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安邑比武大会开始前一个时辰。
广场茶摊，无人注意的角落。
“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很急……”今天穿着浅红色外装的怀洛轻啜一口杯中的茶水，闭目回味。
“怎！么！回！事！”
“但你先别急。”她戴上和怀书款式相仿的人皮面具，悠然道。
眼看怀书即将到达崩溃的边缘，她终于出声：“你不是说要我陪你打游戏吗？来安邑不速通这个低级的比武大会，你来干什么？参观古风商业街？”
“但我是来打游戏的，不是来被你坑并且被游戏玩家毒打的！”
“如果你拿不到个人赛冠军，作为擅自替你报名的赔罪，下个月家务我全包了。”
“这改变不了我被你报名比武大会并且即将上台挨打的事实……你说什么？冠军？你在开玩笑吗？”
【她说得有道理。如果她希望你拔得头筹，那么你拿不到个人赛冠军，简直是天理难容。】
什么意思？
小蓝不答。
“做好三件事。”怀洛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第一，听我指挥。第二，听我指挥。第三，还是听我指挥。”
“哦，还有第四件事。”怀书清楚地看见她弯起嘴角。
“待会在台上控制一下表情，演得像一点，否则你可怜的姐姐就要身败名裂咯？”
蛤？
没等怀书听明白，她已经站起身：“账结过了。刚才陪你来的护卫在茶摊右侧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正在朝你走过来。我们比武大会开始的时候再见。”
她径直离开，留下原地一头雾水的怀书。
余光里，仆睿和亲卫已经快步走来。
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但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姑且相信一次吧。
怀书轻微地摇摇头，思绪回到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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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
空虚。
沉重。
天旋地转。
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触感。
身体传来的信号，只有高速跳动的心脏和刺骨的冰寒。
地板上，怀书竭力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的，是宽敞明亮的建筑与四处蔓延的火光。
我没死？
那这个随时都会上天的地方又是什么情况？
光洁的地板映照出他年幼的面容，别无二致。
他将耳边长鸣的警报和胸口急促的心跳置之度外，终于勉强分辨出远处似乎有人正在救火，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远到怀书只能看清几个蠕动的小点。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心中的感受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他尝试调动情绪，于是小小的气泡从心底冒出来：死了也好，省得没日没夜还房贷了。
每一秒都像是永恒，混乱中幸存的仪器运转声是时间流动的唯一证据。
在这极致的漫长之中，清秀的女孩穿过飞舞的火蛇，在他面前俯下身，伸出手。
“跟我走。”
“为……什……么？”
“因为从出身来说，我算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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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剧本任务：无】
【当前身份任务：夺魁】
【玩家人数：不限】
【警告：当前为剧本扮演模式，玩家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现实信息！】
【非强制类大型剧本“安邑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连续的光幕稳定地弹出与消失，怀书头顶亮起仅玩家可见的id，三名红衣人跃上广场中央的高台。
魏尚火德①，国色选用浅红②，魏王府的代表色自然也是浅红。
中央的精瘦老头是魏王府的总管，代表魏王殿下为大会致辞，并强调魏王府与豫州江湖和平密不可分云云，听得底下玩家昏昏欲睡。
终于在几炷香之后，老头声音一扬：“两位大会裁判，负责团队赛的河间书院才子，负责个人赛的蓬莱剑派高足！③”
高台两侧泾渭分明，左侧团队赛，右侧个人赛。
左侧峨冠博带的红衣士子做个长揖。
这就是河间书院的弟子？和【文侯】他也没两样嘛。
右侧浅红色外装的女侠抱剑一礼，与怀书四目相对。
