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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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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盼早归
    洛宁羽和江直下到了烽燧台二层。



    这一层是驻守士兵的住处,地上铺了一层被褥,四周撒了石灰用来防蛇虫,中间则是摆了一张老旧的石桌,放着笔墨书籍。



    这里通风并不好,灯火昏暗,下面又接着羊马圈,再加上这么多汉子长年累月不洗澡,味道难闻。



    三名同袍又忽然成了罪犯,气氛就变得更加沉闷。



    二人刚刚自楼梯走下,那个胖子最先跪在地上,打破了沉默,双手被绑在背后的他磕头磕得极为吃力,几下就头破血流。



    “饶我一命,我把驱使火蜥蜴的方法都有告诉你们,藏的灵石也都给你们。”



    对面已经醒来,瑟瑟发抖的三人,洛宁羽并未留情:“身为官兵,谋财害命,通敌求荣,该杀。”



    洛宁羽自小在恩仇快意、刀光剑影的江湖中长大,杀人就要偿命,欠债就该还钱,当官就要为民做主,卖国就该凌迟处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胖子咬牙:“我也是因为兵马司常年欠俸,爹娘为了治病欠了大笔灵石,我为了救父母的命,别无选择。洛少侠,你当真不能饶我一命?”



    “一码归一码,你算一算这些年来死在驭风者刀下的无辜冤魂有多少,你传出的情报,助纣为虐,何尝不是对准荒城百姓的一柄屠刀,合该还命!”



    胖子深吸一口,又问道:“我的父母和妹妹还生活在荒城,我寄给他们灵石想来是都用来看病了,你们大概也追不回来,我希望我的死,不要牵连到他们。”



    洛宁羽望向江直,后者说道:“若按通敌来定罪,是要牵连家眷的。”



    望见一众弟兄的表情,他沉吟片刻,又说道:“但军法无情,但也要讲个适用,我会把罪名改成谋杀过往路人。”



    胖子松了一口气,说道:“这火蜥蜴要给它服下特定的药粉,然后点一堆火,往火里一烧,它便会出发。



    一天的时间,它准时回来,回来的时候,会带一块下品灵石。



    有人跟着火蜥蜴时,它会躲入沙土中,消失无踪,等人迹不见后再次出现,所以洛少侠要找到收信之人,要自己想办法。



    我剩下的药粉和灵石都放在仓库堆杂货的那块地砖下面。队长,兄弟一场,保重了。”



    把一切都说完之后,他又跪在地上,对着洛宁羽和江直连磕三下。



    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用头往梁柱上用力一撞,呻吟一声,气绝身亡。



    大高个闭上了眼睛,老五则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就连洛宁羽都转过头去。



    江直看了看四周的弟兄,大多有些忿忿不平,叹了一口气,对洛宁羽拱手道:“洛少侠,先前提到借灵石一事。”



    洛宁羽也不扭捏,直接把剑匣一横,倒出了一堆灵石,约莫有五十块下品灵石左右。



    没有修为的士兵,每个月的俸禄是半块下品灵石,江直和另外一名副官,每个月则是两枚下品灵石。



    “这些灵石还不够补你们半年的俸禄,但应付你们眼下的急事应是有余。”



    江直清点完灵石之后,在石桌前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好了借条,抽刀在手掌前一划,将自己的手印按在借条上。



    “洛少侠,请放心,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笔灵石还给你。”



    江直递上借条,其余的士兵却不干了:“队长,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借灵石,怎么只签你一个人的名字,按你一个人的手印。”



    二十几个汉子一起上前,会写字的签字,大多数不会签字的就请江直代签,随后用刀划破手掌,按上掌印。



    “江直、韩三省、吴老二……”



    洛宁羽双手拎着借条两角,看着被血迹浸透的纸张,读着上面的签名,哭笑不得。



    “等走完这一趟,回到荒城,小爷一定想办法让许关河把欠你们的俸禄补上。”



    再看向那只火蜥蜴,两边异色的大眼珠不住地打转,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很有兴趣。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这下到你了!”



    洛宁羽按照胖子的说法,果然在仓库的地砖下找到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封书信,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包红色药粉。



    信奉上都写着:兄长韩壮亲启,想必是他妹妹寄来。



    洛宁羽没有拆信,取了药粉,牵马出门,把书信和灵石都留给江直处理。



    江直也跟了出去,稍微送了几步。



    冷风越烈,此时的大漠已经陷入风沙肆虐的黑暗。



    洛宁羽嗅了嗅那包药粉,暴烈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似乎不是丹炉中炼制出的灵药,倒像是某种妖兽骸骨研磨成粉。



    洛宁羽先从剑匣中拍出一圈极细的金线,把一端绑在蜥蜴后脚上,又把药粉贯入其口中,再用灵器受难镜放出一团正常的火焰,蜥蜴立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如风火轮一般遁入大漠深处。



    洛宁羽手中的那圈金线也在不断跳动,丝线不断伸而出。



    “这是用金丝和灵蚕丝一起炼制的,能拉十几里这么长,先让这畜生跑一段。江直兄,就此别过。”



    江直拱手,“希望有所收获。”



    “我出来前带足了七件灵器,却连驭风者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不过,论武,我见到了沈钰,论文,也见到了你江直,不算毫无收获。



    如有机会,可到荒城东市的清羽炼器坊做客。”



    洛宁羽翻身上马,不多时就消失在黑暗的风沙中。



    江直思绪万千地走回烽燧台,却看见一众军士围着韩壮留下的包袱,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江直本以为是部下又看上了那十块下品灵石,不免有些恼怒,走上前,却发现韩壮留下的三封书信被打开,所有人都神情呆愣。



    “队长,我们是想看看有没有说到给他爹娘寄了多少灵石,能追些灵石回来,毕竟是驭风者的赃款。”



    副队长韩三省有些颤颤巍巍地把信递给江直。



    荒城巡查八年九月四日(两年前):



    “大哥,近来母亲的病又重了一些,卧病在床,不能到矿山服役,父亲前日在矿山被山石砸中,暂无大碍。药石昂贵,半年前所寄灵石已经花光,能否再寄一些,急急急!缝了两件冬衣,寄了一罐腌肉,在外多保重,爹娘十分想你。”



    荒城巡查九年九月十二日(一年前):



    “大哥,五块下品灵石已经收到,爹娘的病情都有所好转,小妹在王家的差事也顺利。但去年在斩风会欠了十五块下品灵石,难以还清。王家公子欲娶我作妾,言明能帮小妹还清灵石。妥否,盼复!”



    荒城巡查十年三月十日(半年前):



    “大哥,近来家中无事,爹娘无事,王公子待我很好。只是爹娘十分想念你,已将灵石寄回,另附一双牛皮靴。盼早归!盼早归!盼早归!”



    江直将信纸折好,神情恍惚,几欲垂泪:“他小妹今年才十六岁,等到明年春天,韩壮也该调回荒城了。”



    韩三省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灵石俺们不要了。”



    江直点头:“三省,明天你押着老五两个回一趟荒城,有要代写书信和寄灵石的,到二层来。”



    于是江直伏在石桌上提笔愤书,二十几个部下举着火把站在四周,口述家书。



    说出情动之时,七尺高的汉子,对着书信磕下三个响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