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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名乘客
    陆舟前脚刚离开车门,后面的警报声便戛然而止,随后,车门无声无息地合上,待到再次回头时,身后哪还有什么列车的影子。



    在铺天盖地的混沌中是很容易被迷惑心智的,陆舟没走一会,只觉得那些雾气似乎有重量般,沉沉地压着她全身,一时之间抬脚也变得艰难。更难受的是,雾气像是故意要往她口鼻里钻,陆舟只好用围巾掩住大半张脸,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说“前进”好像有些不恰当,因为陆舟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朝着哪个方向去,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走得是不是直线。好在很快前方隐隐有光亮起,仿佛是在指路。



    像是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看见了湖泊一样。陆舟振奋了精神,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久,陆舟脚步一个踉跄,就像是从一团棉花糖中弹出来一样——很怪异地,她好像被这团浓雾“吐”了出来。站稳后抹了抹被雾气濡湿的眼睫毛,她凝神往前方瞧去。



    ……这……是个山村?



    因为前面一系列诡异事件的打底,陆舟本以为自己会来到什么外星球之类的地方,没想到眼前的景象,是这么地疏松平常。



    青黑色的山体覆盖着层层树木,半山腰上坐落着一片零零星星的房屋,隔着缭绕的山雾,还能看到有炊烟升起。



    一阵冷风挂过,陆舟被吹了个透心凉,她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被风吹得打卷的落叶。



    现在是怎样,继续往前走吗?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哭声和骂声,还有一个女人在断断续续地说着“……马上就到了……不用花多长时间……”之类的话。紧接着,一群陌生人接连从雾中冒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大概40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老气的方框眼镜,无端地让陆舟想起自己中学时期的教导主任。



    中年妇女瞧见站在前面的陆舟,有些惊讶——眼前的年轻女孩安静地立着,厚重的红围巾包住了大部分的脸,偏那双眼睛生得出奇地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出多少慌乱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



    不知为何,闵霞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有些拿不准,迟疑地开口,“新人?”



    没等陆舟回答,中年女人又朝陆舟身后望去,脸上浮起不解的神情‘’奇怪,怎么只有六个……”



    陆舟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到她的神情,那中年女人倒是明白了什么,松了一口气,像是心情好了不少,冲她一笑:“被吓到了吧?没事,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跟着我走就对了。”



    说着伸出手就要来拉她。



    陆舟不动神色地避开她的手,“一样的人?你也是被那辆列车……”



    “是啊,不只是我,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中年女人拉了个空,也没在意,让开一步,向身后努了努嘴。



    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年轻人。



    中年女人仿佛已经成了领队,向陆舟熟络地说道:“我姓闵,看你才二十吧?你可以叫我闵姐。”



    陆舟点头,从顺如流地开口,“闵姐,我姓…周。”



    出于谨慎,她没有使用自己的本名。



    “小周。”闵姐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指着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向陆舟做着介绍:“那是小陈和她的男朋友小柏。”



    那对情侣脸上俱是一片魂不守舍,名叫陈雪雁的女生从出现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啜泣,脸上的浓妆已经花了,看上去有些狼狈。她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陆舟,只是紧紧地依偎着她男朋友身边。旁边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捂着胳膊,有血不断从手指缝里渗出来,神色焦躁慌张。



    闵姐耸耸肩,对陆舟悄声道:“他不听我的话,非要冲到车厢外头去,这下可好,吃了苦头吧。唉,幸好只是划开了几个口子。”



    陆舟这才明白,那个男人必然是碰到了黑雾才这样。她庆幸自己没有冲动的同时,也暗暗咋舌其威力。如果开局就这样危险,那么后面……



    见陆舟看他,那男人也同时在上下打量着陆舟,眼睛骨碌碌地一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舟感到有些不舒服,避开他的视线,将目光投向另一个小麦肤色的男生。



    那男生见状对她礼貌地点头:“你好,我姓白,宁城人。”



    陆舟有些惊讶:“宁城,我也是。”



    “欸,真的,这么巧?!”他脸上现出惊喜,冲陆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呃……那位小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闵姐向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女生喊道。



    这话一出,大家的视线都移到了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女生身上。



    陆舟瞧着那女生的模样,不由一怔,这不是候车厅的那位……因为她刚刚一直离人群远远的,再加上她一直背对着人群,所以陆舟没立马认出来。



    那个女生一直盯着远处的山,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长长的睫毛在她美好的脸上打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注意到了各种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她转头,神情淡漠,轻轻启唇,嗓音如碎冰落地,



    “江清。”



    空气安静了一瞬。闵姐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开口时,一个饱含了惊喜的声音响起:“您是江小姐吧!”



    开口的人正是情侣中姓柏的男人,只见他朝江清的方向快速走上几步,眼睛紧紧锁在江清的脸上,“我之前有幸在一个招标会上见过江总和您,那时候没机会打招呼,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这可真是缘分呀……”



    江清皱眉道:“你谁?”



    毫不在意江清的冷淡,男人继续用热情的口吻说道:“我叫柏劳飞,就在江氏集团工作,是销售部的……”



    陆舟一怔,居然是宁城的江氏集团?



    柏劳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江清往他这儿走来,,他一喜,就要俯身前去握手,没想到江清完全无视了他,只是向前方走去,向人群丢出一句话,“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继续往前走。”



    男人被晾在原地,伸出的手收回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脸上表情十分尴尬。但他倒是没说什么,反而是他身边的陈雪雁发作了,她也不哭了,怒气冲冲地朝江清喊道:“喂,你这人有没有点礼貌,正在和你说话呢!”



