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第十三天,百里物灵、封朝奏与韩说林大展身手,一路披荆斩棘干掉无数对手,名声在会场上小噪一番;特别是封朝奏,武功奇特不说,其迅猛之势更是令看客拍手叫绝。
物灵看着场上打斗的封朝奏,拍手惊叹,“封哥哥好厉害!他那是什么武功?”。
古弄清:“‘砍柴功’魑族依山而生,上山不仅要取材,还要面对豺狼虎豹,‘砍柴功’就是这么来的”。
闻言,百里物灵尴尬、不解,这么厉害的武功竟是这么来的,而且还是这么个名字。
总而言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挑战跻身上榜,然后等待放榜即可。
大会进程十三日正好碰上了盛帝的寿诞,晚间宫里摆起了家宴,褚赴辞邀请了圣童,但她认为自己去家宴并不合适便拒绝了,在自己的小院里摆起了酒。
单素魄厨艺很好做了一桌的美食,有海味、有大盛美食、有南疆甜食;奚云酥父亲回老家探望,自己不要脸的来蹭吃蹭喝,小院里这几个人大快朵颐,碰杯酒撒。
北盛皇帝那边的家宴倒也热闹,只是褚赴辞母妃去世的早,他看到其他皇子公主能在娘亲怀里骄纵,暗自神伤;他起身说了庆祝的话、敬了酒后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开了宴席,盛帝知晓他的心思也不说什么就任由他去吧。
赴辞回到东宫看到圣童的小院灯火通明,与宴席上的热闹并不相同。
褚赴辞带着韩说林踏入古弄清小院,“哟,你们这还挺热闹”。
弄清嘴里还嚼着菜,看到赴辞到来就把他引坐在自己身旁,素魄递来碗筷,“素魄手艺真没的说,快尝尝”弄清说,弄清看到站在一旁的说林,“说林也坐下来吃吧”。
一阵朵颐过后,赴辞提议:“皇帝寿诞,街上摆起了花灯,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本就兴奋的物灵最先迎合:“好啊好啊,花灯什么的最好看了,我们去看看吧”。
弄清挑逗赴辞,“这若是饿了渴了,太子殿下请客?”。
“没问题”。
街上万家灯火通明,路边小吃烟火茂盛,还有各种没见过的杂耍,街道中间摆放着一个个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花灯。
几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赴辞买来了弄清没吃过的雪绵豆沙,赴辞喂入弄清口里,她的眼神瞬间透亮。
“好吃!外酥里嫩,甜甜的”弄清赞不绝口。
赴辞有些小骄傲,“好吃吧,我和你说啊我品鉴的东西绝不会差!”。
放眼望去,朝奏、说林他们已经走远,弄清想赶上去被赴辞握住手腕,“不着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赴辞把弄清带到了城中河的桥上,又从路边摊买了串糖葫芦给她。
弄清疑惑却也结果了糖葫芦,“带我来这干……”弄清话还没说完,只听远处“嘭”的一声,天空中绽放绚丽的烟花,她被烟花引走目光,赴辞的目光却落在被烟花时而照亮的弄清脸上。
“古羡”。
“嗯?”弄清的目光在赴辞与烟花之间流转,“怎么了?”。
褚赴辞鼓起勇气郑重说道:“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可好?”。
古弄清的眼神定格在赴辞脸上,满眼的都是不可思议。
褚赴辞当然看出她的不可思议,接着解释道:“我不相信近两月来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思,或许平日你会觉得我玩世不恭但那……并不是真实的我。那一晚的刺杀,我躺在你的怀里其实我已经醒了,原来能完全依靠他人、能完全被护着的感觉是如此令人心安,所以我贪婪的多留了一会。你与封朝奏他们之间,我见证了你的热忱、宽容与温柔;不会武功却从未临危而退,独于他国面对权贵也未胆怯,不被条规约束,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一切”。
弄清闪躲目光,面对所有事情的她都能游刃有余,却在这一次慌了神,因为残破不堪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成为他人聚焦的中心,自己也根本是不值得被喜欢的。
