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岳城独自一人在肖老的房间打坐,如今日这般肖老这么晚尚未回到房中,在岳城入宗之后,这还是头一回,往日里,他和肖老总是每隔十数日就会小聚一波,虽然肖老是凡人,岳城却未有什么看轻之意,很多杂役在得知肖老不是修仙者身份之后,除却正常的领取任务,几乎是没有人在意肖老。
而岳城自从入宗之日起,肖老几乎就等同于家族长辈一般照顾自己,正因为失去了父母,岳城知道这种情感有多珍贵,所以经常来探望肖老,算是执晚辈之礼相待了。
正因为和肖老感情深厚,所以今日肖老的请假未归,才引得岳城十分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此时夜已渐深,岳城思虑是要在此打坐一夜,还是出门找一找肖老。突然他神识一动,起身快步朝门前平台走去。
平台之上,一位老者步履蹒跚的走来,不是肖老更是何人?
岳城急忙上前迎住,“肖老,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肖老相较于三年前更显苍老,双鬓斑白,抬头看了好一会,才发觉是岳城,略带风霜的脸颊挤出一丝微笑,“是岳小公子啊?这么晚,莫非是在等小老儿不成?”
岳城看着肖老憔悴的脸庞,自然知道是有事发生,只能沉吟说道:“肖老,我们进去再说。”说罢,就搀扶着肖老往房间走去。
不多时,二人在肖老房间坐下,岳城一边倒茶一边看向肖老,此时肖老在灯光之下更显苍老,双眉微微蹙起,着实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岳城将茶水递给肖老,问到:“肖老,有什么烦心事与我说一说,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
肖老接过茶水,却是没有直接开口,略作沉吟之后说道:“这事并不复杂,只是涉及到我的儿子,他遇到了难处。”
岳城一听,有些疑惑,他和肖老认识三年,可从未听肖老说过有关自己子嗣的事情,看来这次事情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才导致肖老如今不得不开口。
想到这里,岳城直言问到:“不知肖叔叔他遇到什么困难了?”
肖老捏着茶杯的手一顿,突然轻笑道:“呵呵,算起年纪来,你喊他一声叔叔却是不算吃亏,只是他和小老儿一样是个凡人,没有灵根做不得修仙者,我父子二人都是为宗门做事,只是我在内门管事,而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替宗门置办货物,所以你们一直没有见到,当然我也没有提起。”
肖老轻轻喝了一口茶说道:“此事说来简单,近日来,小儿他在黔国京都购入了一批材料,因为材料贵重,想着找个镖局押运回宗门,谁知尚未启程,在京都就让人偷盗而去,奈何报官也没能捉住这伙贼人,此次购买货物开销不小,宗门内的管事按照规矩,要我儿三月内找回货物,否则就依法责罚。”
岳城听到这,大为不解,急忙问道:“既然宗门货物丢失,为何宗门不派人前去京都协助肖叔叔办案,如果宗门介入,应该很快水落石出吧。”
听到这,肖老苦笑一声道:“且不说我儿是一介凡人,再说哪位宗门弟子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为这点东西啊白白消耗自己的修行时间呢?”
岳城看到肖老这副摸样,想到他今天应该是去求见了不少弟子,看样子是无功而返了。
岳城脑海中回想这三年来,肖老的种种照顾,几乎是将自己当做子侄之辈看待,如今肖老有难处,自己既已知晓,不该坐视不理。
于是,他掷地有声的说道:“肖老,如果你不嫌弃我修为低下,我愿走一趟为肖叔叔分忧。”
肖老讶异的看向岳城,今日他确实拜访了好些弟子,可是不是闭门不见,就是有事回绝,几乎是没人应允。他在山间转了一圈,实在是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仙凡殊途,凡人生死百年,有谁真的在乎呢。
然而肖老盯着悦城真挚的双眼,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会耽误你修行,不可不可,宗门大选不足一年就要召开,此时你在山间清修才是你应该做的。”
肖老罕见的态度强硬,谢绝了岳城的请求。
然而岳城却十分坚持,他说道:“肖老不必烦扰,也许我快去快回,不多时就能解决肖叔叔的难题,也不会耽误多久,再说肖老此时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肖老看着岳城的脸庞,眼前又浮现第一日,岳城刚来的情形,也是在这间房间,一个风尘仆仆的大男孩坐在自己对面狼吞虎咽着饭菜,当时的肖老只当做是一般来宗门讨生活的人,不想相处这么久了,岳城还是如第一次见面那样,纯真赤城。
肖老像是一个坚持了很久的皮球,突然间卸了气,只见他缓缓佝偻着腰,低下头去,脸上的神情也带着一点舒展,抬起手来就要在桌边给岳城跪下。
岳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肖老,使不得,事还没办,就行如此大礼,小子实在承受不起啊!”
肖老再抬头之时,眼里已然嗜满泪水,然而还是强自忍住,没有哭下来。
岳城扶肖老坐下,说到:“肖老,这事还麻烦你详细与我说一说,而且这也是我来宗门三年第一次离宗,很多事可能还需要肖老你给我指点指点呢。”
肖老略作收拾,回复道:“也是,岳小公子如今身份想出宗门还是要走一些手续的,还得有宗门弟子给你作保,否则你还无法外出宗门。”
岳城早就料想到了这一点,毕竟宗门若是任由杂役人来人往,那宗门肯定比人间菜市还热闹,他们这些人不仅仅是宗门的杂役,同样也是宗门的预备弟子,有些人还有些特殊身份,宗门即使是为了面子,也会保障宗门杂役的安全的。
至于担保的人员吗?岳城当然有了人选,那就是耿师兄了,虽然入门之时,是季端师兄相引,但是这三年来,岳城几乎都没有见过他,反而是耿师兄在锻工坊,二人相互熟悉,想来这点忙,他肯定是愿意帮的。
于是也促成回复肖老道:“肖老不必担心,此事我与耿师兄说上一说,他肯定答应。”
肖老一听,轻轻点头,他和岳城见面颇多,自然知道耿师兄和岳城关系不错,这出宗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那么接下来。思忖片刻后,他对岳城说道:“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我今晚来给你整理一下,你不必担心,只要有人担保,其他都好说。只有我儿丢失货物这件事情的经过原委我却不甚了解,只是略知皮毛,回头我修书一封,让我儿与你细细说道。”
岳城自然点头说好,此时他忽然想起,宗门要求这杂役必须每月完成一项宗门任务,自己这一去可如何解决呢?
肖老听他这么一说,解释道:“这没有什么问题,我会将你此去帮宗门找回货物,撰写为任务,明日我交付于你便是,到时候宗门那边我自去解释。”
听到这里,岳城略微心安,这样看来,宗门之内的事情就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做好准备,尽快出发,毕竟这事迟则生变。
二人再商量了一下,岳城就告辞离去了,肖老劳顿一天,又是老人,一会还要准备东西,岳城担心他吃不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剩下肖老独自在自己房中,灯光久久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