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面前的神像看了许久。
陈笠才走到供桌前,拿起了三根布满灰尘的长香,又将其缓缓点燃。
算算日子。
哑巴被猪妖害死,到现在也差不多七天了。
即便她不可能收到这几炷香火,也算是聊表一下心意吧。
陈笠走到神像前站定,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随后才将手里的三根长香,插进了神像前的香炉。
有些诡异的是。
他才刚刚把长香插进香炉。
体内的精气神,顿时就丢了一小截。
“吞香食火?”
大靖朝内的各种‘神’,除了依靠自身修行之外。
还可以汲取信徒的香火供奉,再将其转化为神力。
既然能吞食香火,这位桃山娘娘难道还活着?
陈笠抬起头来。
只见香尖上冒起的寥寥青烟,正缓缓往神像的鼻孔飘去。
刚刚走进破庙的时候,见着四周破乱不堪。
陈笠还以为这个桃山娘娘,早就让熊和尚给弄死了。
“你既然没死,又怎的放任此地妖魔横行?”
冲着面前的神像一声低喝。
陈笠腰间长刀,就已经赫然出鞘。
盯着神像的面容看了几眼,他又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
“看在你跟哑巴长得相像的份上,暂且放你一马。”
嘴里虽然说得客气。
可陈笠在收刀的瞬间,还是有一道青色刀芒亮起。
香炉里那三根燃烧着的长香,霎时就变成了六截。
等到他转身走出了破庙。
神龛上那座破败的神像,才蓦的黑光一闪。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飒爽的女人,从神像上径直走了出来。
望了一眼陈笠消失的方向。
古竹又转过身来,看了看香炉里断掉的几根长香。
冷漠的小脸上,隐隐升起一丝笑意。
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古竹忽的小嘴一张,吐出来了一块桃红色的木牌。
这木牌上刻着两个小字——桃山。
这便是桃山的山神牌了。
有了这块山神牌,就等于拥有了桃山娘娘的正统传承。
不仅可以掌管桃山范围的山林野兽,还可以汲取附近的信徒香火。
最重要的是。
每一位持有神牌的神灵,都可以从任何地方,迅速返回立着自己神像的神庙。
掂了掂手里的山神牌,古竹转身就走进了神庙后堂。
在后堂墙角。
一个面容丑陋的老妪,正四仰八叉的萎靡在那里。
走到老妪面前站定。
古竹声音平淡:“臣服,或者死。”
躺在地上的丑陋老妪,穿着一件桃红色的长衫。
在长衫的胸口位置,一条十分恐怖的伤口,正静静的摆在那里。
这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附近,还挂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桃子。
这些桃子,又像是人头一般。
时不时还会张开一张大嘴,贪婪地吸食周遭空气。
“你竟敢擅夺神位,镇魔司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丑陋老妪抬起头来,恨恨地看着眼前的黑袍女人。
古竹拿起手里的山神牌看了看,淡淡的应道,
“既在神位,不行神事,留你何用?”
说罢。
她右手一挥。
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刀,赫然从老妪脖颈划过。
数颗大小不一的头颅,立时滚落一地。
眼见一道透明人影,从老妪头顶急速飞起。
古竹再张口一吸。
那道飞起的人影,便被她直接吞了进去。
运起真·噬魂术,将这团魂魄轻松消化之后。
古竹身上本就强横的气息,瞬间再涨三分!
……
出了破庙以后。
陈笠就顺着庙外的小道,一路向着山顶走去。
在这条蜿蜒小道的两边,依旧零星的种着一些桃树。
与山腰的那些桃树一样。
山顶这些桃树的枝头上,同样都吊着一颗巨大的桃子。
如果说山腰上那些桃子,是还未化蝶的蚕蛹。
那么山顶这些桃子,就已经可以说是‘破茧成蝶’了。
一具具枯槁的无毛干尸,已经挣脱了身上那层桃子皮的束缚。
此时的他们,全都盘腿坐在桃树下面。
宛如一尊尊庄严的佛像,面容宁静而肃穆。
零零散散的初生晨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好似正在为他们镀上一层神圣的佛光。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些“佛像”却是纹丝不动,似乎真的在潜心修佛。
“这便是……已经成佛了?”
说他们是佛,陈笠自然是不信的。
只见他手中刀光一闪。
一尊面容肃穆的佛头,就已滚落在地。
脑海中的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说明了这些枯佛,却又不是什么妖鬼。
顺着山道一直走出了桃林,一片宽阔的悬崖,便在陈笠眼前赫然呈现。
在这片悬崖空地上,也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干尸枯佛。
这些佛像全都双手合十,面朝着悬崖的对面,似乎正在朝拜着什么。
陈笠的视线越过这些枯佛,往悬崖对面看去。
眼前的晨雾如同轻纱一般,将悬崖对面的景象,完全遮挡了起来。
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木,将真气灌注其中,陈笠便一把将这断木掷了出去。
他本想试试这悬崖的宽度。
结果他手里的木棍才刚刚脱手,就像是往鱼群里投进了一块巨石。
挂在半空中的那些雾气,顷刻间便消散了去。
等到雾气散尽,陈笠再次抬头看去。
才在悬崖对面,看见了一座由黄沙堆砌而成的巍峨寺庙。
此时的天空中,还残留着几颗闪烁的星辰。
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印照在这座黄沙寺庙之上。
使得整座寺庙的轮廓之上,都散发出了一圈金色的光芒。
远远看去。
就像是整座寺庙正在熊熊燃烧一般。
眼前这片万丈悬崖,怕是有七八丈宽。
即便陈笠已经达到了二重敛气,想要掠过这片悬崖,依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他有些进退两难之际。
一道十分平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少侠,可需我助你一臂之力?”
陈笠按住腰刀回过身来。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正盈盈立在一株桃树下面。
这株桃树上的桃花,开得很艳。
艳得陈笠都不敢去看桃花下的那一张脸。
一股微风慢腾腾的摇过,摇动了女人的发丝,也摇落了一朵艳丽的桃花。
陈笠的视线跟随着那朵桃花,缓缓往下落去。
终于是,落在了女人的脸上。
“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