古弄清调整好心态说:“我们不过相处半年你就说是真心?哪个男子追女子时说的不是真心?到最后呢?妻妾成群;我在南疆见过太多了,所谓的真心根本不值得用在喜欢上,你说我是独一无二,若是下次遇到与我完全相反的姑娘是否也是独一无二?抱歉太子殿下,圣童在此虽身份卑微却也不愿靠攀附他人、看人眼色过日子”,圣童说完就想走开又被赴辞拉住。
“我们曾见过”赴辞焦急说。
弄清甩不开被抓住的手,“见过?少来诓我。放开!别让我厌恶你!”,最后几字几近咬牙说出。
古弄清挣脱出手,转身径直离开只留下落魄的赴辞独自一人在桥上。
赴辞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中间嵌了枚南疆的铜板,“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生于皇室,最不缺的就是阿谀奉承、倚官挟势,他是出色的皇子,免不了的是与他人较估,自幼就要承长者之期、受同者之恶;他向往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山河间的烟波浩渺,本以为年长一些后便可亲历江湖,驾马持剑,只可惜朝廷内乱,为稳定朝堂他不得不登上太子之位。
新任太子每走向东宫主殿的一步皆是惜别市井长巷的烟火人间,亦是揖别那个一身微光纯真透彻的江湖少年;孤傲的少年怎会臣服于命运,可若朝堂动荡混乱最终受苦的仍是平头百姓,于是少年承皇私命独于秤之一边维持平衡,将所有欲结“太子党”营私者拒之门外,久而来最受冷落的还是他。
直到他等来了圣童,她与宫里冰冷的规矩、麻木漠然的人不同,她有江湖气更有烟火气,她是这寂寥已久的宫墙中唯一渗入的人间;她总是自下高台,不屑人与间的尊卑之别,任寒山不尽漫雪终年皑皑,无伤掸雪诗寒梅;她赤心以付逢卿温酒又加餐,怜慰众生苦度;又常徘南浦听船歌不忍依偎,她若人远我心逾险。
古羡找到了封弦他们,她已经不想在外面呆着了,买了坛酒边走边喝。
封弦见她喝得太猛,拿住了酒坛说:“已经喝的够多了”。
古羡甩开他的手,“别管我”。
韩说林发现赴辞迟迟没有跟来,问道:“我家主子呢?”。
奚云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勾上弄清的肩,“你是不是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些什么?”。
提到褚赴辞就烦,弄清推开云酥说:“都别烦我,我要自己静静”。
所有人跟在圣童十步之后,看着她摇摇晃晃走着还猛往嘴里灌酒,无奈也没办法。
回到宫里,弄清喝得恍惚独自一人坐在廊桥上吹冷风,封弦看出她心思不妙,拿来了被褥与酸梅汤。
封弦将被褥披在她身上又把酸梅汤放在一旁,屹立在圣童身后,“你与太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吹着冷风微微醒酒的古羡转过头来,娇柔说:“他说他喜欢我”。
封弦没有反应,神色淡漠问:“那你呢?你怎么想?”。
古羡看着月色摇摇头,“他若真心,我不想辜负,可……我是南疆人”。
她望向月光下昏暗又金闪的皇宫,外头的人想进来,她在里头因“南疆人”而是龃龉难入的存在,风吹过他的发梢吹不散的是眼底万分怅惘。
她是南疆人更是南疆圣童,所有人都敬她、畏她,别之者对其则是心不怀善、另有所图。
十二年的高阁日子让她太需要再日常不过的生活,也是为什么她不需要礼数的原因,她将所有真心透于表面尝试留住身边路过的所有人以弥补那空无的十二年。
其实回想这一路来褚赴辞的帮助不占少数,他也是唯一一个完全不在乎圣童身世权贵,平等看待相处的一个人,古羡大可以利用褚赴辞的喜欢和亲留在北盛,只是利用他人的真心,古羡还是那个古羡吗。
说林回到太子主房就看到太子正面对月色独自小酌,“殿下您回来了”。
太子淡然,“嗯,圣童她们呢?”。
“也都回来了,只是圣童喝了个大醉”。
太子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古羡端起酸梅汤慢慢饮,想着想着闭上眼就要往前倒去,封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将昏醉的她横抱在身上就要走回去。
这时,赶来的太子正巧碰上了。
“她怎么了?”太子问。
封朝奏看着他,眼底满是敌意,“她睡着了”说完,朝奏抱着圣童头也不回地走开。
褚赴辞在身后紧我双拳,“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朝奏停下脚步答:“不喜欢,确切地说我与你的喜欢并不相同”,说完便接着离开。
第二日,也是武林大会的第十四日,参赛的人参赛去,该干嘛的干嘛去。
