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人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已经死了,被洛宁羽一击致命。
就算是先天境的修行者,被砸穿脖子和颈椎也是必死无疑,何况是蕴灵九层。
功成之后的洛宁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钻心的痛苦袭来,此前不断压榨身体的伤势全部爆发出来,在他身上爆开一团又一团血雾。
而从蜥蜴人双爪中挣脱的的孩童也在哭喊中得以平安无事的跑开。
洛宁羽先是看了被蜥蜴人捏碎头颅的两名孩童,哀叹一声,又找到了被摔到墙壁上的女童。
确认女童受伤不重之后,他一下倒坐在地上。
“小子,那个蜥蜴人外面的丹房里有疗伤药,赶紧吃药,然后运功压制伤势,想要经脉寸断而死吗?”
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
洛宁羽抬头望时,却见老者的魂魄虚影闪烁,几乎要消散。
“前辈!”
洛宁羽赶紧起身,带上老者的残魄,穿过地下宫殿,来到地面,寻找刚刚撕毁的摄魂幡。
老者的声音传来:“不用费力气,我是个早该死了的人。霍斩风是你义父?”
“是,前辈是义父的朋友吗?”洛宁羽边跑边回答。
老者没有回答洛宁羽的问题,而是继续发问:“霍斩风怎么死的?”
“七年前,旧伤复发而亡。”
“可惜!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尽早离开荒城吧。”
“前辈,我已拿到龙门道院的推荐函,明年三月就要入学。”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洛宁羽终于找到被自己撕成碎片的摄魂幡,材质不变,这幡布仍然有收纳魂魄的作用。
老者的意识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不要和第二个人说起曾遇到过我,否则会为你招来天大的麻烦,我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前辈,我会想办法救活你的。”
洛宁羽收起那块只剩巴掌大小的摄魂幡碎片,再回头,地下宫殿已经抬升起三丈有余,几乎已经脱离地面。
洛宁羽看到了他的底部,是许多齿轮和牛皮气囊,若他再晚一分,这座机关构成的堡垒就真要带着他和孩童往大漠深处移动了。
地下隐隐传来歌声,洛宁羽先是找到被自己拆散的剑匣,翻了翻疗伤的丹药,又里面找出兵马司的传信阵盘,激发灵力,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这是洛宁羽和张二这次扫荡大漠时带出来的,有效的传信距离只有十五里左右。
洛宁羽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看见,就任由那道白光在地面发亮。
回到地下宫殿,孩子们已经停止了哭泣,他们把死去的两名同伴围在中间,唱起了山神曲。
洛宁羽来到蜥蜴人的丹炉旁,看着石台上放着密密麻麻的丹瓶,看着上面写的标识,挑了几种,配着自己的丹药一口服下,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灵力自顾自的运转,孩童稚嫩的童声演绎着悠远苍茫的传说,洛宁羽的心神随着歌声,飘荡到了很久以前。
“祭司大人想要的结果还是不成吗?再试,再试!一千个孩童不够,那就再抓。”
刺入深脑的长针,扭曲异变的躯体,争夺食物的饥渴,横飞的血肉和尸骨,十年前的记忆再次浮现。
“别哭了,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来保护你。”
血与火交织的黑暗中,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童拉住他的手,带着他逃离驭风者的巢穴中的深渊巨口。
“这些天杀的驭风者,十六个营地,只找到这两个活着的娃娃!
你们的天赋很好,要不要以后和我一起练刀?”
风沙苍茫的大漠中,一群轻剑快马的侠客找到了他们,为首的刀客向他们伸出了手。
“咳咳咳。”
地下宫殿中,洛宁羽又咳出几口淤血,修为越高,记忆力自然越强,那些儿时的片段如洪水一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上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洛宁羽强睁双眼,他现在是真正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有人从地下宫殿的入口进入,洛宁羽看见他们的袄子上有着佛门密宗的标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大概十七八岁,麦色皮肤,眉眼如刀一般锐利,身上是缝制精美的白色兽皮衣袍,手中握着一口薄如蝉翼的长刀。
她小心翼翼探查着四周,在发现洛宁羽和孩童们时,才挥手,示意属下放下戒备。
“洛少侠,我是绍秋雁,你还记得我吗?”
少女奔向洛宁羽,而后者只觉眼帘越来越重,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宁羽从昏死中转醒,他已经被换上了干净衣裳,伤口也包扎了七七八八。
只是现在五脏六腑如遭火焚一般难受,全身各处伤口传来撕心的疼痛。
虽然压制住了暴乱的灵力,梳理清楚了经脉,但这种伤势如果没有灵阶的疗伤丹,恐怕要静养很长时间了。
他抬头,天空是惨淡的浓云,自己则置身于一处全新的营地中,此时应该是到了饭点,几处篝火上挂着大铁锅,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营地中的人是清一色的男人,其中一半穿着缝制的兽皮,上面还绣着有密宗的真言。
这些应该是荒城中的第一大部落——绍秋部的族人。
有的族人忙着喂马,有的族人忙着烹饪,还有的搭着帐篷,各有各的事情在做。
另一半服饰各异,佩戴着各式兵刃,在营地外围的驼车附近散布着。
他们中有穿着有穿五官柔和、黄肤黑发的汉人,也有衣着暴露、眼窝深陷,扎着满头小辫的胡人,甚至还有两个身高九尺,浑身黝黑的昆仑奴。
洛宁羽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各个是身手了得,杀人如麻的彪悍死士。
而孩童们就聚在营地中央,绍秋雁和他们待在一起,继续唱着萧雪大神的山神曲。
“主人,他醒了。”
而负责照顾洛宁羽的一名绍秋部族人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了,和绍秋雁汇报着消息。
少女很快走走到了洛宁羽面前,耳边戴着的那一对金色耳环叮当作响:“洛少侠,好久不见!”
洛宁羽顿时皱眉。
绍秋部的祖先是荒城最原始的矿民,曾经被汉人王朝驭使又抛弃在了荒城,后来整个部落皈依了密宗,是能够和荒城巡查府、斩风会、荒城八部鼎足而立的大势力。
这次扫荡驭风者的四方势力中,绍秋部就是其中之一。
绍秋部操持着整个荒城的矿石生意,和其他势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个少女?
看到洛宁羽的眼神,绍秋雁一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我看过你打擂台,你却不曾见过我的。”
“原来是这样!”
洛宁羽慢慢站了起来,看向四周,发现这里就在那座废弃矿山附近,并没有走出多远,肉眼还能看得见那座升起的地下堡垒。
绍秋雁横刀指向那座堡垒说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很多小孩的尸骨,已经挖出来重新埋在萧雪娘娘的神像前面了。”
洛宁羽一个踉跄,被绍秋雁扶住。
他问道:“有酒没有?”
“当然有。”绍秋雁递给洛宁羽一个精致的酒壶。
他先喝了一大口,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让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
感觉恢复了一些力量,洛宁羽独自一人,慢慢走到了营地外,朝着萧雪神庙的方向,将剩下的酒液在了地上洒了一圈。
风沙无语,大漠寂静,洛宁羽祭奠着这些孩童本该拥有的明媚一生。
“愿萧雪大神护佑你们的灵魂回归天山。”
绍秋雁也跟了上来,取出一个水袋,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洛宁羽嗅了嗅味道,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孩子喝什么酒,当然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