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红尘,身是累苦,心是累苦。
圣朝,江州,广陵郡城。
风家。
雨滂沱,风云涌。
微暗的天色,掩饰不住的杀机,暴雨中夹带着洗不尽的血腥味。
风家大厅,灯火通明。
悲痛,仇恨,怒火,恐慌,在大厅内氤氲。
踏,踏,踏。
一名浑身湿漉的护院踉跄着跑进大厅,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慌乱的喊道,“老爷,大,大公子的尸体被人扔到了外面。”
紧接着两名浑身湿漉漉的护院,把一具已经被雨水泡的肿胀的尸体抬了进来。
尸体身穿华服,面容恐怖,早已经看不清模样,腰间挂着的玉佩和身上的衣服,是他证明身份唯一的东西。
尸体的脖颈被利器削断,仅剩一层皮连着,若不是护院小心翼翼的护着,怕是早就掉落下来。
厅堂之上,端坐的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穿一身战甲,紧握手中盘纹长枪,细微颤抖的双唇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点头。
两名护院将尸体停放在厅堂中央,放眼望去,这里已经摆了数十具尸体,这些尸体四周,尽是已经哭成了泪人的妇孺与少年。
“爹!”
“夫君!”
“呜呜呜呜。”
大公子的尸体一放下,一名妇孺,和几名少年少女就猛趴过来,痛哭不已。
上首,坐在老者一侧的老夫人,眼中的泪,早已干枯,今天,她的五个儿子死了四个。
“究竟,究竟是什么人在针对我们广陵风家,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风家是京城镇北候府分支吗!”
老夫人的怒喊,在厅中回响,众人心中皆是一片悲凄之意。
自从今日太阳落山之时,暴雨袭来,之后,整个风府,就仿佛被恶鬼笼罩了一般。
进者死,出者亦死。
风家老太爷,手持长枪,欲要出府与敌人死战,却根本找不到敌人,甚至这雨幕就如同一个迷阵,兜兜转转,根本无法出去!
反而是落单的风家之人一个个死在府内。
不得已,风家老太爷,只能将府中还剩余的所有人,全部聚集到了大厅之中。
长枪在老太爷的手中嘎嘎细响,心中的悲愤早已无法言语,唯有以此宣泄。
风老太爷略带浑浊的双眼。看了一眼厅内的后辈们,缓缓启唇。
“今日,是我广陵风家的血劫,逃不过,但就是死,我们也要死的有骨气!旭儿如今跟在他族兄隐秀身边修行,隐秀如今乃是儒门圣子,我们广陵风家,还有希望。”
说罢,老太爷手中长枪,猛的在地面一顿,砰!一声闷响,大理石铺就的地面,直接崩裂开来。
“不许哭。”风老太爷一声怒喝,“所有人都拿起刀剑!”
风老太爷声如惊雷,雄厚真元夹杂在声音之中,瞬间便止住了满堂哀声。
而被这声音一震,厅堂横梁之上,却是有大量纸张纷纷被震落,飘散下来。
一人拿过纸张一看,只见上面赫然书道:戌时四刻,风家,鸡犬不留。
“啊!戌时四刻,风家,鸡犬不留!”
“还,还有一刻钟。”
厅内众人,刚刚才被风老太爷稳住的情绪,瞬间又再次崩溃。
风老太爷紧咬后牙,怒火滔天,一把捏碎手中的纸张,手中长枪再次顿地,喝道:“闭嘴!”
一声怒喝,厅中再次安静,但风老太爷扫视一眼,便知,众人眼中已经只剩下了恐慌,斗志全无。
“广陵城儒门的支援,还没来吗。”老夫人低沉颤抖的声音在风老太爷的身边响起。
风老太爷没有回答,厅外的风,吹来雨中的血腥味,儒门的人,早已经死在了雨中,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紧握手中长枪。
时间,如水流逝,屋外淅沥的暴雨,恍若一声声催命的钟声,戌时四刻,已至!
踏,踏。
雨中,一双红靴,踏水而来。
红衣,红袍,红瞳,女子妖艳无瑕,容貌如雪,手中嶙峋长鞭,好似凶兽脊骨,末端曳地拖行,发出凛然杀声。
“妖女!看枪!”
怒火与悲痛在心中煎熬,为等的就是此刻,厅堂之上,风老太爷大喝一声,身下太师椅乍然爆开,手中长枪一转,身如迅雷,转瞬便至屋外。
雨中,长枪撕裂空气带着恐怖锐啸,枪尖寒芒直取红衣女子咽喉。
“你的枪,太慢了。”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微微一侧身躯,枪芒擦肩而过,风老太爷双手猛然一沉,就欲发力,让手中长枪进行横扫,但此时腹部却是猛然一痛!
“噗!”
只见风老太爷下腹,鲜血飞溅。
那红衣女子的嶙峋长鞭,在这瞬息之间,就已然绕到了风老太爷的身后,从后腰而入,自腹部而出。
一枚透亮如玉的圆珠,从风老太爷体内,被长鞭的尖端穿刺带出。
瞬时间,风老太爷体内真元溃散逆流,直冲的经脉寸断,七窍流血,手中长枪亦是无力滑落。
红衣女子捏起那长鞭末端上穿刺的圆珠,啧啧笑道,“原来只是第三等的虚丹,难怪你这么弱,难怪你广陵风家,今日合该灭门呢,哈哈。”
讥讽间,红衣女子指尖微微一动,那圆珠便化为齑粉。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要,要害我风家!”风老太爷怒瞪着双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本姑娘,叫裳璎珞,你们记好了,死了也别忘记,是我杀的你们。”红衣女子轻笑一声,声音直从厅外,传至厅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至于为什么要杀你们风家?呵呵,你儿子风旭,他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这句话说的对极了,所以现在,我回来了。”
说完,裳璎珞咧嘴一笑,手中长鞭一动,风老太爷人头滚落。
“啊!”
“啊!”
“别杀我,别杀我。”
“饶命,饶命。”
“我只是护院,我不是风家人,和我无关,啊!”
风老太爷的死,彻底的压断了厅内众人心中最后的一根弦,惊恐,尖叫,哭泣,求饶,逃跑,百种丑态,尽皆上演。
踏入厅中,裳璎珞手中长鞭如同鬼魅,一丛丛人头飞起,如同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