喝得大醉的圣童晌午才起,走到院里就看到就看到奚云酥坐在石椅上悠闲品茗,弄清浑浑噩噩走到石桌旁猛灌茶水。
“慢些,当心呛着”云酥说。
弄清被呛到猛咳几下,而后调侃道:“你倒是清闲哈,封弦他们参赛你怎么不……好像十几天来在会场都看不到你的身影,太子说你是为了躲一个人,老实交代是谁!”弄清逼近。
反正古羡早晚都要知道,还不如自己交代,“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真感兴趣?”。
古羡坐下双手环抱,“好奇,你这浪荡样,我着实好奇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治住你”。
奚云酥打开折扇,说书先生起范娓娓道来。
多年前,岑索与奚觉在书院里同读,一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一个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岑索为人太过正经亦是书院中最有望考取功名的,在学子中玩不开但深受教院中所有夫子之喜,而生性浪荡的奚觉则与他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的像个人又是如何相识相知的呢”弄清问。
“相反吗?其实我们都是独游的魂魄,那日……”。
那日,科举过后放榜。毫不意外岑分明及第,同窗师兄弟对他只是了了祝语,他对同窗和夫子也是谦虚谢过;而引走所有人注意的是奚云酥竟也高中上榜。
放榜之后也就预示着要结束书院生涯了,奚云酥回到书院收拾东西、拜别师友,刚到书院就被同门师友围住,七嘴八舌三言两语间有祝愿、有羡慕、有表意想不到,这些话语里有的是客套、是嫉妒也是愤慨。
先一步拜别夫子的分明受夫子所托,将先前夫子从云酥那收走的画本、骰盅送还给他。
云酥看到分明,客套说着:“岑兄,恭喜你了,过会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分明看到云酥在人群之中有说有笑,不想扰了他们的兴致,他把那些东西塞给云酥手上就打算离开。
云酥看着那些东西,“夫子为何不等我来亲自给我?”。
分明虽不爱说话但并非无礼之人,“夫子以为你不会来”。
“可我还是来了不是吗”。
岑分明似乎还想说着什么,就被围堵云酥的人打断。
“奚兄,和大伙说说你是如何温习功课考取功名的呗”。
“是啊,我们还想听听你是如何做到能惹得整个书院夫子都不待见的”。
“往后当了大官可别忘了书院里的这些兄弟们啊”。
……
云酥只是有礼以笑回应,他瞥见走开的岑分明耸拉下的眉眼尽是失落,“是我让他不高兴了吗?”云酥心想。
出书院的街道,云酥将分明拦下顺带往他手里塞来的路上买的糖人,“我做了什么吗?”云酥问。
岑分明不明所以没有回答。
云酥追问:“还是说我们先前有什么过节?”。
“并无”。
“方才你明明有话要说,又为何要走开?”。
两人找个酒馆坐下,畅谈之中解开了误会。奚云酥与他本就无交集,自然读不懂他的表情;而岑分明只是见他朋友众多还有话要讲便不想扰断,没想到的是奚云酥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再平常不过的脸色便追了过来。
“你…你关心我?”分明虽说的肉麻但脸不红心不跳的。
混迹在情场中的云酥什么肉麻的话没听过,只是没听过男人对自己说,“别说的这么肉麻,确切地说应该是我想处理好每一段关系”。
习惯了孤僻的分明第一次迎来外人的眷注,他是独人群之外的存在,却也是执拗的主,认定了便不会放手。
云酥饮下半杯茶,“我们成为了至交,那段关系半数以上是他推进的,也是因为他我才彻底打开心扉”。
奚云酥为何要处理好每一段关系?因为他害怕孤独一个人。待人谦逊有礼、从未出格的他只因生性不喜条规束缚便被人诟病是个疯子,他索性将自己伪装起来,以为不拘无束可以吸引同龄人的注意,可是他错了,过分的独特才是排斥的开始。
同门的人面上对之友善,背地里不知摒弃千百遍,云酥当然知道这些,那又怎样?只要不再孤单就好哪怕自己在他们心里如烂泥一般。
他伪装的很好,好到所有人都未曾注意过他的笔墨之才;缝补过千百次的绸带坚韧也有裂口,他从未想过那天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举动而结交了一生的知己。
弄清双手托着脸,“后来呢?既然这么要好又为何要躲着他?”。
