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今生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发疼的脑子。
“还是得少喝,毕竟现在才十一岁,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李今生优哉游哉的从储物袋里钻出来,然后从树上跃下,找到一处小溪开始洗漱。
洗着洗着,他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是不是喝多眼花的想法,整条小溪,是红色的。
他捧起水闻了闻,顿时吓得跌坐在地。
腥味刺鼻。
这整条小溪,变成了一条血河!
他寻着小溪向上游走去,当走到尽头时,他怔在了原地。
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如山,吓得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他越过尸堆,看见了不远处的滚滚浓烟。
那是一个村子,在火焰中的村子,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烧焦的尸体遍地都是,散发着一阵半生不熟,令人作呕的焦味,整个场面触目惊心,宛如人间炼狱。
见到这幅景象,李今生头脑眩晕,脚步一晃,差点站不稳,他扶着额头,缓缓坐下。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一队民兵来到此处,当即将他围了起来。
“你,是干什么的?”领队模样的青年问道。
李今生深深呼吸,抬头看向青年:“过路的,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会如此凄惨模样?”
“山匪屠村。”青年简洁的解释了一句,旋即指挥一众民兵开始抢灾。
“快走,别在此处停留。”撂下一句话,青年随着民兵离去。
李今生没有走,麻木的看着那一具接着一具被抬出火海、散发着焦臭味的尸体。
“队长,火势太大,现在又起了风,不宜再进入其中,想来应该是没有活口了,我们撤吧。”
李今生运气至双耳,听到民兵在汇报情况。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道细微的呼喊声,当即不再犹豫,朝着声音的方向快速跑去。
“谁?!”青年民兵见有人冲进火海,当即喝道:“前面危险,不准进入!”
李今生不理会他,毅然冲了进去,寻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他来到一口水井旁,只见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水井周围有几具破烂的尸体。
他搬开压在井口的大石头,朝下望去,黑不咙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当即运气至双眼,这才看到了井底的景象。
只见一个孩子泡在水里,两只小手抓着井绳,见有人来,眼巴巴的朝着上面看来。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李今生朝下喊道:“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他努力的摇着滚轴,将孩子从井里拉了上来。
小男孩只有三四岁,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频频看向水井旁的那具男人的尸体,眼中蓄满了泪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
只因父亲把他放下去时再三叮嘱过,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李今生双眼亦是热泪滚滚,他将小男孩抱在怀里,不让他再看。
运气至双耳,李今生聆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半晌后,确认了再无生还者。
村口,青年民兵看到从火海里抱着一个孩子冲出来的李今生,当即迎了上去,当看到他怀中的孩子完好无损时,将疑惑的目光看了过来。
李今生没有解释,将孩子交给了民兵,看向青年问道:“屠村的山匪是哪一股?”
“飞云寨,你是何人?”青年回答道。
李今生的心脏如同被人狠狠锤了一下,他目光涣散的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火海。
若是我昨日就通知村民,若是我提前部署,若是我先去报官,若是我……或许他们就不会遭此苦难。
他们,都只是勤勤恳恳的百姓啊……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自责,愧疚萦绕在他的心头。
都怪我,我明明能救他们的,我明明能救他们的……
李今生抱着头蹲了下去,开始嚎啕大哭。
青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感到痛心。
民兵们一直忙活到天黑,才等来了此处的镇长。
李今生蹲坐在一旁,气运双耳偷听他们的谈话。
“山匪屠村的目的是什么?”大腹便便的镇长手舞足蹈的大声问道:“杨家村不算富裕,就算抢,也抢不到什么钱财,他们为何要屠村?”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李今生大概猜出屠村背后的真相,但考虑到对面的都是一群普通人,在他们身上没有看到半点有修为的样子,所以没打算出面告之。
如果贸然跟他们说,山匪屠村是为了收集魂魄修炼,无异于在跟他们讲神话故事,而且还有可能适得其反,被当成神棍或山匪同党。
……
清宗大衍峰。
一张长桌上坐满了人,为首的是一名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清宗大长老,赵客。
“山匪屠村影响实在恶劣,我觉得很有必要出手惩治那群目无天理的王八蛋!”坐在赵客右手边的秦淮南一拍桌面,气的把胡子都吹了起来。
赵客的左手边,是一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一头黑发与在座的一个个白胡子老头格格不入,此人正是清宗二长老,岑佳。
他们,收到了山匪屠村的消息,并为此展开了一场会议。
“师弟所言不错,这件事情影响十分恶劣,但我们直接出手,恐怕会被人诟病。”相比较秦淮南的暴脾气,二长老岑佳则是显得非常稳重。
“诟病?谁敢诟病?诟病什么?”秦淮南大声嚷嚷。
“三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急躁。”赵客揉着眉心说道:“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秦淮南撇了撇嘴,但没有再说话,把目光投向了满头黑发的岑佳。
岑佳分析道:“出了这样的事,最先要负起责任的是朝廷,若我们在朝廷前面把这事摆平了,他们脸上能够挂得住?