嗯？这个裁判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刚刚茶摊里见过。
怀洛！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当上裁判了！
老头的开幕式终于到了尾声，两名裁判各自从他手中接过一面铜镜式样的法器。
“夷山派的投影镜！一个就要五两黄金！”怀书听见人群中传来惊呼。
“没错！两位裁判手中的法器正是为观测护罩内部选手的动作而准备！”人群中有人回答，语调激昂。
两个包裹擂台的透明半球形护罩在台上出现，护罩内部的景象顿时变得扭曲。
虽然还能辨认身形，但身处其中者的动作细节却无法看清了。
台上立起一张大幕，红衣士子走进左边的参赛场地。
“我想起来了！那人是河间书院四代弟子，号称‘梅枝’的司士元！”有玩家认出了士子的身份。
“是的观……朋友们！河间书院四代弟子中‘梅兰竹菊’四才子之首，就是这位司士元！”
护罩中的司士元似乎是以真气催动了投影镜，一道彩光射出，于是护罩中的影像活灵活现地复刻在大幕上。
团队赛第一组玩家已经上台，司士元说了几句，两边就斗了起来。
广场中的玩家正在大喊着鼓励他们支持的队伍，不过短短几分钟，由清一色“壬”级组成，黑红色衣装的工会玩家便轻易地击溃了对面由散人玩家构成的乌合之众，只剩一个“辛”级的高手还在负隅顽抗，但他的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怀书凝目望向司士元，这位河间书院士子就站在两支队伍交锋十数米之外的地方闭目养神，偶尔以袍袖挥开朝他飞来的暗器，竟是对争斗细节毫不关心。
无论两边玩家使出怎样的招数，例如黑红色一方“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这等只有玩家才会在平日切磋里使用的搏命打法，又或是那名“辛”级散人玩家仗着护体真气强于对方而采取的“以力破巧”，毫无精妙招式可言的战斗方式，都提不起他一丝的兴趣。
好在他似乎还知道自己身为裁判的职责，每当护罩中倒下一人，投影镜便对准失去战斗力玩家的方位，将画面忠实地传达出去。
有一种鞭尸的美感。
双拳难敌四手，黑红色一方减员五分之二后，散人玩家最终不甘地退场，台下不败公会的拥趸大声喝彩。
“这就是不败堂的实力么！”
好难听的名字。还不如叫“不败”呢。
另一边，个人赛擂台上，id为【阿凡达射手】的玩家与【刀彦芝】相对而立。
“朋友们我算是来对地方了！没想到比武大会开局就是夺冠热门选手的强强之战！”人群中激昂的声音忽然响起。
“究竟是射手略逊一筹！还是刀客技不如人！我们拭目以待！”
你还真是会说话啊。双方选手都转头了，肯定是在对你怒目而视呢。
数息后，战斗双方短兵相接，几乎全场的视线都聚集在大幕的右侧部分，左侧“阴阳宫”和“不败”的对决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
“看来两边一时间难分胜负啊！”
怀书身后，激昂的男声逐渐接近：“朋友们知道为什么要用护罩吗？这是为了防止参赛选手战斗时飞出的暗器或是余波伤及现场的观众！”
“在战斗陷入胶着的时候，我们不妨关注其他地方！”
“诶，你们看，那个裁判虽然不如司士元那样丰神俊朗，但她腿好看啊！”
“那比例，那腿长……啧啧啧，兄弟们，我可以玩一年！”
id为【逍遥散人】的主播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疑惑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有朋友问护罩为什么会扭曲视线，我听说是这护罩由离体真气构成，形态不够稳定……你们干什么？”
黑布蒙面的仆睿拔出刀，五名安陵军精锐将不过“壬”级的主播团团包围。
“有人看你不顺眼。异人，受死！”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
……
【玩家受到致命伤害！】
【角色生命：2/3】
【玩家角色死亡！】
【复生冷却：十二时辰】
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主播化作一道白光，被移出了剧本。
四周被五人组武力值惊吓到的玩家自动分开一条路，好让这几个来历不明的黑衣恶霸早些离开。
能打的早在开幕式结束就去候场区等着比赛了，除了某个对个人赛很有信心的玩家，没人会来观众区——也就是说，安陵王殿下的亲卫完全可以在这里横着走。
当然就更不可能有人上来拦路了，“庚”级以下一周就三条命，不是疯子没人会乱花。
【好强的……报复心理。】
怀书哼起小曲，走向擂台的方向，对小蓝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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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陆仁炳’对‘腐败哑女’”。
怀洛面无表情地读着手上的名单。
【战斗将于三十秒后发起。】河图的弹窗永远都不会迟到。
台上对手跃跃欲试，手按铁刀刀柄，随时准备开启对决；怀书目视己方裁判，犹如老僧入定，但他其实慌得一批。