俩人曾许下约定“为青天平世怨”,可惜云酥违背了诺言在酒醉色迷中忘乎所以,岑分明见他偷安堕落、无可救药,一身才略却骄奢淫逸,“最后,他踏入官场但走了另一条路,如今已是右羽林军大将军,而我的日子得过且过罢”。
“即是大将军,那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就不奇怪了。你们多久没见面了?”。
讲完故事怪累的云酥卸下口气,“呼,快两年了吧。第一日大会时他看到了我,想来是猜到我在太子身边做事了吧”。
弄清眉头一会紧皱一会松开,眼珠子向上飘忽不定思索着,“我觉着你俩之间有误会,对!肯定有误会!找个机会说开不好吗?”。
“不好。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么做并不好,如今他好我也好,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
圣童的猜测没错,就是谁也没想到没多久圣童竟成为奚云酥与岑分明重归于好的桥梁,更没想到自己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院里随意对付了素魄做的午饭就要去会场观战,在弄清一再央求下云酥才心不甘情不愿陪同去看看。
云酥提袖掩面左躲右躲,弄清看不下去给他扒拉下来,“正大光明的,你这么遮遮掩掩反而更引起关注”。
云酥摆起架子道:“关注?我不是名者,没那么多看客”。
素魄轻笑,“这句话说的到底还是公子你吧”。
云酥咳嗽遮掩尴尬,抬眼诧异打量素魄,“素魄姑娘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素魄虽在花隆楼做事,但更多时间是在外行探查之事,出生底层的她害怕的是触不及也惹不近的权贵,跟在圣童身边,她用不着谨小慎微,大可大胆做自己。
弄清推着云酥就走,“走啦,我还想看看封弦他们怎样了呢”。
古弄清来会场探望封弦与物灵是目的的其一,另一个目的是她想多看看、多了解她儿时的玩伴克什木。
克什木至始至终都和西沧来的人站在一伙,圣童想了解克什木这些年来的经历,想知道他如今是个怎么样的人,想看他擂台上的力挫群雄的风姿……望而却步是圣童挣扎后的选择。
三人闲逛,在火场碰上在台下观望的朝奏、物灵与说林他们,圣童注意到说林身边并为出现太子的身影,太子去哪了?罢了,就当无事发生。
花隆楼,太子褚弈会见何必。
何必:“小道并不知十二年前南疆内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请太子殿下见谅,若殿下真想了解,现下南疆大长老与圣童都在京城里”。
太子倒是了然,“无妨,请你查的事有何进展了?”。
何必拿出花名册,据韩说林提供的刺杀那晚杀手的出招招式挑选之后大概就是花名册上的那些江湖散客,再根据褚赴辞提供的那晚宴会的宾客名单,多方打探调查过后与这些散客有过交道的便是……
“便是二殿下定王褚随遇,不过对方下手很是谨慎,这些猜测的情报不足为据”何必说。
太子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整顿自己装束,“无妨,知道方向足够了,多谢”。
见太子起身,何必也不好坐着便跟着起身,“殿下找小道寻探消息,圣童可知?”。
“知不知道的……无所谓,我要做的事于我也于她”太子没有找皇帝在具闻阁的人手打探消息,反而是找了圣童身边的何必,他要做的事确实关于他与圣童两人。
自圣童到来,这个沉寂多年的地方又热闹起来,只是这个热闹让人心怵,圣童也许不在乎,但他不想不在乎。
太子设宴邀请了已经封王的三位皇子于花隆楼一聚。
褚弈在阁楼凭栏摇晃着酒杯闭眼听曲,肩宽腰窄身形修长,松垮的淡青色长袍渲染他放荡无欲。
曲罢,褚弈转身走向坐在雅间里的三位王子,褚赴辞的三位兄长正襟危坐、酒杯尚满,他们谨慎拘束无动于衷。
褚弈:“三位兄长觉得此曲如何?”。
“余音绕梁、雄浑有力”大皇子褚居安答。
褚随遇:“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听曲?”。
褚速优厉眼看向褚弈说:“太子前时间遭贼子暗刺,如今还有闲心听曲?”。
话题正如下怀,褚弈兴致开口:“有什么好怕的,这不是有三位兄长在嘛。说到刺杀,几位兄长认为是谁做的?”。
无人应答,他们直直盯着褚弈等待下篇。
褚弈自顾倒酒,“父皇已然怀疑就是那圣童所为,毕竟当时只有她在,是她监守自盗又或是谁暴露了行踪,谁又知道呢?”。
褚随遇举酒在嘴旁不屑冷笑道:“所以呢?你是想要处置那圣童吗?恐怕南疆不会答应吧”。
