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很快就到来了,
莲儿很早便起了床,
涂上了胭脂,用上了朱砂,
双唇比以往变得更加红艳。
“王婆,我今天漂亮么?”
莲儿对着铜镜轻声问道。
王婆愣了一下,以前的小姐可是不愿意说这样的话的。
“今天是小姐的成亲之日,当然您是最漂亮的了。”
莲儿对着铜镜笑了起来,
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掠过有些红润的脸庞道:
“他会喜欢么?”
“小姐如此漂亮,哪有男人会不心动的啊。”
“就是啊。”
“小姐我们带哪根簪子啊?”
莲儿慢慢的拿起了木簪,轻声道:
“这个。”
王婆却笑道:
“小姐今天是你的成亲之日,
这么多的金银首饰不戴为何选择这个?”
莲儿慢慢的收起了笑容,
原本那笑起来无比灿烂的脸变得高冷了起来,
像极了远方的雪山,
那犹如星辰的眼睛也变得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掉入地狱的黑暗,
“我需要跟你解释么?”
莲儿的口气异常的冰冷,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别人说话,
似乎已经看透了这冰凉的世界,这冰凉的人心,
她的心也渐渐的冰凉了起来,
才会用这样的口气说出这寒冷的话,
下人们也全部呆住了,
以前她们也会说莲儿的不是,
就算被她听到,
她最多也就是一笑了事,
这样的口气还是第一次听见。
“是奴婢多事了。”
王婆也是立马道歉说道,
她刚刚是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冷,
莲儿这才又重新笑了起来,
重新开始打扮了自己,
生怕自己又任何一点的不完美,
鞭炮声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了,
上百人的迎亲队伍进入了村庄,
村子里面的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出来靠热闹,
走在前面的奴婢穿着鲜红的衣服,
不断的抛洒着喜糖,
让孩子们在地上争抢着,
似乎这个村庄里从来就没有这么热闹,
对于他们而言似乎赶走这个不祥之人更让他们觉得欢喜,
“吉时已到。”
门口的媒婆高喊着,
黄家大院的门敞开着,
丫头们分着开站着,
媒婆蹲在地上,
“不用,我能自己走。”
莲儿却直言拒绝了,
甚至是连新婚的红盖头都没有戴上,
只是在人群中四处巡视着,
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寻找着拿到让她挂念的身影,
鲍威穿着一身血腥味的衣服从家里出发,
他的眼眶变的血红,
双目爆发着最后的倔强。
苍翼围绕着鲍威不停的飞舞着,
贪婪的嗅着它们喜欢的味道,
周围的行人纷纷捂住了口鼻让开了道路,
“莲儿,准备上轿了。”
黄老财催促着,
莲儿却直接伸出了手道:
“让我在看一会儿。”
远处的人群纷纷散开了,
鲍威虚弱的踉跄的出现在莲儿的视野中,
莲儿看着一身红衣的鲍威,微微的笑了起来,
发疯似的跑向了鲍威的身边,
死死的将眼前男人拥入了怀中,笑道:
“好臭啊。”
鲍威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的血色,
却依旧露出了那阳光般的笑容道:
“家里实在找不到红布了。”
莲儿看着熟悉的笑容,
脸上也多了一分娇羞,
连忙拉起了鲍威的手道:
“时间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莲儿拉着鲍威的手就跑了起来,
以前都是鲍威跑在前面,
这一次不一样的事莲儿跑在了前面,
头发散发出的清香不断的涌入鲍威的鼻子,
黄老财带着人在后面慢慢的追着,
似乎也想给他们两人一个完美的结局,
两个人面对着花海,
莲儿不停的喘着气,随即将双膝跪在地上,说道:
“鲍威哥哥,来不及了,快跪下。”
鲍威勉强支撑着双腿跪在地上,
莲儿拉着鲍威的手道:
“此生莲儿说了,就嫁你一人。”
莲儿将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喊道:
“一拜天地。”
鲍威却跪在地上无动于衷,
慢慢的低下了头,心中思绪万千,
莲儿抬起身看着鲍威,
额头已经变得有些红肿了起来,
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讶,
只是不断的催促着,
“鲍威哥哥来不及了。”
莲儿焦急的拉着鲍威的手,再一次叩首道:
“二拜高堂。”
鲍威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莲儿泪如雨下,看着身后的黄老财越来越近,
她已经明白了鲍威的心意,
是再用这种决绝跟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可是她的心早就已经是他的了,
对于她而言这场简陋的仪式,
才是她最想要的,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完成,
她连忙面对着鲍威,叩首道:
“夫妻对拜。”
鲍威跪在地上死死的握住拳头,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原本没有血色的嘴唇却像是硬挤出来一抹红色,
让鲍威的嘴里有了一丝的猩甜,
他是在用疼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冷静。
莲儿哭看着抱着鲍威道:
“鲍威哥哥你是不愿意娶我么?”