对面虽然是杂鱼但也有“壬”级啊！
我的护卫打得过她但是我打不过啊！
老姐你说的打赢是怎么个打赢法啊！
“现在跟我念。”耳边怀洛的声音清晰可闻。
怀书不着痕迹地瞟她一眼，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
我超！传音入密！
“我三招即可胜你！”
怀书把心一横：“你太弱了，我三招就能打赢你！”
【腐败哑女】勃然大怒：“那便试试！”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
【腐败哑女】一刀劈来，竟似是用上了全力。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
对面这是爆种了吗？老姐你靠不靠谱啊！
怀洛平静地注视着女玩家出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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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已提交，查阅权限通过】
【警告：FAAI④内部资料，仅供查阅，未经许可不得泄密】
《江湖》id【腐败哑女】，姓名郝一娜，居住地东大区仰光分区；
玩家战斗风格概括：暴躁易怒
游戏内主修武器：刀
玩家属性预测值：
力量：7
敏捷：7-8
智力：5
感知：6
玩家已掌握武学：
《破震刀》
上传人：角木蛟
留言：头儿你熬夜能加工资吗？这么拼干什么？放过属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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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怀书传音，音色平淡如水。
“向左快走三步。”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
【闪避检定通过！】
怀书有惊无险地躲开这一刀，于是《破震刀》第四式的一击落在空处。
“弓步前刺，低头。”
【命中判定通过！】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等于我方结果！】
【对方触发格挡！】
《破震刀》第十二式，用于格挡，也是下一次起手式的预备。
“插步平斩。”
【命中判定通过！】
【力量对比判定！我方掷骰远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伤害加成！】
【暴击！技能“破招”获得熟练度！】
接下来只能是《破震刀》第三式，被怀书一剑重创后的困兽犹斗而已。
“后退一步，横剑格挡对方跳斩。”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等于我方结果！】
【格挡成功！】
强弩之末，胜机已现！
“弓步前刺，再来一次。”
【命中判定通过！】
【力量对比判定！我方掷骰远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伤害加成！】
【暴击！技能“破招”获得熟练度！】
怀书的长剑穿透对手的右肩！
【腐败哑女】倒也爽快：“我认输。你的确有资格说这句话。”
她顿了顿，走下台：“你有资格角逐冠军。”
怀洛笑了笑，示意下一名选手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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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已提交，查阅权限通过】
【警告：FAAI内部资料，仅供查阅，未经许可不得泄密】
《江湖》id【毁灭鸟】，姓名查清茂；
居住地东大区加里曼丹分区；
玩家战斗风格概括：极端激进
游戏内主修武器：镖
玩家属性预测值：
力量：6-8
敏捷：9
智力：6
感知：7-8
玩家已掌握武学：
《魂断镖》；《狂沙拳》
上传人：尾火虎
留言：头儿你熬夜加班涨不了工资的。我更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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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跟我念：我真气充裕，胜你绰绰有余。”
怀书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法力池：半瓶晃荡】
“我对付你要花的真气，还不足现在法力池里的三分之一！”他对着走上台的【毁灭鸟】轻蔑一笑。
对方抬手就是一镖！
《魂断镖》核心技能“飞叶分魂”，满真气释放，80%双倍暴击。
怀洛向怀书传音，音色平淡如水。
“不要动。”
