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长阳城一如既往地凉爽。
作为湖西郡治所，长阳相较于坐落在她东北的楚王封国国都南阳城而言，少了几分繁华；与她东南方向的南线军事重镇兼湖东郡治所益阳城相比，又少了几分肃杀。
但这不影响新一天的早市开始。
昨夜才从云梦泽里——尽管当地人更喜欢叫它“黑龙湖”——捞起的活鱼；自中原出发，途经州治襄阳南下的商队带来的新奇玩意；西边梁州的山珍；北边雍州的良马；甚至是来自更南边，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带过南江防线的交州“特产”，都能在这里找到。
天知道那个摆摊卖妖血蛇的家伙是怎么摆平巡街兵丁的……李四又是好奇又是畏惧地看了看对面摊位上全身黑衣的古怪摊主，排队买起刚出笼的包子。
“店家，两个鲜肉馅的！”
“好嘞！”店主麻利地打包，“承惠十五文钱！”
李四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上面刻着的【建和通宝】在经年磨损下已经染上一层锈色。
“诶，店家，对面那个卖蛇的瞧着面生得很，你可见过？”
店主摇摇头。
“这两天新来的。不过隔壁的老胡托郎中看过了，说是有药效……”他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毕竟是‘南边’的东西，总有些古怪的。”
李四心领神会地点头。
他鼓起勇气，走到摊位前。
“你这蛇怎么卖的？”
带着沙和尚面具的黑衣人抬头看他一眼，用沙哑的声音道：“妖血蛇，祛风，通络，止痉。”
“五条六两，概不赊账！”
好贵啊。
李四克制住砍价的想法，又看了一眼黑衣摊主面前的笼子。
数条五步蛇正嘶嘶吐着信子。每条蛇身上，都有异常的花纹。
是‘南边’的东西没错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取银子！”李四匆匆跑向家的方向。
【你还挺有商业天赋的。】
蓝色光幕冷不丁地弹出。
我用妖力喂蛇，他们花钱买妖血蛇；我花掉了没用的妖力，他们收获了有用的药材，我收费很合理。
怀书在心里回答。
【是很合理。前几日你不立刻吸收那颗妖丹，是害怕你的队友发现么？她其实很好说话的。】
她没有追问我是怎么解决妖丹的，并不代表她能容忍一个妖魔队友。万事谨慎为上。
而且，像你这种神出鬼没还能读心的不明生物，我最后选择相信你，把妖丹吸收，只是因为你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而已。
【只有你想让我听到的心声，我才能收到。原理和河图在《江湖》中采用的玩家交互系统是完全相同的技术。】
原来你不是河图吗？能入侵河图的，也只有河图本身了吧？
【我当然不是。】
“六两银子，拿去！”去而复返的李四递过来一大把碎银。
怀书收下银子，徒手抓起蛇，将它们一条条装进身侧的空笼子。
危险的毒蛇在他面前就像是温顺的绵羊。
“拿去，自己找人处理。”
李四道了一声谢，带着笼子走了。
【我是我，河图是河图。】
说了半天，你还不是和河图有关系。
蓝色光幕无动于衷。
怀书调出玩家面板。
【当前身份：安陵王世子·怀书】
【身份任务：隐瞒身份】
【身份目标：逃婚】
【当前状态：感觉良好】
【法力池：只剩真气】
这个法力池描述是怎么回事？
【在《江湖》第一批玩家全部过完新手剧本之后，专门针对你这种特殊情况添加的注释。】
小蓝你知道的真多。
【我还知道，一个时辰之内，你还不把剧本活跃度排行榜上的匿名选项打开的话，就要收到一大片好友申请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啊！
【正常玩家在剧本完成之后就会打开排行榜领取奖励。把排行榜丢在一边马不停蹄赶到郡城做生意的奇葩，到目前为止，我只见过一个。】
怀书手忙脚乱地点开自己这两天根本没关注的排行榜。
【您当前排名：16】
怎么这么高？我不过是解决了虎蛟那种杂兵妖魔而已。
凡·怀书先生压住上扬的嘴角。
【因为瞿如暴走之后，剧本难度系数上升，连带你们的活跃度都变高了。整个《江湖》第一批玩家四千多万人，因为违规操作把剧本NPC搞暴走的玩家少之又少。】
小蓝的怨念好像有点深啊。
联邦东大区某电动车保养公司，正在卖力洗车的贲兆突然打了个喷嚏。
【确认开启匿名？】
【是】
【开启成功！】
【排名奖励自动发放中……】
【发放完毕！活跃度排行榜查询已开通！】
怀里一沉，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怀书收好摊，拐进小巷。
四下无人，很好。
他把手伸进怀里，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奖励啊。”
手心里，样式古朴的“永徽元宝”金光闪闪。
“哟，挺有钱啊！”
怀书转过身，巷子口不知何时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堵住。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戏精附体。】
你懂什么？小爷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小说里经常提到的刺激情节，少不得把这几个肥羊身上的钱搜光！
只是怀书的愿望落空了。
为首的混混贪婪地望了他手中的金元宝一眼，却没有动手：“你就是那个这两天新来的蛇摊摊主吧？”
“是，是又怎么样？”
“长阳酒楼三层，我们老大要见你！”
怀书正想加一句“我没有保护费交”，几人却转身走出了小巷。
【不是他们老大要见你。】
“嗯？小蓝你知道什么？”
【是有人借他们老大的手在找你。就在长阳酒楼，没有埋伏，你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怀书没有动。
“《江湖》之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从我与虎蛟交手开始，一直到现在，你不请自来，告诉我这么多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才能说？
【我也不记得。】
【我只记得，我丢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也缺失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部分。】
【我诞生于《江湖》之中，可是我看什么都觉得陌生。】
【除了你。】
秋风拂面。
“那么，小蓝，我们做个交易吧。”
【是什么？】
你负责帮我，我负责帮你找到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
【帮你什么？】
那当然是什么都要帮啊！
怀书露出奸商本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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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酒楼三层。
整洁的包厢里，白衣白甲的中年将领面前，一幅荆州地图摊开。
本地最大的地痞头子“跳梁虎”侍立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报！”
木门被一名精干的白甲校官推开。
“将军，有消息了。”
他看着房中的“跳梁虎”，犹豫了一下。
“出去吧。”
地痞头子如蒙大赦，飞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白甲校官禀报道：“属下已经盘查过近日出城的所有商队，其中楚王府四支，魏王府两支，吴越王府一支，齐王府一支，荆州本地商会……”
“说重点！”
“……是！除去不少商队管事颇有微词，属下不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世子大人应当还在城中。”
“很好。八王同气连枝，盘查商队而已，又没捞油水，楚王不会介意的。那件事办得如何？”
“方才话已经带到了。”
“能确认吗？”
“已经问过城外的猎户，蛇是他卖出去的，共十四条五步蛇，卖出去的时候都是正常的。”
“另一边呢？”
“这两日巡街的兵丁也一并问过了。若不出所料，出示的是伪造的荆州文官印信。父亲，敢问这么做……”
“这里不是冀州，你也不在军中，但我还是你的将军，不该问的别问。”中年将领合上地图。
“封锁城门！”
“在见到世子大人之前，我要这长阳城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