我们是要做事,但要在朝廷后面,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可以打着支援的旗帜前去帮忙。”
“到这时候了还要脸面?”秦淮南呵呵冷笑:“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赋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百姓,人死光了,人死光了!三天了都还没到场,他们属乌龟的吗?”
对于他的不忿,众人纷纷开始议论。
“是啊是啊,朝廷这太让人寒心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三天了还没到……”
岑佳道:“或许是消息迟滞了,朝廷再无能,也不会置之不理的,毕竟脸面还是要的,再等等,再等等。”
秦淮南刚想说什么,只见坐在首位上的赵客站起身,下了最后的定论。
“召集所有天选弟子先行出发,至杨家村附近等候,一旦发现朝廷来人,立即上前表明身份来意,加入战斗,务必以最快速度,铲除这颗毒瘤!”
秦淮南目光欣慰的看着首位上的大师兄,他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是光靠第一个拜入师门。
在清宗,能被定义为天选弟子的人屈指可数,整个班,也只有九人。但人人都是六品修为。
大师兄雷厉风行,在综合考虑建议后,选择了居中且稳妥的方法。
派遣九名六品弟子前去,很明显是为了速战速决,那山寨人再多,也顶不住这样的阵容。
而前去杨家村附近等候,则是为了给朝廷留一丝颜面。
秦淮南虽然有时鲁莽,但是一直很佩服自己的大师兄。
然而,正当赵客准备离场时,一道金色光团不知从何处飘过来,停滞在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轻点,旋即朗声道:“传我命令,一月之内,所有人不得外出,从此刻起,封宗!”
众人闻言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大长老,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封闭宗门啊?”
“是啊,发生何事了?”
……
对于他们的疑问,赵客没有回答,撂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去。
“无需多问,照做便是。”
随着三十六道巨大的钟声响起,清宗内所有的执事长老纷纷开始组织清宗弟子封闭宗门。
仅两个时辰,便完成了封闭事宜。
大衍峰,大长老赵客的书房。
岑佳道:“大师兄,封宗这样的大事,一句解释都没有,这有些说不过去,总得有个原因啊。”
秦淮南吹着胡子:“那些老家伙嚷嚷着要面见师尊,告你乱下命令。”
相较于二人的焦急,赵客显得很是风轻云淡:“让他们去告便是,要是能见到师尊,也算他们本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岑佳道:“你好歹透露点风声啊。”
面对两位一起走过两百多个春秋的同门师弟,赵客做不到对别人那般冷脸相对,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真知道原因就好了,这是师尊的旨意。”
“什么?!”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师父的旨意?”
岑佳问道:“他老人家说什么了?”
“只有四个字,即刻封宗。”赵客长叹一声,“我也不知何因啊。”
秦淮南道:“既是师父的旨意,那我们照做便是。”
岑佳点了点头,问道:“需不需要告诉其他长老这是师尊的意思?”
“师父既然没有现身下旨,而是通过我来传达命令,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赵客道:“你们知道就好,别和别人说。”
他看向秦淮南,双眼一瞪:“尤其是你,要是让我听到别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剥你的皮!”
“我怎么会呢,你放心吧大师兄,我不会乱说的。”秦淮南讪讪笑道:“我现在就回去闭关,一个月后再出来。”
“你还懂点事。”赵客颔首。
“那我也闭关吧。”岑佳行了礼,随着秦淮南一起离开大衍峰。
而就在这时,清宗山门外,一道全身笼罩着黑气的人影,脚踏虚空而来,他抬起手臂,一拳轰去。
清宗山门处顿时亮起一道屏障,将那足以摧山裂石的拳劲格挡。
屏障泛起一阵波纹,如同石子落水那般荡起阵阵涟漪。
“清宗宗主,死出来见我!”一道爆喝声过后,拳头如同密集的雨点似的落在清宗的护宗大阵上。
当当当当当……
清宗内部一阵晃动,众弟子纷纷露出恐惧的神色,抬头看向山门处。
同时,那道充满愤怒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清宗宗主,死出来见我!”
“有人攻山!”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戒备。
赵客、岑佳、秦淮南三人同时出现,看着山门处那疯狂攻击护宗大阵的黑色身影,神色各异。
赵客缓缓登空,朗声道:“阁下请稍等,家师即刻就到。”
哼!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你哼什么哼?”这时,一道不含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刚到二品,就急着来送死?”
赵客等人闻言顿时一喜:“师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