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傍晚,一张张桌面鲜红的八仙桌整齐排列在街道两旁,似乎在等待夜幕降临。
他们会赶在月亮升起前,将桌面朝向月亮升起的方向摆放,并从家中取出香烛祭品布置妥当。
夜晚,圆月升起,杨明走在道路中间,他发现其中一个特点,随口向身旁两名同行的人询问:
“为什么香炉里插着一根那么大的供香,还有音乐声?”
嘀嘀嘀…嘀嘀嘀…滴滴滴滴滴…
杨明感觉这有点像是手机铃声...
他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有开口回答,眼神戒备的扫视周围,时不时看向走在中间的杨明。
街道上张灯结彩,一群小女孩提着各种造型的灯笼发出阵阵欢声笑语,旁边一群小男孩同样喜气洋洋,他们一手拿着小鞭炮,一手拿着一根手指长短的供香,走出一段路,便点上一根小鞭炮丢到路边,等待片刻就会炸出一团红纸屑。
杨明发现他们喜欢在桌上摆放书本,作业本,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他目光朝身后两人看去,不到一秒又迅速收回。
路过时还能看到一些妇女手握三根供香,跪拜在地祈求保佑,她们口中低语着:
“月娘保佑,事事顺顺,平平安安…”
三人很快走出热闹大街,远远就看到一间较为破旧的房屋,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旁站着一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子,等到三人靠近,中年男子拉开后排车门,面带微笑的望向杨明:
“少爷,我们该回家了,中秋节应该和家里人聚在一起,团团圆圆...”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明直接挥手打断,语气气愤: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少爷!我说了多少遍,你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麻烦把我身边这两位带走,我不想和你们口中那位老爷有什么纠缠,还有,现在是21世纪,这种‘老爷少爷’的称呼别再说了,老子听着就别扭!
我已经当了二十几年孤儿,现在自在惯了,可不想突然多出一个爹来,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杨明说话声音极大,像是在强调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记事起,便不止一次询问院长自己的来历。
院长说,自己跟寻常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只把他装在一个篮子里,然后往福利院门口一放就了事了,还强调一遍,他们专门挑这种没有监控的福利院门口放。
杨明今年大概23岁,具体时间不知,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他一直过得很平淡,由于文化水平低,所以找的是普通体力工作,但也足够自己一人维持正常生活。
直到今天早上,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人无缘无故闯进自己出租屋内,一开始他想跑,但见他们人多势众,索性假装和他们一起走,中午的时候,车辆路过这片地区,他以需要吃饭休息的理由让他们在这里停车,随后找了个机会溜走。
还没坚持到晚上,就被这两人找到,在路上他不断寻找借口,走走停停,也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面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子并没有气恼,脸上笑容不变:
“这个我没办法决定,不过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可能有危险。”
杨明皱眉,他不傻,一下就听出关键词‘危险’。
有危险也肯定是冲着这群人来的,自己一个人生活那么久可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当然,除了这一次,杨明正要开口询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他还想转身查看,但下一秒,体内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感传来,他低头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胸口,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特…么…的…”
杨明心脏位置不断有鲜血冒出,大脑意识陷入黑暗前只有一个念头浮现:
“老子被人坑了!这群人,居然直接跑路!”
他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双眼瞪大,瞳孔对准天空月亮,最后一抹月光一点点消失在他面前,大概几十秒过去,他再也没有任何气息。
大概几分钟过去,黑暗深处出两道人影,他们身穿黑衣遮住脸庞,但其中一人特征明显是女性,她身材凹凸有致,明眸望向躺倒在地的杨明,声音清冷:
“你确定这是他的后代?”
另一名黑衣人同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身形高大魁梧,看向黑色轿车留在地面的轮胎痕迹,嗓音尽管压低却依旧洪亮:
“我们恐怕被耍了,现在的人太是狡猾了!”
黑衣女子眉头紧蹙:
“是你被耍了。”
“......”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没有开口,这场景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抱起杨明走进旁边那破旧的屋子,两人清扫出一片区域,将杨明放在地面上,看了一会,男子开口说道:
“我真的误杀了一个不相关的普通人...”
他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可能是因为自己沉睡太久,很多情感不知如何表达。
女子同样沉默下来,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银色石子,将石子交给对方:
“送他过去吧...”
“你确定?”
