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到,她快不行了,你们快来救救她啊,有没有有人啊救救她啊...”
黎城抱着满身是血的念晴歇斯底里着,可直到女人无力的躺下,街道仍然是那样空明。
那一晚苏州的雨下的很大,大到雨水洗尽街道,雷声亦掩过呕哑。
......
老旧小区房里,闭着的灯,杂乱的桌子摆着几罐啤酒,只留电视发出几分残弱的灯光和穿梭在房间的轰鸣。
这声音仿佛盖过了雨声,显得没那么落寞。
“黎城,你他马什么时候交房租啊,几个月了,我澡称马的。明天再不交你就从我房子里滚出去。嘟嘟嘟嘟嘟....”
黎城靠着窗,刻满纹身的右臂张开手掌感受着雨的讥讽,左手掐着一根烟,尽管被打湿了也时不时吸上几口。
“黎城,你已经半个多月没来上班了,通知你一下,你被解雇了。嘟嘟嘟嘟嘟.....”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又该想些什么。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只盯着楼下的小公园,脸上应当是被打湿了,眼眶也红润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随后不知怎得,弓着背下了楼。
看着灰沉压抑的天空,他久违的笑了笑,他吸了最后一口已经湿润的烟。丢到地上时习惯性的踩了踩,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径直走向了小公园的座椅。
这条朦胧的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一切,冰冷刺破了他的滚烫。
黎城走到椅子前,女人打着伞带着一束灯光走到他面前,抬起一双大眼望着他的眼睛无言的问道:
“你好吗,我的朋友”说完在脸上绽出了可爱的笑容。黎城想回答,但是他的语言迷失而又忘却了。眼泪在女人眼中闪光,她向黎城伸出右手。
黎城握着她的手静默着,女人的手被他打湿,那束灯光也在风雨的颤摇中熄灭了。
再次醒来黎城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他右手扎着针。病房里,只他一人,他靠坐着床,睡眼惺忪,时不时眩晕感上头。
拨开被子,起身下床,脚刚触地的一瞬间腿的肌肉仿佛萎缩般松软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刺痛感上身,他只一闷哼,随后望着窗外的天空,便静静躺了下去。
黎城眼眶红润,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颤抖地咬着嘴唇。
苏州是一个幸福的城市,春街雨巷,云霞翠轩,重墨泼洒,日照勾勒,黎城在这里遇到一生所爱,有了努力生活的欲望。
苏州又是一个不幸的城市,让一个积极热血的追梦少年,变得阴郁,至少现在是这样。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黎城本以为考上了理想城市的大学,遇到了一生挚爱的姑娘,找到了适合自己设计专业的岗位就可以像自己梦想的那样能够出人头地,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真正属于他的,平淡但幸福的家。
但是如今他已经几近三旬,除了车贷,欠了几个月的房租和几千块的存款一无所有,现在又丢了工作,念晴也与他永别。
不知过了多久,黎城扶着床踉跄的站了起来。深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差不多干了的外套。
刚提起,几粒地西泮散落在地,他看一眼地上,没多管接着便翻开衣兜。
拿出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您好,我司对你......请3月25日17:00前到科态大厦报到。————世创集团。
黎城微微眯眼,脸上显出一复杂表情,随后收了起来,黎城又看了看地上的药片,用脚扭踩着其中几颗,另几颗被他踢到床底。
来来往往的车辆,涌浪的人潮,虔诚的祷告,无言的抱怨。枯枝丛生的花坛,冷清的商铺,静默的黎城和躺在马路旁的乞儿。
“我澡你马的,谁他娘的让你救我了,马的。”黎城略微低头,点了一根中南海,逆着潮向远而去,他颤颤巍巍的走着,从市中心到了近郊的海湾区,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灰沉的云压抑着整片天空,余留的残阳尽情的燃烧着,直到他的焰被云吞噬。天空映射着蓝海,整片海湾都成了蓝灰的幕布。海浪不再汹涌的击打着基岩,而是挟着最后的光慢慢褪去。
黎城找到一褪色泛白的靠椅,拍拍上面残余的木屑,无力的瘫坐了上去。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首《水星记》,静静等待着天黑。
夜色慢慢笼罩这片海湾,这片在孤单城市中唯一属于黎城世界的海湾。这是他的海湾,让他心安的海湾,但这海湾不属于他。
黎城看着黑暗中几只飞鸟掠过,他羡慕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成群结队,而是他们拥有一整片天空,拥有勇气能够在这样高阔的天空飞翔。
也羡慕他们自由,可以随处翱翔,不用为衣食担忧,没有过多的情绪。他们只知道自己要飞,要飞的高,这样的专一和坚持,人们又何曾拥有过?
黑暗从来不留给光亮时间,才过一会,天就彻底黑了下来,整片海湾更是只残留几点光亮。黎城也被黑夜的寒刺骨,萧风的瑟忡心随后打了辆车回家。
黎城躺在床上,想着在车上看着划过熟悉的一切,暗沉的巷子里两人紧紧拥抱着,拥抱着。
次日,黎城来到了世创集团,黎城看着人来人往的不绝,侧厅的平静显得太反常了。他走到侧厅,果然有几个人围着桌子侃侃而谈。
走进后,发现近乎中年面貌,似乎都是高管,却在一丛绿叶中还有一朵鲜花------一长相清秀的青年。
可看几人交谈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两个年龄段的人。青年似乎也在黎城出现的一瞬间发现了他。“黎...,你?是来应聘的吗?你终于来了。”
黎城在旁边些许困惑,正准备询问“顾总,会议要开始了”一位曼妙身材的女人走到青年旁。
“好,我现在过去,你带他到休息室,会议结束我找他说点事情。”青年起身走向了电梯。
“先生请”女人弯腰恭敬
“怎么称呼你?”黎城登上了另一个电梯。
“我叫李潞,你怎么又忘记了”女人捂嘴笑了出来,电梯门关上了。
“啊?额你不上来吗?”黎城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
“黎先生,每层都有接待的人,我是这层的人,怎么能上去呢?”女人笑道
黎城无言,看着电梯口莫名其妙微笑的女人,些许疑惑。电梯合上了门,开始缓步上升。
......