“所以啊,父皇让我监控圣童与她多多相处,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有谁有意与圣童勾结则当论谋逆罪处之即刻上奏”褚弈眸中寒气翻涌冽得房内静止。
褚居安皱眉思量,“那么太子查到那晚刺杀是何人所为了吗?”。
太子看了褚随遇一眼,扶额道:“最近事情太多还要顾着圣童,实在抽不出时间,反正没什么损失便就此作罢了吧”。
伴君如伴虎,那几位皇子出自虎穴从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褚弈本就不喜与他们交道,那场宴会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要警告他们不要妄想打圣童的主意。
太子做的这些这也是盛帝的意思,成年的皇子们针锋相对明争暗斗,圣童作为一个新到来的势力,想要巴结无可厚非,可一旦一方势力扩大就会打破原本的平衡。
何况盛帝决不允许权势落他人之手,太子没有与盛帝形成对立,因此盛帝才会把圣童安排在东宫,是监视,也是无形的屏障。
一场并不友好的宴会结束,褚赴辞伸懒腰感叹:“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鸿门宴啊”。
何必:“时候还早,太子接下来想去哪?”。
褚弈望天思索,点子冒起,“当然是去与圣童好好相处了”。
“有人上场了!”,一声吆喝引走火场擂台下所有人的目光,擂台上站上了一位背着手闭目养神的男子,他正等待着对手的登台。
那男子棱角分明、玉树琼林,身姿伟岸,尽管穿了衣服也掩盖不住衣下健硕的体型。
圣童:“谁啊?”。
“右羽林军大将军——岑分明”云酥答。
弄清瞪大双眼看了看面色复杂的云酥,挑逗道:“别怂,上去挑战他啊”。
“我哪打得过他呀”。
弄清灵光一闪,对身旁的说林说:“一个是右羽林军大将军,一个是太子侍卫,好奇二位打起来的场面”。
说林斩钉截铁拒绝,“我不去,没兴趣”。
弄清故作娇柔,“去嘛,我想看”。
说林仍是拒绝,软的不吃来硬的,“你就是打不过他,打不过就直说,少找借口”弄清道。
“我……”说林口笨不知如何反驳,踌躇片刻,提着双钺就跳上擂台。
眼见一场新的对决开始,台下一众叫好。
岑分明看到是说林,“是你啊”。
说林抱拳说:“是。早就听闻将军大名,今日有幸前来挑战”。
将军毕竟是将军,虽说韩晏、岑索二人武功出自宫内不分上下,但身为将军的岑分明耐力更足、力劲更大,几个回合下来,显然韩处于弱势方。
弄清可不想说林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受伤,于是大喊:“说林,你已经很厉害了,我饿了,认输我们去吃饭吧”。
分明循声望去,直直与圣童身边的奚云酥对上视线。
岑分明连忙抱拳道:“韩兄实属人中豪杰,在下不及,告辞”说罢,岑分明跳下擂台。
韩说林蒙圈了,原本占尽上风的岑分明就这么认输了;台下的看客更是不明所以,眼看正打的激烈就认输下台了,好戏没了,唏嘘一片。
岑分明不管他人,下战台后抓到了正在溜走的云酥,“我们聊聊吧”分明说。
云酥尴尬笑笑,“好、好,聊……聊聊”。
他俩还是像以前一样找了个寂静的凉亭,吹风看景把话说开;圣童跟在后边躲在草丛里看戏,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
岑分明:“听说你现在在太子身边做事”。
“准确的说,应该是留在圣童身边做事,她嫌我聒噪就把我塞到了太子那”云酥还是同以前一样轻浮。
“你不是那么容易收心的人,为什么要帮圣童?”。
云酥笑乐,眉眼微弯,“因为她可爱呀”。
分明没有被逗笑,面色沉沉。
见状,云酥尴尬收敛,认真说:“好吧,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所有执权者之中唯一会对下属说谢谢的”。
岑分明恍悟,原来这个他国来的人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和云酥一样都是孤僻的游魂,一旦有人愿意对自己拿出一点儿真心,哪怕把命托出去又何妨?分明释然了,倘若圣童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那云酥愿留在她身边也不奇怪了,但愿奚觉出事时,圣童不会坐视不理。
岑分明轻叹,他知道拗不过云酥的,边走边说:“我还是希望你能离官场之事远一些”。
奚云酥停在原地神色茫然,明明过去的分明希望他能和分明一样居庙堂之高,为何如今一改先前态度?