怀书咬住牙，站得笔直。
直线指向他的铁镖在胸前不远处一分为二，斜射而出！
倘若他刚才动一下，就必然是被击中的结局。
“假意弓步前刺。待他向你扑来，翻身弓步反劈。”
投影镜中，【陆仁炳】欺身而上，一剑直刺！
但使镖的【毁灭鸟】竟浑然不惧，以一记冲拳向持剑的对手发起反冲锋！
“卧槽，好狡猾的玩家！”
“我以为他是个远程，结果他是个武僧！”
观众区惊呼四起，怀书恍若未闻，侧身一闪，借对方一招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回身跳劈！
【命中判定通过！】
【力量对比判定！我方掷骰远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伤害加成！】
【暴击！技能“破招”获得熟练度！】
【掌握技能“破招”！】
忽受重创，必思险招。
只能是《狂沙拳》第二式。
“向右一步，闪避对方上勾拳，随后插步下刺……点到即止。”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
【闪避检定通过！】
少年又一次闪过【毁灭鸟】的暴起一拳，一剑点向对方咽喉！
长剑悬停在查清茂喉前三寸，随后收回。
【毁灭鸟】心悦诚服地一躬，捡起铁镖，走下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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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已提交，查阅权限通过】
【警告：FAAI内部资料，仅供查阅，未经许可不得泄密】
【本文件为组内草稿，仅组内成员可查看】
预估人数：11-12
平均属性预测值（满员状态）：
力量：9-11
敏捷：7-10
智力：7-8
感知：12-14
玩家已掌握武学：
《风雷腿》，id【范姜如之】
《飞蝗石》，id【皮亚潘】，id【范姜如之】
#《烟雾弹》#，非武学，id【幽塘】自制
《龟龙剑法》，id【龙眼扇】
……
上传人：心月狐
留言：这是头儿你要的数据。另外，上次才要过大会玩家数据概括，怎么突然又改成详细资料了？我面膜白敷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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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现在念这句话：”
“一个个上太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
老姐你没发烧吧！
怀书惊恐地望着她。
“听我指挥。”
怀洛看着他，音色平淡如水。
“听我指挥，我下不为例。”
“你输了，家务我做。你赢了，家务我做。”
我只想苟在安陵王府做NPC安心养老，为什么要我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今日舍命陪君子！
怀书深吸一口气，从身上拿出怀洛给他的扩音法器。
“我！陆仁炳！”
人群一阵骚动，即使是正在关注团体半决赛的观众也投来目光。
“我觉得你们一个个上太麻烦了！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我要打十个！”
人群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另一边的司士元因为这个利落连胜两场少年的豪言，惊异地转过头。
怀洛走出护罩，面向大会候场区。
“若他败，踢出大会。若他胜，魁首归他。”
人群沸腾了。
十数道身影跃上高台。
【战斗将于三十秒后发起。】
怀书握紧剑柄，身体重心下沉。
怀洛向他传音，音色平淡如水。
“战斗开始之后，向后退，直到烟雾弹炸开。”
然后呢？
少年无法询问她，只是用眼睛说话。
“然后，退到东南角，扶好镜子，输入真气。手稳定一些。”
什……
【对决开始！】
怀书抽身疾退，白烟在瞬间覆盖场地！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
【闪避检定通过！】
他闪开划过身侧的飞石，怀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
女子手中镜与少年手中剑互换，她对他传音，音色轻快明亮。
“要拍好哦？”
【技能释放判定！“流风回雪”判定通过！】
于是耀眼的白弧划破弥漫的烟雾。
女子手中剑与少年手中镜互换，她走向中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怀书怔怔望着她的背影，难言的滋味在心中化开。
时光是记忆的橡皮，会抹去岁月的痕迹。
但他无比确信，即使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这一幕也会作为珍贵的回忆，刻在他的印象里。
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