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正在孙玄的那条金色手臂之上飞速蔓延,尽管孙玄听到了御灵神的叫喊,可待他松手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万丈金光冲天而起,无尽圣威宛若天问河下落,金色的神光瞬间覆盖了整座黑色龙山。
大地崩裂,天穹欲摧,如同神技的一击直接将孙玄轰飞了出去,一时间,神力凝甲尽数炸开,内脏与骨骼几近扭曲,使得孙玄化作一个赤色的球状体倒飞出了数十里,金光如利剑,一把一把地穿透虚空,刺入孙玄体内。
“啊!!!”
尽管御灵神在全力防御,但奈何他如今只是一缕神魂,神威大减,并不能抗衡有着更强的神明威压的龙道之怒。
因此,无论怎么防御,孙玄依旧是惨叫连连,他从小到大十几年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肉体上全是桃核大小的血洞,密密麻麻,内脏被击穿,血流如泉涌,全身骨头都在迅速断裂,灵海被金光“大切八块”,一片混沌中,五颗灵晶闪动不定,欲要崩碎。
孙玄此时变作了一个半废的,如尸体一般的无息生灵坠落山涧,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得如此凄惨,甚至心中暗咒、叫诲,自己为什么非要手贱到去动那株神药。
鲜血染尽了全身,片片血光横于长空,他一点点地落下,瞳孔开始放大,嘴巴张如兽口,那龙一样的双眸中,光华渐失,一片混沌。
突然,食指处金光一闪,一株紫色的、半臂长的奇异灵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同时脑中也响起了御灵神的声音:“快服下它,这是‘百魂再生草’,可于伤者将死之时服用,纵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保你性命足矣!”
孙玄闻声,原本变得混沌无光的双眸中再度现出光华,希望,在他心中被重新点燃,灵海疯狂燃烧,全身精气如浪而起。
孙玄紧咬双牙,一把抓住灵草塞入口中,在其疯狂咀嚼下,涛天灵气充斥全身,一种飘然之感将死亡之意驱散,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灵海重汇,伤,正在愈合!
孙玄被紫气包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光球浮在半空之中,全身的伤口都在快速愈合,断骨重接,灵海中,五颗灵晶徐徐转动,光华大盛。
一块又一块的干皱的皮肤与身体渐渐分离,肉体晶莹如玉,孙玄双眸出焰,黑发曳动,一种特殊的释然传遍全身,让其舒服地险些昏去。
他脱去衣物,去尽死皮,立于空中,看着其一片又一片地飘落深涧。
残魂再生!脱胎换骨!
“方才那紫株……难道就是那株唯一的八万年似生命灵药,竟就这么让我吃了……”
孙玄不一停地翻动着手掌,暗暗嘀咕着,心中下由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但他毕竟救了你一命,这东西的药力虽远不济神药,但其也是让你脱去了第一层凡胎之皮,算得上……嗯,是种新生吧。”御灵神安慰道。
孙玄骇然,在来的路上听御灵神讲过“蜕凡皮”一说,其玄之又玄,不想现实中竟真有。
“蜕凡皮”,为所有走成神之路的灵师都要去经历的,传闻,人有十层凡皮,唯有在十层凡皮全部蜕去后,才可弃去凡胎,登天成神。
但蜕去凡皮又谈何容易?有的灵师若无适当机缘,甚至一辈子都无法蜕去一层凡皮,最终会因凡胎的限制,无法突破,被困一生,寿元耗尽,活活老死。
“看来,我已在开始时就比别人多迈出了一大步,至少寿元上会活得更久一些。”
孙玄这样想着,也不禁慨叹,传说中的远古修士,悟道修道,可再强大又如何,终是逃不过时间之手,败亡在无尽岁月之下,被天地所磨灭,尘归尘,土归土。
甚至在此间,孙玄心生了一个疑问:灵师修本源,修士修道。道,为天地之本原;本源,为宇宙中的构造与运转之本,灵师与修士,会不会所修相同,道亦同呢?那么目的又是什么呢?
“成仙!长生!亘古不灭!”
忽然,孙玄心中一紧,如若是此,仙与神应是两个不同的境界,距之前御灵神所说,神,也在寻求“仙”,那竟然这样,神已见,那仙,又究竟要强大到什么程度?!
“古之仙者,究竟有否?他们是否实现了永生?”
