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
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街道的每个角落,空气充斥着腥湿的气息,雨点撞击在建筑的玻璃上碎成无数白沫。
苏明安把洗到发白的蓝白相间校服裹的更紧一些,手中握着黑色折叠伞,伞沿压得很低,雨滴砸在上面发出密集的砰砰声。
尽管打着伞,可他下半身的裤腿还是被雨水打湿,一阵风吹来,又冷又湿。
呵,又是下雨,真烦。
“嗯?”
突然,他被一只手拦住。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形高大,手中打着一柄漆黑的宽大雨伞,一双皮鞋上有不少水渍和泥点。
苏明安疑惑的目光望向男人,“有事?”
男人直接无视苏明安不耐的语气,爽朗一笑,“没事,只是看你有些像我以前的一位朋友。”
“哦。”苏明安压低伞沿,侧身绕开,无视男人继续向前。
呵,不幸遇上个鬼天气,还不幸碰上个神经。
在苏明安转身的瞬间,男人的脸突然诡异地扭曲了起来,无数漆黑触手自男人的脸上延伸而出,在半空中缓缓挥舞,然后从各个方向伸向苏明安。
苏明安回头又看了眼男人,那人依旧站在那里,看到他回头,冲他爽朗一笑。
呵,莫名其妙。
看着苏明安转入一个巷道,男人收起了笑容,眸色冷的吓人。
“是他吗?不像啊……看起来可真……弱小……”
男人呢喃着,转身走向另一处巷道。
一处水泊倒影出男人的轮廓……那是一团蠕动着的黑暗,无数黑色的触手狂舞着,撞开漫天的雨幕……
与此同时,一处荒废的楼房。
水泥的墙面上,阴暗的墙角散布着不少幽绿色的青苔,五颜六色的粉笔胡乱地勾画着各种图案,正对主路的那面墙上画着猩红的圈叉,一个大大的有些老旧的掉色的“拆”字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
漫天雨幕垂落,这栋烂尾楼外墙的颜色变的更加黯淡,仿佛快要融入这雨幕一般。
“小楚,北面有动静吗?”
一个花格子衫,卡其色工装裤,脸上长满胡茬,身材魁梧的中年环抱双臂,斜倚在那个大大的拆字旁。
中年带着方形墨镜,左耳挂着蓝牙耳机,衬衫的袖口高高挽起,健硕的小臂上青筋隆结。他的一只手夹着燃到一半的香烟,浑身被雨水浸透。
一滴雨水正巧落在烟头上,冒出阵阵白雾。中年皱了皱眉头,随手把烟丢在地上,皮质的鞋头在上面狠狠碾了碾。
在一阵沙沙声过后,耳机那边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宋队,北面一切正常。”
“韩副,还有小沐,西面和南面呢?”
“一切正常。”
“奇怪了……”中年喃喃自语,“一只嗜杀的异常生物,面对云海市如此庞大的人口,怎么可能只是躲在一栋烂尾楼里。”
中年皱着眉,习惯性从怀中摸出一盒烟,打开一看,又塞了回去。
湿了……真晦气。
中年腰间挂着一个皮质的手枪袋,他的右手在上面摩挲着。
“重申一遍,本次异常事件,定义等级为C,小型热武器及C级及以上能力者可以处理本次异常事件。”
“全队都有,我数到三,咱们就一起冲进去。记住,异常的弱点一般在头部,拿枪照头上打。顾言负责火力掩护。”
“三!”
“二!”
“一!”
……
“呼……”
踏进屋子,苏明安长舒了一口气。
他合起折叠伞,在门口抖了抖,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苏明安脱下湿透的运动鞋,踩着一双胶质拖鞋进了屋。
他一直独居在这间出租屋内,屋子在城市郊区,装着老旧的防盗门,墙面没有经过粉刷,一到雨天屋内的湿气很重,不过也算是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而且房费便宜。
苏明安从老式的冰箱中取出昨天剩下的饭菜,一番加热后便端着碗窝进破旧的沙发里。
打开二手的智能手机,一条消息自动弹出:“天气预报:云海市近日将有持续性的大到暴雨,预计持续六日,请市民们做好房屋防漏措施,回收晾晒衣物,出门记得携带雨伞。”
“嗯?这雨要下这么久吗?”
说起来也是倒霉,苏明安今天刚下公交,原本的万里无云顷刻间大雨密布,好多人猝不及防下被淋了一身,幸亏苏明安平时书包侧兜里习惯别着一把伞,他才幸免于难,不过雨势很大,还是淋湿了苏明安的裤子,鞋子也是湿透了。
呵……烦人的天气。
苏明安随手将那条消息左滑删掉,一张一群学生的大合照壁纸静静地躺在手机正中。苏明安的目光在合照中的一个小人的脸上上停顿了片刻,转而移开。
他随手打开Q,聊天界面只有班级群标着一个红点。
他随手点进去,嗯,快高考了,班里那几个人缘广的在张罗着毕业后的聚餐,时间定在高考完了的那天晚上。
嗯,和他基本没有什么关系。他平时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圈子很小,基本没什么社交,成绩也很一般,估计除了班主任没几个人对他有深刻印象。
不过,无所谓了。
高考之后,大家都分道扬镳了,想再聚一起估计很难,和谁谁谁打好关系,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
把Q关掉,苏明安打开音乐软件,随手点开周董的曲子,一阵悠扬的歌声自手机的扩音器中传出:“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屋子里除了有节奏感的歌声,再无其他。
潦草地结束了晚饭,苏明安刷碗的时候,注意到手臂上一道浅浅红痕。
他有些印象,在这个住所的不远处,有一栋烂尾楼,平日里看着死气沉沉的,不过楼下却有一只流浪猫,最近一直徘徊在烂尾楼附近。苏明安一周前遇到那只流浪猫趴在路边,就顺手想摸一摸头,结果可想而知,他的手腕上被添了一道红痕,不过问题不大,只是破了层皮。
苏明安没有放弃,这几天连续都带着半个面包喂那只猫,昨天更是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头。
说起来,这么大的雨,不知道那只猫会不会有事。
嗯……去看看吧。
这么想着,苏明安收拾好屋子,拿起黑伞离开。
天色如墨,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暴雨倾盆,巨兽般低吼,不停不歇。
一柄黑色的折叠伞撑开,再次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