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应是大周建和十一年。”
昏暗的火光下，【我是一束光】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是是，的确如此。”这回开口的是一直尽心尽力扮演家仆角色的【稳中向好】。
“我还知道此地位于大周荆州牧治下湖西郡，此山名叫祷过山，此地乃是祷过庙，山脚下那条泿河一路流入南边的黑龙湖，传说湖里有条蛟龙是恐怖的大妖……”
怀书此刻没有心情听这些记忆里很是耳熟的传说。
我以为我是来捉妖的，结果我是来躲猫猫的？这不对吧！
不，我不可能是虎妖。
“安陵王世子怀书“旬日来一路南下的逃婚经历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其中虽有变卖值钱宝物以脱身的模糊回忆，嗯，或许对于位列“八王”的安陵王府来说也不是什么宝物，但绝无化身为一头凶猛老虎呆在山上大肆食人的糟糕经历。
相似的也没有。
记忆连贯，被《江湖》中NPC修改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那么，河图灌输的人物经历应当还是原装版本。
但是旁边的玩家可不会相信这些话啊……如果被发现，下场肯定是被当成虎妖扭送刑律司。
哦，不对，刑律司是管人的，我大概会被武备司直接当成糟糕的妖魔处理掉。
“人妖不两立！那虎妖再凶猛也不过是头噬人的畜生，你为何屡屡相护！”眼见【白头翁】仍是不为所动，猎户不由得抽出背上的开山刀，对着庙中的泥菩萨塑像狠狠挥去。
刀锋嵌入菩萨身侧的鹤鸟颈部，积灰自梁上簌簌而下。
即使三足白鹤有灵，被割喉之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罢。不知它若是切身感受到这一刀，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只是长久的岁月磨平了鸟儿的面目，怀书只能看见一片扁平。
“那我再确认一遍：除去这位猎户大哥是日日上山打猎，其余几位皆是今日方才上山，并且时辰从酉末至亥初不等，是么？”
【四时常见】放下墨迹未干的笔记，询问道。
她见众人均已确认，又转向【霸王别姬】。
“猎户大哥为何对这位……这位兄弟如此苛刻？”
衣着显灰色，疑似白衣蒙尘日久；身无长物，发型蓬乱，就像是乞丐。
因妖魔出没而方圆三里荒无人烟的祷过山上的乞丐。
确实不好判断职业啊。怀书打量着木讷的青年。
【霸王别姬】将刀插回背上，一声冷笑。
“这恶虎吞吃某家村中男丁十数。”
【四时常见】捂住的嘴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白头翁】怔怔地看着猎户，眼中流露出浓郁的悲哀。
“复仇……真的那么重要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找出化形之妖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南明】冷冷道。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从空中某处重新聚焦。
“至于化形之妖的善恶，不论它是虎妖还是鸟妖，那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交给武备司定夺就可以了。”
“人妖不两立！”
【云淡风轻】赞同点头。
书生兄妹表示同意。
【霸王别姬】与【我是一束光】不置可否。
而全《江湖》首位高贵的妖力持有者怀书忧郁地望向身受重创的泥塑，感受到剧本深深的恶意。
“化形之妖不过是刚刚迈入修行之道的杂兵，哪怕是兖州小城里挑水的和尚都能打十个，我们只需要平推过去就可以了。”【南明】随意地挥挥手道。
连杂兵都打不过的高贵的妖力持有者愿意以他的所有妖力打赌，这家伙刚刚在关警告弹窗。
【我是一束光】不满地反驳：“这里是荆州，不是兖，雍那等战场前线！”
争论声中，光幕再度出现。
【当前剧本任务剩余时间：十一时辰】
高贵的妖力持有者迫不及待地发出他尊贵的声音：“我有一计！”
“是什么？“【四时常见】作好奇状。
遂见世子长身而起，以手作剑，并指向前，直趋【霸王别姬】：
“他是妖！”
气氛瞬间转冷，怀书梦想中的系统弹窗依旧没有出现。
猎户先是呆滞了数秒，随后怒火爬上脸庞，他伸手向背后摸去。
在开山刀出鞘之前，世子果断地转移了目标：“她是妖！”
【四时常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他是妖！”
【文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她……他是妖！”
【南明】满意地放下搭在剑鞘上的手，而【稳中向好】的棍子举了起来。
……
在第七次“指人为妖”失败之后，高贵的妖力持有者自暴自弃：“我是妖！”
之前尽忠职守准点报时的系统弹窗销声匿迹。
月光透过屋顶的缺口，照在身负重伤的泥塑上。
怀书垂头丧气地坐下。
庙中人关于“如何证明怀疑对象妖魔化形”的讨论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而我只想静静。
随时会被当成妖魔扭送武备司的安陵王世子将同病相怜的眼神递向同处角落的【白头翁】。
似乎在【南明】说出“人妖不两立”那会，这位小哥就不说话了？
已知玩家七人，庙中九人。
可知，有一妖一人和七个第四天灾共处一室。
又知，【白头翁】小哥有很大可能不是玩家。
对人族而言，一句“人妖不两立”的刺激性显然没有那么大。
可哪怕是新手剧本，七人团的最终boss也没有这么弱吧。
怀书凝视着木讷青年，最终还是没有将疑惑说出口。
“……总之就是这样。等到卯时，宰公子和家兄下山寻访村民，探明妖魔外貌；猎户大哥与我去山顶，那里居高临下，方便监视可能的妖魔动向；樵夫和这位女侠去山脚，调查斧子落水是否与妖魔有关；公子的家仆和，呃，这位戏子小弟，留在庙里，居中策应。诸位可有疑问？”
【四时常见】如此安排道。
“我有！”怀书高高举手。
“我不是戏子！我是襄阳城里珠宝铺的学徒！”
毕竟败家败出经验来了……
“好的，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们轮流守夜……”
【四时常见】无视了怀书的耍宝，但这回打断她的是【南明】。
“我要他。”
“我？”怀书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正好，我可不想再丢什么东西进去。”【我是一束光】无所谓道。
于是祷过庙中号令已定，各各遵守。却说那一百零八将……呃，庙中八人依照火堆座次守夜，其余人等俱是睡去。
至于【白头翁】小哥，依旧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准则。
在静默的黑色中，猎户有些刺耳的鼾声，火堆中干柴的噼啪作响声，以及白衣白发的【白头翁】面对塑像微不可闻的祷告声，共同构成了怀书印象里祷过庙之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