“黎城,我认得你,不用惊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公司很看重你的才华,近几年互联网的风涌还在上升,传统文化地位也在上升中受到辐射,这个未来市场的庞大是不能比拟的。”顾憾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缓步来到黎城面前。
“我们公司在服装设计,文学创...都有建树,我记得你是历史系的吧,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你很多文学作品跟设计作品都将传统文学和现代化结合,我对你很有信心,
这样,我准备设计一个部门,来辅佐我们这类产品的创作,人我已经找好了。我希望你可以来就职,作为这个部门的主理人。”
顾憾将满杯酒递给了黎城,随后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放到桌子上推到黎城面前。
“不要想着拒绝,别觉得这很莫名其妙,这张卡里有500万,你不是想出人头地吗?
我给你机会,就当我借你的,暂时可以解决你现在所有困难,你先拿着,想好再找我”顾憾戏谑的品酒。
黎城从进屋开始就没讲过一句话,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憾会知晓自己的名字,不理解顾憾为什么会让自己等他。
在顾憾出现后,他更无言。青年所散发的气场让黎城感到犯怵,也难怪他能走到这个位置。
可话语中,仍带着目中无人的稚气。黎城端起酒杯喝了下去,接过了卡,起身鞠了一躬,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黎城起身静默着,他有些恍惚,随着顾憾的大笑慢慢走远。
来到大街,黎城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辛苦工作几年都无法企及的金额,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多的人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拿出来砸到自己脸上。
黎城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他只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但是又能怎样呢?
黎城捡起路边地上的小卡片,拨通了电话,他想要体验当一次有钱人的感觉。
西塘船宴上,黎城心不在焉的观望着四周,直到菜上齐了,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女人径直走了上来,船也开始荡漾起来。
“哟,老板大气啊,这么有钱,包的这条船,够我干一天的了。”女人舞动着自己的身躯随即做到黎城面前。
“这里是两万块钱,我买你一天够了吧,做我对面去,吃饭。”黎城钱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纸币,塞给了女人,又将外套脱下缓缓披在了女人裸露的肩膀上。
“不要叫我老板,叫黎城,你可以叫我黎先生,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黎城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女人。
“胭脂,你们城里人真会玩,黎先生,等会吃完饭什么服务,您到底有没有想好”胭脂轻蔑一笑,翘着二郎腿,从黎城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根中华,点火,夹吸,一气呵成。
“慢慢来,我有时间”黎城站起弯腰从胭脂口中夺过烟,靠着船沿,吸了两口,却咳个不停。
酒过三巡,黎城带着胭脂和大大小小的礼盒来到自己刚买的一间公寓里,简单洗漱后,胭脂已经坐在床上搔首弄姿,而黎城总是背对着胭脂,手中依旧夹着那根熟悉的中南海。
这是胭脂做工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虽然之前也有过男人请自己吃饭,为自己买包,但是从他们眼中能得到的只有欲望
每当看到胭脂一丝不挂摆弄着自己廉价的躯干,总是会像野兽一样扑到自己身上。
而黎城则不然,他眼中所透露的是淡漠,迷茫和渴望。这样的渴望并非是肉欲的满足,而是当今时代最缺乏却不值的陪伴。
“你不会是处吧?”胭脂微微蹙眉。
“对。”黎城转头,看着裸露的胭脂,一把就将被子盖了上去。
“当裸体变成艺术,便是最圣洁的,当欲望占领理性,便是最丑陋的”黎城吐出一口白烟
“傻掉,那你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干什么?”胭脂有些抱怨,但心里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产生了兴趣。
“陪我睡觉,顺便陪我聊会天。”黎城熄掉了烟,爬到床上。靠躺着,看着身边的胭脂。
黎城凑近仔细看胭脂,发现没有浓妆重彩的脸是那样稚嫩,带着些许清冷的骨感。
他很漂亮,但是依旧不能与黎城回忆中的念晴比较,如果说胭脂是热浪的水,那念晴就是细腻的焰。
两个人聊了很晚,但黎城始终有些不习惯,一直没睡着,这里不是旧小区,身边的也不是念晴。迷迷蒙蒙中,身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黎城微眯着眼,胭脂已经穿好衣服,在寻找着什么。一阵门关声后,黎城也缓缓坐起,来到窗户边,拿着最后一根中南海,静待胭脂慢慢出现和不断走远。
黎城的钱包被拿走了,但是他不在意,里面只剩几千块现金。
以前总听别人说,有钱是买不来快乐的,这是肯定的,但是有钱别人会想办法让你快乐。
黎城见识到了,对于初识的胭脂,不需要培养任何感情,拿点钱可以砸到她躺下来,砸到她说我爱你,这一切似乎很讽刺,但又很现实。
胭脂自始至终陪自己那么久也不过是为了钱罢了,人与人相交讲的是利益,不论是高尚的恋爱,还是这样见不得人的关系。
只是因为你身上拥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才以卑微的姿态向你靠近,达到目的后又以高昂的翘首对你嗤之以鼻。
黎城不怨她,因为他也得到了他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