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卡尔沃特之眼”之上华光流转,奇异铭文开始蠕动,但没过多久便停下,再次定型。
在一个比地下更深的地方,在一片仿佛容纳世间一切色彩的极致“黑暗”之下,一方天地隐隐显现。
一片城市废墟之中,一把铁椅横立高台。
高座之上,斜坐着一个身着红袍,头戴玄铁面具之人,赫然是一位「刑官」!
血腥天幕之下,「刑官」微微睁眼,瞳孔赤红,衬得玄铁面具上的血色古汉字“地”略显狰狞。
祂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几百年未曾开口说话,像是历经了沧海桑田,岁月变换,
“寻百年不见,虽有一,然无源……”
“暮然回首望,落子处,神源现……”
祂抬手,袖口处,在那只几乎辨别不出到底是钢铁还是血肉的手掌中,一枚面具状非凡特性寂静的安置其中。
鬼面狰狞,似千人脸叠;
青玄赤白,如恶魂噬生。
“宋克谁人?「地」也!”
“生者为否?非也!”
血袍轻挥,几十枚「命」坠地为环,化一阵法。
“借以尔源敕尔曹,篡咒改呓化吾法!”
“法,降!”
冥冥之中,一层概念屏障裂开了一个小洞,却转瞬之间愈合,但仍有一道联系未变。
…………
无尽的“黑暗”之上,地宫之中,一黑袍男人正沉睡着,眉宇紧锁,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
突然,这人猛地惊醒,直起身来,眼中带着些许癫狂,随手打碎一旁面目狰狞的头颅,看起来十分欢喜,口中呢喃道,“什么?啊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
癫狂瘆人的笑声在地宫之中回荡,可惜只有满地死不瞑目的尸体与齐鸣的众蛇诸虫能够听见。
…………
房间之内,序列晋升即将结束。
在克因蒙的耳边,呓语之声炸响,并且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克因蒙随之诵念,本来那模糊不清不知由何物发出的呓语,也因此有些清晰。
“阿斯特丽亚……因弗特加德……阿莱贾德罗……奇拉斯……瓦西利斯……布拉格蒂斯………”
克因蒙很想跟着念出来,可刚微微张口,便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一股危险直觉涌上他的心头,化作“不能念出”的意志,与“念出呓语”的意志相抗。
可渐渐的,“不能念出”的意志落入了下风,可它仍然是牢牢的把握住身体的控制权,一遍又一遍的给克因蒙的意识灌输“不能念出”的意志。
浑浑噩噩之中,克因蒙的直觉意志呈现落败趋势,但他的耳边,疯狂的呓语仍在继续。
“阿斯特丽亚……因弗特加德……阿莱贾德罗……奇拉斯……瓦西利斯……布拉格蒂斯………”
克因蒙很想跟着念出来,但总有一股“念出来会死”的直觉压迫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反抗。
而虚空之中,“卡尔沃特之眼”光芒大放,却又被条条黑色锁链锁住,其上的奇异铭文开始胡乱蠕动。
慢慢的,“卡尔沃特之眼”损失了一个“讛”状符文,与那些黑色符文锁链融为一体,随后锁链渐渐消散,而“卡尔沃特之眼”则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即仍是忍住痛苦,镜片之上一道华光流转,正在苦苦挣扎着克因蒙“跟着念出呓语”的欲望也随之削弱了几分。
克因蒙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迷影重重,他感觉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着。
“砰!”
他的眼球猛地炸裂开来,残余的血肉与灵性混合“疯狂”以及污染重新凝聚出一对血色眼珠,生命力随着理智被体内的“战争”波及,被榨取,外在体现为头发半数苍白。
黑白双色的头发交织杂乱,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随着克因蒙站起身来,睁开双眼,用那对像蛇一样的竖眸好奇的看着这世间,一位“疯子”,就此诞生!
在他的眼前,世界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万事万物颜色鲜明,红的更红,蓝的更蓝,绿的更绿,紫的更紫,色彩夸张,像是孩子的涂鸦,像是笔墨被随意挥洒。
他找不到重力的存在了,感觉自己渐渐的要开始浮空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却是向后踏出一步。
举目四极,六合空蒙,灰雾与七色杂揉,恍惚之间,便坠入迷雾之境。
无数难以名状的奇特生物在其中游走,克因蒙甚至能看到丹里森的周围也有几只,像是一条条线条杂糅而成,难辨人形。
无穷迷雾的最深处,也是最高处,九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在徘徊着,但却始终无法走离一片似乎是特定的范围。
也许是察觉到了克因蒙的视线,那九个影子又像是九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在那微笑着。
可是这落入克因蒙的眼中,却成了九具被无穷丝线贯穿吊着的干尸,那干尸虽隔逾万里,但神情却诡异的映入克因蒙的眼帘,面目狰狞,却还在哀嚎。
每一具干尸都被无穷丝线贯穿,那细长丝线看不出来究竟是黑色还是透明,但它们的另外一头全部都飘向更高的地方,飘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那些干尸俨然就如同是一群任人摆布的提线人偶。
猛然间,那九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变做了九道不同的光,纵横着整个世界。
克因蒙的眼睛早就开始流血,已是血流满面,但他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仍是自顾自的欣赏,脸上覆盖着夸张的笑容,抬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指向高处,兴奋的对着丹里森说着,
“老师!你快看!快看那里!多美呀!你和我一起看看!天空多美呀!看看天上吧。”
“看看那光!多么靓丽的色彩!多么鲜艳的颜色呀!老师,你陪我一起看看吧!看看吧!真是美丽啊!”
