此人一身秀气,倒像是个读书人一般。
“大胆,你竟敢和大人如此说话。”田有为跳出来大喝一声。
这怕是早就编排好的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严庆自觉自己可以唱个花脸。
“请几个歌姬喝酒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若是以次等皮货,以次充好,按我大明律,该如何?”严庆不慌不忙,端起一杯茶,打开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按大明律,为商者,制假、售假、缺斤短两、以次充好者,五十两以下,仗六十,五十两以上,罚银五百,仗一百。”田有为说道。
“我的皮货,货真价实,绝没有......弄虚作假。”常三瞬间没了刚才的硬气,但还是狡辩了几句。
“还不快闭嘴。”田有为瞪了一眼常三,常三畏畏缩缩的缩了回去。
“各位要是对本县有什么不满,现在就说出来,本县承诺绝不会事后为难各位。”严庆放下手中的茶杯,扫视了一眼。
“哪里有什么不满,只不过他们都对大人的想法还不太能够领会,假以时日,自然能够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田有为在一旁陪着笑说道。
“既然你们没什么说的,那本县就来问问。”严庆见这堂上一滩死水,他非要搅起波澜。
“马老板,你的屁股好些了?”严庆用关切又玩笑似的话问道。
众人都忍不住憋着笑声,一齐看向马鸿。
马鸿一时间被众人盯着,也感到一些尴尬,起身回道:“还好,还好,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听说你那望斌楼最近又新增了项业务,客人可以边喝酒,边欣赏舞曲,可有此事。”
“是.......是有的,不过大人,我请的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舞姬,可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马鸿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半躬着身子,哆哆嗦嗦的回道。
“马老板不必如此紧张,本县只是随便问问,若是如此,本县也可去消遣消遣。”
马鸿见严庆面带和色,方才缓缓直起腰来。
“若是大人肯大驾光临,小人一定让最好的舞姬给大人表演,拿最好的酒招待大人。”马鸿满心欢喜道。
“我怎么听说你那儿最好的舞姬是一个叫怜月的歌妓,原来的怜月楼好像也有个叫怜月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严庆话锋一转,让马鸿的心扑通一下,沉入了海底。
“同名同姓而已,凑巧......”马鸿自觉再说下去恐怕就没意思了,惺惺地坐了回去。
“大人今天请我们来,究竟是何意?”魏欣年问道。
“在广东、福建等地,有一种打花会,众位可曾听说过。”
严庆知道,铺垫也差不多了,该是上主菜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