鲍威依旧无动于衷,
他甚至不敢去看身边那美人儿,
哪怕只有一眼,
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再挪开视线了,
黄老财带人上来强行的分开了两人,
莲儿不断的挣扎着,双腿不断的在地上瞪着,吼着:
“鲍威你为什么不行礼?,
你不是说了要娶我的么?”
此刻的莲儿心中尽是委屈和不甘,
她的要求不多,
只是想着人生的第一场婚礼可以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起,
鲍威回头看着带走的莲儿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鲍威慢慢的转身面对花海,悲怆道:
“莲儿,对不起。。。”
鲍威慢慢的俯下了身子,虚弱道:
“一拜天地。。。”
鲍威忍着腹部的剧痛直起了身子,
刚刚激烈的运动再一次让伤口裂开了,
包扎伤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就犹如那个美人儿身上的眼神,
鲍威整个人无力的喘着气,
似乎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
原本提拔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虚弱无力,
鲍威咬着牙慢慢的弯下了身子,低声道:
“二拜高堂。”
喊完这句话,鲍威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
“噗通。”
鲍威已经无力直起自己的身体,
倒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
眼中的光芒再不断的消散,
鲍威咬着牙,道:
“最后,最后一步了。”
鲍威再一次用尽全身的力量挺直了身体,
慢慢的转向,看着莲儿离去的方向,整个人开始摇晃,
“夫。。。夫妻对拜。。”
鲍威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鲍威的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喊的是:礼成。
地上撩起的烟尘慢慢的没有了动静,
莲儿挺直了身体挣脱了黄老财的束缚,
带着一分的冷笑,三分的凉薄,六分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大大方方的坐上了花轿之中,
敲锣打鼓之声再一次响彻了整个村庄,
莲儿头轻轻的靠着轿子,双眼犹如死水没有任何的波动,
嘴角却不禁的微微上翘了起来,
玉手轻轻的掀开了喜轿上的窗帘,
那一片花海再一次映入眼帘,
那快乐的回忆,飞翔的感觉,
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之中不断的拍击,
那是两个人私定终生的地方,
是让她觉得最幸福的地方,
就让这个地方作为自己最后的终点吧。
莲儿慢慢的低下了头,
取下了那根最爱的木簪,
爱惜的摸着,放在朱唇边,轻轻的亲了一口,内疚道:
“对不起啊,今天可能要让你脏了。”
乌黑的头发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摆,
在阳光下展示了它最后的靓丽,
莲儿用手轻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眼含泪道:
“艳花飞蝶伴绿痕,一生一世一双人。”
右手拿着木簪直接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咕咚。”
血液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温热的血液顺着手指不断的滴落下来,
莲儿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响,
渐渐的左手慢慢的垂下,右手却依旧死死的握着木簪,
迎亲的队伍依旧是敲锣打鼓的,欢天喜地,
却没人注意到喜轿下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时间过去了三天,
原本张灯结彩的黄家大院此刻却显得异常的悲凉,
黄老财看着眼前的棺材,
眼神也不如当初那般炯炯有神,
整整三天了却没有任何人来祭拜,
有的只是跟自己同样遭遇的妇女跪在棺材边,
里面躺的正是已经死去的鲍威,
他穿着依旧是那身已经腐臭不已的血衣,
另外一副棺材也缓缓的被抬了进来,
黄老财再也忍不住大声的哭泣了起来,
鲍母小心翼翼的给儿子整理着衣服,道:
“好儿子,你的愿望很快就要达成了。”
棺材被放了下来,里面是莲儿的尸体,
除了脖子上的血窟窿,
她还是跟出嫁时候那样的美丽,
似乎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变得有瑕疵,
“滴滴滴滴。”
唢呐的声音响了起来,
村民们慢慢的聚在一起,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莲儿,我的傻丫头,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黄老财趴在棺材上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鲍母失去了所有,
黄老财也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了,
“吉时已到。”
门口再一次传来的吆喝的声音,
群众们回头看着村里唯一主持婚礼的礼仪,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
村民们纷纷回到了家中,
开始敲锣打鼓了起来,
他们是相用这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送这对新人最后一程,
只不过乐器上挂着的都是白布,
“走吧。”
鲍母轻声说道,
八大王抬起了两副棺材,一边吆喝着一边走向了墓地,
一路上泼洒着纸钱和喜糖,
终于来到了墓地,
众人将两副棺材放在了一个大坑内。
“生不能聚,亡定相逢,
此世无缘,来世必践。”
礼仪大声的呼喊着。
“上酒。”
村名纷纷倒上了一碗酒,
“有请高堂。”
黄老财和鲍母走上了前。
“让我们祝贺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村名将碗中的酒全部泼洒在地上,
众人纷纷上前抓了一把土扔进了土坑内,
也算是给他们的一种祝福了,
泥土慢慢覆盖住两人的棺材,
墓碑很快被树立了起来,
上面赫然写着:
夫:鲍威,
妻:黄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