看着分明远走,弄清也在草丛里一脸茫然,这就结束了?就不大吵一架然后大打一架吗?
回到会场,就听到木场擂台那边正打的激烈,会场的所有人都去那边观看了;爱凑热闹的古弄清拉着奚云酥就往那边赶,正巧是封弦与一个女娃娃在木场擂台上交锋,看那女娃娃的服饰与发型应是西沧来的。
弄清问物灵:“怎么回事?小弦子怎么就上台了?”。
“西沧的人起哄想要看你与那位王子比试,方才你不在,所以两边就上场了封大哥与那个娃娃”。
圣童不解,“一个女娃娃,为何能与封弦交锋如此之久?”。
她望着台上细细观察,女娃娃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准确的说她的武器就是双拳与体术;朝奏对面赤手空拳又是女子,他选择用刀背进攻,试图在不让女娃娃有任伤势的情况下击下台。
可是封弦大意了,他的几次进攻根本无法让对手倒下,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即便后面加重了出击力度,对手也只是当做挠痒。
圣童看到那女娃娃空手接白刃接住了封弦的进攻,抓着刀顺带着封弦就举到空中而后甩到另一侧,封弦身手矫健,轻缓落地后发现刀被紧紧拽着抽不出来,于是扭转刀身试图在对方握不下去时抽出来,没想到的事这一转刀竟让封朝奏消耗不小力量。
“怎么回事?一个小姑娘竟有这般力气”圣童担忧望着封弦。
这时,那女娃娃竟直接撕碎身上衣物,只留下粗布遮盖着隐秘部位,这一举动惊骇了在场所有人,因为她露出的身躯满是壮硕的腱子肉,块头甚至比习武男子的都要大。
天真娇俏可爱的脸下却是如猛兽般的身躯,这一幕让圣童的担忧又添几分。
物灵:“那是什么武功?”。
“靡坚术,习者躯体如铁打铜铸、坚不可摧、力大无穷,已经很少看到这样的武功了,因为算是一种邪功,习者身躯会如同孩童一般无法长大”弄清解释道。
“打得过吗?”。
“不好说,除非……他能找到弱点”。
云酥诧异,“这种邪功还有弱点?”。
“关节。无论四肢再怎么健硕关节永远是弱点”。
克什木带着手下走向圣童,“你还知道这个”克什木说。
圣童扫视了克什木身边的三个侍卫,虽说穿着的是西沧服饰但亦有奇装异服之别,甚至是样貌身形都可用奇形怪状来说。
不用猜就知道他的手下都习了邪功,圣童心感不悦,怒目瞪着他说:“你就是这样对待下属的?你知不知道那可是邪功!”。
克什木看着这样的圣童,环抱的双手垂落,话语之间含有失落之意,“不、不是我”。
圣童没有理会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台上比赛。
该到女娃娃进攻了,她的速度并不快,但每行动一步都充满了强势,体术进攻的每一拳一掌如同铜墙铁壁般坚韧,普通人随便挨上一下都有可能骨折。
封弦的武功不用说肯定都能接下,可耐不住铁一般的拳头,即便是用刀接下也震得手颤,凡人之躯又能忍受伤痛多久呢?