听到这些话,观察窗外的丹里森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抬头看,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看见了洁白的天花板。
而在他的眼前,一个脸上流着血的男孩手臂扭曲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指着天花板,口中止不住的大声赞美着,身体扭曲,难以描述。
突然,那个行为诡异男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头颅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了180度,看向了自己,瞳孔还在流着鲜血。
他看上去有些愤怒,但喜悦之色还留在脸上,他大声的嘶吼着质问,“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看?你为什么不看!”
他的身体扭曲,四肢着地向自己奔来,打碎了观察窗,观察窗的玻璃碎裂了一地。
而丹里森也是反应迅速,虽然有着满肚子疑惑,但他仍然是快速躲开,然后下意识的一甩衣袖,十多瓶不同种类的药剂砸到克因蒙的身上或是摔到地上,不同颜色的药雾开始升起,很快便吞没了整个走廊。
药雾之中,克因蒙正是狂怒的吼着,为找不到目标而愤怒,他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手臂,鲜血染红了整块地板。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一回头,迎面而来的是一根近百斤重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袭来。
他想逃,但铁棍贴脸,无法逃脱。
铁棍打在他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飞,撞碎了墙上的木板,倒下身来,昏迷了过去。
“咚——”
铁棍砸在地上,木板碎裂,木屑飞舞。
丹里森走到克因蒙的身边,用脚踢了踢,看出来对方还没有死之后,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力量将其单手拎了起来,走向克因蒙的起居室。
根据他的观察,克因蒙并没有因服用魔药而失控,他应该是因为一时之间没有尽快进行冥想,安抚自身灵性,从而导致了“混感”或者灵视开着,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时发狂了。
但还好,从外形看来,还没有发生畸变,也就代表着还没有因此而失控,还可以抢救一下。
刚磨好的刀,可不能还没有用上就坏了。
…………
地宫之中,黑袍男人随手抓起身旁一条正在扭曲爬行的蛇,毫不顾忌的塞入嘴中,咀嚼了起来,将紧致的蛇肉与剧烈的毒素一并咽下。
空荡荡的地宫之中,咀嚼声回荡着。
一具本好好的躺在地上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了起来,随后血肉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具骨架。
一群黑色蠕虫从骨架上爬了下来,爬到那黑袍男人的身上,祂也不恼,看着那群蠕虫融入自身。
男人站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往下的收集完了,如今已经补全自身,该往上了。”
“我该上哪找那么一条序列二的‘秽土之虫’呢?虽然‘圣灵’战‘天使’有本尊的位格压制和力量协助不是打不过,但,这座天地,‘神灵’难觅啊!”
吐槽了一句后,想起先前吃的那个脑子中的记忆,这方天地,真的很奇怪。
自诩为主世界,摆在明面上的神明却还没有自己那方天地的多,“神灵”也很难找到几个,不像自己那方天地,随随便便能找到不少。
“唉,本尊为什么要留在「地序」呢?「命」已经凑够了,实力也足够了,找个同途径的「天序」杀了也很容易,为什么呢?”
放弃思考这些,黑袍男人起身,随意一脚踩碎了一颗白骨头颅,告别了这座住了没几天的地宫。
“没意思,找个「黄序」玩玩。”
话音一落,身形消失,地宫轰然崩塌。
…………
木床之上,克因蒙的手指微动,随后,一双眼睛猛的睁开来。
“啊!”
一睁开眼睛,克因蒙就感觉到脸部十分疼痛,就像被人拿着一根铁棍直接往脸上呼了一样。
呵!这怎么可能呢?哪来的铁棍?而且铁棍怎么会往脸上呼呢?呵,开玩笑。
摸了摸脸,五官都还在原位,也没有别的什么伤痕,就是无端的感到疼痛。
此时,血红的双眸已经转为黑色,“疯狂”的意识也消停了下来。
幸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克因蒙体内所蕴含的“疯狂”比一般的疯子“疯狂”浓度更高,但相应的,实力也更加强大。
但有一点很诡异,他的理智还是“小岛”,并没有比半个“疯子”更少,这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非凡特性中的精神烙印并没有一开始的多,按照脑中知识的说法,这应该是属于提前“消化”了一部分。
也对,他登过一阶“天灵之路”,不“消化”了一部分才怪。
虽然因为半个“疯子”积累了“疯狂”,导致他现在的“疯狂”比一般的“疯子”都要多,但好在理智并没有减少,他反而是受益了。
克因蒙突然摇了摇脑袋,他猛地发现自己的“玄灵体”上绑了一股若隐若无十分特殊的神秘学联系。
他试探着运转自身灵性,将那股神秘学联系给包裹住,然后顺着联系慢慢的摸索了过去。
突然,他的整个“玄灵体”都被那股联系拉扯,顺着那股联系开始了一场灵界穿越。
他突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诡异。
紧接着,在他耳畔猛地炸响了时而细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癫的像是魔鬼一般的低语。
明明听不懂这些呓语究竟是在说些什么,但是克因蒙还是被迫倾听分辨着。
他的头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给笼罩,像是被插入了一根钢纤,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
在他的眼前,各种夸张的色彩飞速闪现,污秽模糊的呓语在耳边炸响,让人难以忍受,使他被迫的闭上了双眼。他的感觉自己的“玄灵体”像是在经历一场空间穿梭!
无数噪音嘈杂交叠的呢喃声逐渐平息,鲜艳的颜色也渐渐褪去,周围变得非常安静,氛围颇有些漂忽。
克因蒙试探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
他抬起了手,像是训练过无数次一般熟练的随手拉下了一旁的一条绳子,一盏小台灯亮了起来,并不是特别亮,但胜在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