“嗯,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这样,我们也不欠他什么...”
魁梧男子接过石子,尽管心中有点不舍,觉得面前这具尸体配不上一次机会,但还是捏碎石子,将石子粉末撒在杨明身上。
等待片刻,杨明身体表面被一层粉末完全包裹住,一幕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包裹在杨明身上的粉末消失不见了!但他的身体却没有消失!
黑衣女子表情惊愕,但却很快平复下来,她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看来失败了,不过我们也算有了经验,回头告知上头,让他们不要浪费月石在死人身上。”
“那他怎么办?”
“既然我已经付出一颗月石,那我们也就和他两不相欠了,找个东西把他装起来埋了吧。”
夜深,夜静,深埋在地底下的杨明有了变化,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团银色物质,缓慢聚拢成一团,最后变成一个银色光球,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直到最后,光球钻进他的身体里,周围才彻底寂静下来。
……
巨黎市
一栋老式楼房的两居室内,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落在房间内那名男子的脸上。
男子身体剧烈抖动,感觉像是被人按在水里,进入了急剧缺氧的状态。
良久,他猛的坐起身大口喘息,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呼...吸...”
他脸色惨白精神恍惚,大脑意识和身体动作明显不协调,想要拍拍脸颊,却是拍到脑袋上:
“我...这是怎么了?”意识断断续续,下意识紧握手掌。
他茫然的抬起脑袋环顾四周,脸上汗水不断滑落,滴落在床单上形成一团又一团印记。
谁救了我...?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掐灭,心脏被击穿明显救不活的,虽然他文化水平不高,但这一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男子闭眼深吸口气,重新睁开双眼,起身走到窗户旁将窗帘拉开,月光将他整个房间点亮。
转身查看起房间的物品,木质桌椅,玻璃水杯,衣柜门半开,里面只有几套寻常换洗衣物。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看起来和自己出租屋没太大区别。
房间里居然没看到奇怪的物品,他还以为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会变成上世纪或者年代更久远的物品,那自己岂不是遇到只在小说里看到的穿越片段。
不过...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很确定,自己叫做‘杨明’!
杨明心情略微放松又有几分失望,坐回床上思考,想要想出为什么自己会遇上这么狗血的事情...
沉吟之中,却是有一段陌生记忆在脑海里跳动出来:
“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次mect治疗,这次疗程结束后就可以出院了。”
......
“廖医生,这段时间给您造成不小麻烦...希望您不要介意...”
一名女子正要伸手放进包里,却被面前男子阻止:
“没事,你先带他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需要再用药物治疗,好好休息,有问题随时再联系我。”
“好的,谢谢您,廖医生。”
......
脑海里只有两段记忆,画面中都只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廖医生’,一个是红发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子。
当然,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场,就是自己,现在的自己!
不对!
杨明震惊的发现,自己为什么会毫无抵抗的就相信“这是自己的记忆”这种想法!
自己并没有遗忘记忆,他指的是自己从福利院到进入社会的那23年的记忆。
他有些孤立的坐在床上,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事情,直到他再次抬眼,看见衣柜上那面镜子,此时正对准自己!
“靠!”
杨明忍不住大骂一句。
还没等他缓过劲,房门外传来一个脚步声,杨明瞬间浮现出另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地方不会闹鬼吧!
他连忙跳到床上,将自己全身包裹进被褥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瞳孔透过缝隙朝房门的方向看去。
脚步声停在房门口,随之而来的敲门声更让他感觉恐惧和无助。
“咚咚咚…”
“咚咚咚…”
杨明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开门的打算,就想这么静静地等待门口的东西离去,然而事情没有朝他想象的方面发展,门外响起一个略显疲惫和急切的声音:
“阿明,你醒了吗?”
“阿明…咚咚咚…”
杨明躺在被窝里,仔细听着对方的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脑海不自觉间又回想起刚刚多出来的那份记忆。
但还没等他多想,门把手扭动,一个身穿香槟色家居服,红发凌乱,皮肤白皙的女子向前一步踏入房间,此刻对方就像是从杨明记忆里走出来的一样,有种现实和梦境产生冲突的感觉。
只不过...造型...有些别致。
两人四目相对,杨明好像能感受到对方那股关心的情绪一样,内心升起一种想要呵护对方的想法。
红发女子见状再次上前几步,急切问道:
“阿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