一向只攻不守的封朝奏现在不得不在接下两招后跳转到另一个地方缓缓。
眼看女娃娃又要过来,封弦找不到破绽索性想着先将其放倒在想办法,他滑铲铆足了劲一踢将反应不及的对手撂倒,这一踢如同蛋击石,估计他的腿已是红肿。
对手被撂倒,封弦顾不上疼痛,把刀侧着横压在她的双腿上一只脚站到上面,另一只脚压着她的背。
女娃娃被压着只有双手能有限地行动,封弦一边压制着她一边对付她的双手,没想到女娃娃缩了缩身子,一把抓住了刀柄奋力一抽,试鳞刀被甩出去,封弦不稳跃起跳开,女娃娃顺势起身。
被甩出去的刀好巧不巧直冲圣童,一时间所有人冲向她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可是哪有甩来的刀快,圣童一直为台上的封弦担忧根本无心他物,她也来不急闪躲。
霎时间,一把从天而降的锏在试鳞刀与圣童咫尺之间将刀击落,刀落地,锏插在刀的一旁。
所有人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都是慰问之话。
“圣童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圣童你还好吗?”。
……
惊魂未定的圣童脑子一嗡过后才发现自己被克什木抱在怀里,她慢慢推开克什木,“你、你没事吧?”。
“少主没受伤吧?”克什木的三个手下问。
克什木缓了缓发现自己并为中刀,松开圣童说:“你没事就好”。
克什木一位躲在黑色斗篷下的女子亮声喊道:“依娜,你小心点!”。
台上的正决斗的两位差点就要冲下台保护自己的主子,还好都没事。
褚赴辞走来,有意无意推开克什木,仔细检查了一番圣童说:“还好没什么事”。
圣童诧异看着这一幕没有反应,只见褚赴辞拾起那把锏对朝奏说:“诶!用这个!”说着便把锏扔了上去。
封朝奏接过锏,他没用过就在空中甩了几下,发现锏虽没有刀的锋利却铆力十足,很适用现在的对手。
新的回合开始,封弦握着锏用同样的招数对抗对手,虽同样造不成伤害,但锏的下力比刀重,现在可以说是能与对手力量抗衡甚至反压一头。
其实封弦的目的是为了分散依娜的注意力,让她的注意力一点也不在脚上,几番搏斗下来,封朝奏以方才一样的招式将其撂倒压在身下。
不同的是封弦没有对付依娜的双手,而是使尽浑身解数禁锢住她的一只手臂,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肩关节、肘关节、手踝关节全部卸下使其三处脱臼。
依娜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撑地奋力起身将背上的封弦赶下,起身的依娜趁机想要接上关节,封弦见状丢出锏阻止她。
依娜完好的那只手挡开飞来的锏时封弦赶了上来,他一脚踏上依娜的背颈压弯了她的身躯,恼羞成怒的依娜只能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胡乱驱赶着封弦。
封弦武功本就高,这胡乱的驱赶一下被他拿捏,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将三处关节卸下,无法活动的两只手臂被封弦双手分别握住,纵身一踩将她压跪在地,又是一踩将她踩趴。
依娜每一次想用腿支起身都被封弦的又一踩打断,“倒时啊!”封弦咬牙喊。
这一场比试甚是精彩,判官在提醒下才记起职位,“十、九……三、二、一”判官倒时着,“南疆封朝奏对西沧依娜,胜者——封朝奏!”。
随着宣判结束,台上封弦和依娜同时卸下所有力气倒在台上。
“封弦!”古羡大喊着跑上擂台。
封弦被打的鼻青脸肿又疼又累躺着,好在神志还在,他喘着气说:“没事”。
封朝奏被云酥搀扶起身,看着他没事,弄清也扶起了那女娃娃为她接上所有脱臼的地方。
圣童问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依娜,谢谢圣童”,依娜没有为输掉比赛而恼怒,反而是因为圣童的救治而露出憨厚的笑容。
圣童看着她的眼神里参着怜悯,这般可爱的女娃娃不该这样。
古弄清拾起地上的锏还给褚赴辞,“原来这就是你的器饰,这把锏叫什么名字?”。
褚赴辞接过锏,“白堕”,他扬起笑意说:“不问问我今日去了哪吗?”。
对昨夜的告白还心有余悸的弄清不想和太子有过多纠缠,“封弦伤的不轻,我先带他回去了”。
众人刚下擂台,木场擂台上又传来一道纯净清润的成年男子声,“西沧克什木邀战南疆圣童,圣童可赏脸一战?”。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圣童身上,期待着一场新的较量开始,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一般,如果打起来还真是精彩呢。
圣童意识到周围的一切,拦下想要替她冒头的封弦,调整了身姿背手而立、挺胸傲然察不到一分慌乱,“想挑战我?”只见她唇尾冷笑靠近擂台。
就在以为她要上台迎战时,圣童突然抱拳以最快的话速说道:“西沧王子才高八斗、超逸绝伦、出类拔萃、高风亮节,南疆圣童不会武功暂不登台,风度翩翩的王子不会强人所难吧……告辞!”说罢就推着人快快溜走,不等克什木反应。