孙玄想着,突然,天迹传出一阵轰鸣,他眉头一皱,整理好破烂的衣服,踩着《凌波》步法,以龙力相辅,冲天而上,冲出了黑色山脉。
孙玄立于空中,唯见天穹正在崩坏,龙首山幽黑,半边龙首已被神药圣光轰成了碎石,天空中无尽黑云翻动,呈旋涡状向龙首上方的虚空中汇去,金色的风暴眼在中心出现,万丈雷光如大道天罚,几乎每一次都可在弹指间将一座山峰轰作尘土碎石。
“这是什么雷电?这么恐怖!?”孙玄大惊。
此间,一道金色龙影直上云巅,大地颤动,充裕到爆表的灵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雷光大展,同一时间,数千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孙玄浑身汗毛一竖,飞似的逃窜而去。
然,五道紫雷齐下,黑色树林的边缘地带瞬间化为飞灰,孙玄也是不出意外地被余波波及,横飞出去。
“妈的,老子吃屎了!”孙玄从地上爬起,吐了口嘴中的烂泥,咒骂道。
远处,原本连绵不绝,如黑色地龙般的巨大山脉现已从中断开,龙山彻底被万道天雷轰成了劫后飞灰,灵气也伴随着一道道金光向四方辐射而去,天的那边,万兽狂吼,明显是这次动静太大,将之惊扰了。
这时,上空三道彩霞横穿云层,向山崖的方向飞去。
彩霞美丽动人,因为它们几乎快化成了一个人,人影为三名虚幻的女子,皆仙衣缠体,身段婀娜,如仙女般从天空中一掠而去。
“好美……”孙玄眼望天空,阵阵出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天迹飞去的三道人影,同时也不由咽了下干喉,以微不可问二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要是真的就好了,这样可以看得更真切……”
“小流氓别垂涎了,那是三道极道龙气,也可以称为神药滴下的三滴精血,如今化了形而已。快点去追,这要是错过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御灵神道。
孙玄愣了一下,旋即大叫:“我×,极道龙气!”后在弹指间化作一束流光冲了出去,向三道彩霞追赶而去。
片刻后,刘亦然昏迷地。
“唉,就这么收了实在可惜了,以后不能再化形成人了。”孙玄站在一块巨石上,被靠着幽黑粗糙的树干,摩娑着金戒叹气道。
刘亦然在一边打坐,孙玄已喂他服下了两株百年灵药,灵气冲入灵海,正在对其进行修复。
御灵神听到孙玄的叹语,不禁笑道:“怎么,化出绝世神女给你吗?”
“老不正经的,我……我只是说可怜它花了几百万年时间汇灵气,化灵觉,最后只因落入我们之手而不能再化形,这是几缕天地圣气,已然通灵,世间难得,可到了最后……唉。”
“別以为我不晓得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我想什么啊!老不正经的,是你在胡想什么吧!”
“你别说,如若你成心献与为师,倒也不是不可以。”
……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辩解”着,金戒在食指上震动,似乎听到了这两个老色P不怀好意的话语,欲破戒而逃之。
而就间二者间歇之时,赤色圣芒在身后冲天而起,孙玄一转头,发现是刘亦然,凤凰圣体在此刻赤如血玉,气血翻涌,全身皆被灵力包裹,丹田之位火光流转,磅礴的生命精气汹涌澎湃,如神之凤鸟在体内轰鸣啼叫。
孙玄在一边开启龙目内视其灵海,不由一惊:“好家伙,突破士级四重天了!”
刘亦然如老僧般挺腰盘坐,宝相庄严,衣物在灵力的摧动下哗响不止,突然,他双眸一张,赤红的双目之中火光闪动,看上去极为奇异。
“突破了?”孙玄移步至他身边,问道。
“嗯,有一股强大的生命源气冲入了我的灵海,不仅将之修复,还让我的实力更上一层楼!”刘亦然大笑,两眉上扬,神情有些激动。
“嗯。”孙玄二指轻抚下颔,道,“即恢复了,便说说吧。”
“说……说啥?”刘亦然一脸茫然,愣愣地看向孙玄。
孙玄听后直接火冒三丈,骂道:“妈的,净装傻充愣!说啥说啥,说你为什么成为灵师不告诉我,为什么有师承也不告诉我,还有,为什么要骗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禁地?!”
“啊这……”刘亦然顿时哑然,被孙玄的一顿激情话语冲得有些发懵,正要解释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遥远的天也传来,孙玄立刻极目远眺,发现一大片黑色的“浪潮”在山岩上涌动,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此处袭来。
是禁地内的远古异兽和之前的黑色异兽!
“呃,呵呵,看来创世前辈不让我们在此商辩此事……”刘亦然咧着嘴笑道。
孙玄白了他一眼,同时心中一凛:“完了,采个神药捅了马蜂窝!”
“跑!”说罢,孙玄一把抓住刘亦然的半边胳膊,将《凌波》步法施展到了极制,代成一道乌光暴射而出。这不愧为神赐功法,以他这士级之体施展到极制后,也可几近缩地成寸,一眨眼就冲出去了两三里地。
“这是什么步法?竟有如此神速!”刘亦然惊呼,见孙玄没有回答,他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猜测这是从禁地内所得,同时他双眸放光,更加坚信自己可以在禁地内寻得至宝。
孙玄一边狂奔,一边望向那面有着他苏醒时待的那个山洞所在的陡峭山崖,问道:“山崖上面是什么地方?能不能暂时躲过异兽的进改?”
“上面?”刘亦然蹙眉,望着不断被罡风切下块块碎石的光秃山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当时传送过来时就在这片林子里,当时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弄到那山洞里去,这山崖实在太高,我踩着《凌空步》也只能攀到一半,想登顶,要么会飞,要么靠手脚一寸寸地爬上去。”
盆地。
这是孙玄第一个想到的此处的地形,可如此高的山崖,就是盆地也纯属扯淡,仿佛这是一面墙,把墙后的世界与此林相隔开来。
“飞?可以试试!”
