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香堂。
按照惯例,这里每天早上都打扫一次。
李老头提着扫帚,将将推开敬香堂的大门,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噬神啦!”
……
整个青阳县的敛气境高手,拢共才不到一手之数。
但是在夜游司的敬香堂里,敛气境的神像竟然就有壹拾贰座。
这些神像多是本地的山神、水神、以及灶神和安胎娘娘之类。
听到敬香堂里发生了‘噬神’。
一夜未睡的夏玉恒,脸上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他昨天将秦师妹送到佛陀林以后,熊和尚就亲口保证,一定会倾尽全力助秦师妹成佛!
噬神的意思。
就是一位神灵或妖鬼,击杀了另外一位神灵,并且还吞噬了他的神牌。
这种情况下,敬香堂里供奉的神像就会破碎。
“想来,是熊和尚将他的佛位,已经传给了秦师妹。”
夏玉恒跟在青阳司长身后,来到敬香堂的时候,却看到地上有两座碎裂的神像。
其中一座,正是熊和尚的神像。
另外一座,却是旁边的桃山娘娘。
短暂的愣了片刻,夏玉恒旋即明白过来。
“肯定是秦师妹继承了熊和尚的佛位以后,又将一旁的桃山娘娘给击杀了。”
“从今以后,有了秦师妹的照拂,这青阳司长之位,呵呵……”
看到有两座神像碎裂,青阳司长的眉头早已高高皱起。
按照惯例。
只要是发生了噬神。
镇魔司就得派人过去,检查新神是否具备登神的资格。
可青阳县这种小地方,只设置了夜游司,并没有日游司。
上一次的熊和尚噬神,就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两座神像崩裂。
偏偏……这事儿还不能往上报。
要是虎头虎脑的报了上去,日游司肯定就要插手。
等到日游司插了手。
他这青阳县夜游司长的位置,肯定就不保了。
略微沉吟片刻,青阳司长就吩咐左右道:
“备新泥,搭神台,恭请新神!”
……
陈笠叼着油饼,来到敬香堂外的时候。
一座座高高的木台,已经矗立在了敬香堂的大门口。
在木台上方。
摆着一座只有人形,却无五官的泥塑神像。
在木台下方。
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有几个大婶儿正在头抵着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嘛,有新神就要现世了!”
“据说那个新神身高八尺,六只胳膊,四只眼睛,两张嘴巴!”
陈笠赶忙凑了过去:“真的假的?”
前方的大婶儿头都不回:“那还有能假!我的一个亲戚亲口告诉我的!”
陈笠应道:“我怎么听说是一个老神,抢了另外一个老神的地盘呢?”
咿?
身前的大婶儿微微愣了一下。
背后这个男人,好像是个真知道内幕的啊。
在情报圈里纵横了这么多年,大婶儿当然也不会堕了自己的气势。
只见她把手一摆,就一脸惆怅的说道,
“哎……管他什么神呢。”
“反正不管是哪个神上位,都不会保佑咱们的,看看热闹得了。”
眼见大婶儿没了继续八卦的雅兴。
陈笠也排开众人,往请神高台走了过去。
看见他身上穿着的捕头衣服,大婶儿不由撇了撇嘴,悄声道,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县衙里的黑皮子。”
另一个年轻些的少妇,当即附和道,
“就是,平时耀武扬威就算了,到了敬香堂也不知道收敛。”
见到小姐妹始终是向着自己的,大婶儿微微一笑道,
“孩她二姨,我家刚推的豆花,晚上给你送点过去。”
“她大婶儿,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呢。”
“哎呀哎呀,也就随便弄弄的。”
站在请神台上的夏玉恒,看到陈笠迎面走了过来,脸上不由升起了一丝冷笑。
这个右捕房的小捕头。
昨天居然敢在县衙里,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
现在有了秦师妹做后盾,呵呵……
夏玉恒一声冷笑,就已经挡在了陈笠面前。
“敬香堂重地!你一个捕头过来做什么?”
陈笠眨了眨眼。
以一种极其认真地,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了夏玉恒。
“不是……这么大一座敬香堂,我不来敬香,我难道来洗脚?”
敬香?
他难道也想入夜游司?
“就凭你?”夏玉恒冷笑道:“你的内丹准备好了吗!?”
陈笠挠了挠头,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
“你管他内丹外丹,又不是敬给你的,你操个啥心?”
“你!大胆!”夏玉恒当即按住了腰间长刀。
陈笠则是气海全开,身上两股气息若隐若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满头白发的青阳司长走了过来:“这位捕头,可是也想敬这座新神?”
陈笠点了点头。
青阳司长又接着道:“按照大靖律法,夜游司享有优先敬神的权限,得麻烦捕头你稍等一下了。”
陈笠再次点头:“无妨,既然律法如此,你们理应率先敬神。”
说罢。
他又转过头来,冲着夏玉恒阴阳道,
“瞧瞧,要不说人家是上司呢。”
“看看人家的说话水平,再看看你是什么泥猪疥狗?”
夏玉恒顿时怒不可遏!
就在他右手已经抚上刀柄之时,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终是将心中那口恶气强行压了下去。
“也罢,暂且放你一马!”
“等秦师妹赐下了神恩,回头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念及此。
夏玉恒便转过头去,不再看陈笠。
站在神像前的青阳司长,抬头看了看天色。
眼见吉时已到。
他便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的点燃三炷长香,随后高声颂道,
“时维季夏,盛阳高悬。”
“尊神德被苍生,泽润万物。”
“护佑一方水土,福佑黎庶安宁。”
“山川因神而秀,风雨顺神而调,稼穑赖神之佑,家宅蒙神之恩。”
“伏望尊神,俯鉴微诚,垂怜庇佑!”
“青阳百姓今斩三牲,恭请神威!尚飨!”
将这一段冗长的祷词念罢。
青阳司长右手一挥,一道璀璨剑光便划过了一旁的三牲。
一澎殷红鲜血霎时飙射而起,溅了无脸神像一身。
说来也怪。
这些溅在神像上的鲜血,像是落在了海绵上一样,缓缓地浸了进去。
过得三息左右。
神像四周忽的狂风大作!
在神像光滑的泥胚脑袋上,更是隐隐浮起了一张人脸。
请神台上的夜游司众人,见着新神降临神像,便立刻齐齐跪了下来。
“镇魔夜游司,恭迎神威!”
跪在地上的夏玉恒回过头来。
只见陈笠正一脸无聊的站在台上,甚至还伸了一个懒腰,他当即喝道,
“大胆陈笠!新神降临!还不速速跪下!”
陈笠把头往前伸了伸,脸上满是不解,
“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我跪不跪神,那是神的事,关你屁事?”
夏玉恒还想继续呵斥。
一旁的青阳司长瞪了他一眼,他又只得老老实实的埋下了头去。
等到桃山娘娘那一张跟哑巴有九成相像的脸,在石像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青阳司长才从供桌上取过一块木牌,恭恭敬敬的递到了神像面前。
“青阳县夜游司长,恭请新神赐下名讳!”
一道浓郁的黑色光芒,从神像上缓缓洒下,依附在了那块空白神位之上。
等到光芒渐渐散去,神位上已经多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青阳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