克什木没有追赶圣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望穿秋水,没有失落没有不悦,他因圣童而在千年寒冷的冰山雪地里燃起一团篝火,他维续了很久不曾堙灭,但也很难再起势磅礴。
回去的路上,古羡悄悄问封弦:“你是怎么知道那武功的破绽在关节的?”。
“太子把锏扔给我时故意转了转手腕”。
奚云酥插话:“所以那邪功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那邪功要从娃娃抓起并且身躯永远长不大,孩童身躯的骨骼不如成人齐全就是弱点,容易脱臼”。
晚餐过后,古弄清从何必那知道了褚赴辞寻他探查那晚当街刺杀一事。
古弄清倒很平静,她知道这京城中氏族群里盘踞交错、错综复杂,能有这手笔还能压下来这么久,背后之人身份定然不简单,刺杀一事是二皇子殿下褚随遇做的也不奇怪,只是她没想过太子会亲自去处理。
古弄清:“太子处理得如何了?”。
何必:“在下不知,不过如今看来什么事都没压倒你身上,应当是处理妥当了”。
古弄清意味深长点点头,她原本打算如若来人再犯则亲自去处理,如若就此退缩便不再追究;太子知道是褚随遇所做,那么陛下定然也知道,以皇上的才智也定然猜出褚随遇此动作的目的。
太子这是在为圣童出头啊。
想到这里,圣童猛地摇头,她猜不出太子为她出头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皇子扩张势力?还是在保全自己的东宫?还是……
古羡:“罢了,就这么的吧,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在说,眼下还有事要做呢”。
告别了何必后,古弄清察觉到物灵的情绪不对,找到了独自坐在房檐上的他。
弄清问:“怎么了?见到这么多天赋异禀的高手就退缩了?”。
物灵摇摇头又点点头,“先前与封大哥在院里比试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天才,到现在才发现是他一直让着我,他根本没有把我当对手看”。
“是吗,可若是他把你打趴了你是不是更没有勇气去参加大会了?他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尊重了你的少年意气”。
少年疑惑,“什么是少年意气?”。
这一问也让圣童思索起来,“少年啊……少年就是不卑不亢,所行之事为天、为地、为悠悠众生而问心无愧,即使历尽浮沉亦心怀赤忱,心力交瘁也要与前方万重山巅试比高”。
少年的眼神逐渐透彻明亮,原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江湖少年,他以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他蹦起身来高昂道:“好!明日比试我一定要赢一场!”。
百里物灵的突然起身无意推到了古弄清,古弄清不稳从屋檐落下,“百里物灵你大爷!”弄清大喊。
好在弄清被在院里打扫的素魄接在怀里,“多谢哈,小月儿”转而对物灵喊道:“百里物灵你给我下来!”。
物灵看到弄清没事,就躲在上面不敢下来,“对不起!你没事就好,我就不下去了!”说着就跑开了。
武林大会第十五日。经圣童提点,百里物灵气势很足,一定要赢下一场。
水场擂台上,一位佝偻着背衣衫褴褛背着弓的男子站在擂台上,看去他似乎有四五十岁且蒙着一只眼。
物灵看着他也是习弓者,产生疑虑问:“他是谁呀?年纪这么大还来参赛,似乎瞎了一只眼?”。
“胡则生,混了江湖二十多年间意外伤了一只眼睛,上上届武林大会才评进江湖使弓者第九”弄清说。
“用弓者本就不多,第九应该不算什么吧?”。
“已经足够了,不过和我教给你的弓法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物灵讥笑跃上台,抱拳躬身道:“江南百驹门百里物灵前来试战”,说完便提着弓一跃向前。
胡则生终究是老了怎会拼得过年轻气盛的少年,何况物灵用的是天下第二的弓法,物灵轻而易举就将对手打到。
被打跪地气喘吁吁的胡则生举手认输,“终究是老了比不过后来人,小子,你很不错”。
物灵骄纵不屑回道:“就你这瞎了一只眼的怎么可能打得过我,老了就回去养老吧”。
物灵跳到弄清身边,满心欢喜想要邀功,“我赢了嘻嘻”。
哪想到弄清面色暗下,对着物灵的腿就踹了一脚。
“为什么打我?我明明打赢了!”物灵疑惑且不服。
弄清斥责道:“你若是想不到自己的错误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圣童大袖一挥带着身后的人走开。
待圣童走远,百里红晖走进百里物灵,“原来圣童待你是这样的呀,那还不如回百驹门,想要回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物灵的眉头皱着是放不下心中的傲气,望向圣童的双眸暴露了他如同一支孤舟找不到方向的迷茫,因此他没注意到红晖那一张狡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