而在孙玄刚把龙力从体内导出时,一颗紫色光球从天迹横飞了过来,并在孙玄与刘亦然的正前方轰然炸开。
“啊……”
刘亦然一声大喝,左掌手印变幻,几乎是瞬间在二人面前化出了一道赤色光盾。
然,可怕的冲击波也同时将之击碎,孙玄左脚刹止,右脚后退,化为一道电光飞遁而去。
“这是……”刚没退几里,孙玄猛感胸腔一紧,灵海中喷发而出的灵力竟然被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强压了下去,旋即令其脚步一绊,摔倒在了一边。
“是圣威!这禁地里有活着的至强者!”刘亦然面色顿变,同时更大骂道,“狗日的!哪个王八羔子捅得这么大动静,妈的,给禁地至强者都惊动了!”
“……”
孙玄一阵尴尬,满脑门子挂黑线,一言不发地沉默于一旁,亦所谓“只要不说话,就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人类!”两个大字如洪雷般从天迹被人喊出,这一喊,山问瞬动,随后一阵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破空而至,百木皆覆,运处山崖震动,欲要崩裂。
刘亦然高举血色玉片,血色光华化为光罩将二人护于其中,可威压实在可怖,即便血玉上有奇力,他依然大口咳血,身体疼痛欲裂。
“百兽莽莽,一吼动山河……吾今以血祭之,以斩妖魔!”
孙玄口诵御灵神传其之秘诀,灵海上空一株“万兽破空株”正在被灵力与神力共同炼化,幽黑色的植株六味萎缩、脱落,木制但却坚如神铁的茎干在神力化成的一柄柄小锤的不断锻打下变成一把上刻兽面的黑色小剑。
幽光熠熠,成一黑点在海面上沉浮,内蕴的霸道圣力一点点地流露而出,仿佛一经祭出,便可洞穿山岭,裂掉涵虚!
“去!”孙玄灵海赤芒顿放,丹田之位霎那间冲出一柄黑色小剑,交杂着一缕缕幽暗圣光,斩开空间,向天迹刺去。
“轰!”三股混沌光芒顿时冲起,二者极力防御,孙玄念力一动,黑色小剑飞回,上方多了几道不算明显的裂纹。这是一方以神力炼化出的圣兵,竟被击出了裂痕!
“人类!大胆!”天穹彻底崩坏了,无尽虚空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一步步踏着崩碎出的空间碎片向下走来。其每一步都如欲踏碎万丈山岳,四周的空间出现点点波动,二人被威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我去,异王!难不成那些异兽都是那种东西?”刘亦然面容发白,全身都在颤抖,死亡的威胁在其心中骤然升起,他想后退,而又不能,心若焚火,焦急而不安。
同时,御灵神也是微惊:“五万多年了,这种生物体竟还存在?还改入了幽创之境?好在不是完美体,不然今日生死难定。”
那身躯在空中略滞几秒,而后虚无顿开,现出了它的形貌。
那是一个像人又不像人的奇怪生物,浑身漆黑,粗糙黝黑且略带紫光的鳞甲披盖在每一寸血肉之上,后背生出数十条触手,肩部、腿部皆生出长短、大小不一的黑色角质尖刺,其面部如人,细小的鳞片附着于上,口中生出一对獠牙,双目呈淡紫之色,每一只眼中有三个瞳孔,其中暗涵着浩瀚如汪洋的精神之力,如若直视,仿佛灵魂都会被其生拽出体外!
“妈的,我不想死在这儿……拼了!”
刘亦然一咬牙,灵海中灵力疯狂燃烧,冲破了禁制,一把抓住血色玉片,以精血为墨,在其上迅速刻下了一道神秘符纹,旋即将灵力注入其中,后又回头道:“玄乎,把你的一滴精血涂上去,我精神力未得到充分开发,未觉醒念力,你祭血后可将精神力与其相连,控它近那异王之身,可救你我小命!”
孙玄点头,没有多想,立刻以古刀划破手指,一滴精血飞出,打在玉片之上,血玉顿如淋神血,红得令人发瘆。孙玄手印一变,双眸中血光涌出,大喝一声:“斩!”
血玉化作一道血色光剑,直刺异王而去。
“吼!”异王一声大吼,黑色大手抓碎虚空,向玉片抓去。
此时,血玉血芒一闪,血红色的光晕瞬间将之震开,同时刘亦然大喝,发鬓一下变得花白,皮肤变得老皱,大叫道:“镇压!”
血玉霎震,旋即一尊虚幻的红色身影显现于虚空之中。血色大手如一张遮天大网,直接将异王拍入了大地。
土石飞溅,不甘的大吼如洪钟之波,震动万岭。
然,地面巨震,千道紫光从地面射出,异王将要破封而出!
“不管了,先冲上山崖,要不真乏死在这!”
孙玄心意已决,望向山崖,一把抓起刘亦然,借着龙力,向着崖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