    见到江清毫不在意的模样,陈雪雁更生气了,又要说些什么,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的闵姐在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小陈,都是同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就当给我个面子,好吗?”



    陈雪雁看样子很信任闵姐,听到此话,虽然不情愿,还是住了口,紧拉住男朋友的胳膊,不忿地盯着江清的背影。



    …….



    于是就这样,大家又往前方的村庄走去,江清独自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缀在后头,闵姐倒是很热心,向摸不着头头脑的众人解释目前的状况。一路上,陆舟了解到这些人都是在乘坐火车时莫名其妙地陷入黑暗,醒来后就到了那辆列车上。



    “所以这是个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到现实生活当中了?”



    听完闵姐大致的描述,姓白的男生大致概括道。



    “对。”



    听到还有机会回到现实,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惊喜和希望。



    “那任务要求……是什么?”陈雪雁有些茫然,其他人也纷纷地点头。



    “你们的车票还在吗?”



    闵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向众人提问。



    陆舟闻言摸向口袋,她一怔,车票呢?



    “没有了!奇怪,我明明记得放身上了啊!”



    几人将身上能装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可是无一人找到车票。



    “这就是我们的任务,找到车票,”闵姐缓缓开口,“都听到车里的广播了吧,要在规定期限内凭车票才能返回那趟列车,它会把我们送回去。”



    “也就是说,没有车票,就上不了车,就……回不去了。”白姓男生神色凝重。



    “那就找车票啊!快点找到就快点回去,还在这里转悠什么!”



    柏劳飞嚷嚷着,他明显是最焦躁的那个,再加上又受了伤,态度十分不好。



    陆舟低下头。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那辆列车大费周章把这许多人送到这儿来,难道就是为了玩躲猫猫的游戏?



    她正暗自思忖着,果然又听闵姐开口道:



    “别急,再着急也没有用。列车只会在规定时间来。而且这个车票嘛,没有这么容易就找到。”她顿了顿,继续道,“简单来说,我们必须在规定地点待上一段时间,解决掉一些事情。而车票,就是事件的关键,等完成后,自然会出现。”



    “就和解谜游戏一样?”白姓男生抓了抓头发,问道。



    “对,不过你们要注意……”闵姐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在这个世界,是会发生一些超现实的事件的,在这里遇到危险,不会像游戏里一样重来,你只有一条命,所以……”她没有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很清楚了。



    “意思是我们会有生命危险吗?阿飞,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呜……”陈雪雁又开始抽泣起来,柏劳飞在一旁的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受伤的胳膊和惊吓让他把自己的情绪全发泄在一旁的女朋友身上。他冲她吼道“都是你!谁叫你非要带我回家,害得我到了这个鬼地方,这下好了吧!”



    “还有我们的行李呢,手机、钱包……一进这鬼地方就什么都没了!”



    陈雪雁闻言更委屈了,“那不是我爸妈想见你吗,我们都谈了这么久……”



    眼看情况不像话起来,闵姐又开始做和事佬。



    陆舟静静地瞧着,



    这个闵姐,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



    “来了。”



    江清的声音打破了当前的僵局,众人静了一瞬,不知何时,前方山脚处亮起了暖黄色的亮光,在逐渐围拢的薄雾中极为显眼,还有蒸腾热气飘散。



    陆舟吸了吸鼻子,她好像闻到了包子的香味。



    众人都似有所感,加快了脚步,走进一瞧,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早点铺?



    一张简易的木桌,旁边立了口滋滋响的油锅,木桌上上头置了个多层大蒸笼,热气就是从这冒出的。最顶层盖子被掀开,露出一笼白胖的肉包,肉汁浸润了外皮,显得十分诱人。



    “哎,你有没有感觉这早餐铺是突然出现的?感觉是专门等着我们的呢。”姓白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陆舟旁边,低声说道。



    陆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在这荒郊野外,人影都不见的地方,开早餐店?怎么想都很诡异。



    “但是我好饿啊,还没吃早饭……”男生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咽了咽口水,“而且看起来好香。”



    “你不会想吃吧?”陆舟瞪大了眼睛,“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你就敢吃!?”



    “我只是说说而已嘛,再加上我又没有钱……”



    敢情有钱你就敢买来吃啊?



    陆舟有些无语,第一次见到这么心大的人。



    和几乎所有早餐铺一样,一对夫妻正在桌旁忙碌,面容憨厚的女人系着半旧的围巾,上头还沾着面粉。她见到有人到来,放下手上的抹布,殷勤地招呼着:“有包子、油条,还有现包的馄饨,看看吃点啥?”



    好有烟火气的一幕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向阳村怎么走?”



    江清上前一步,也不废话,单刀直入道。



    “向阳村?”那女人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她推了把旁边正剁肉馅的男人,“咱们这有这个村子吗?”



    那男人放下手中的菜刀,抹了把汗,对女人无奈道:“你忘了,就是原来的‘丰家村’呀!”



    说罢转向陆舟一行人,好奇打量着,“看你们像是城里来的吧,去那里做什么?”



    女人倒是恍然道,“你们是城里来采风的大学生吧!”



    这对夫妻似乎并不需要众人的回答,只是机械地一唱一和,像在演绎关键的剧情。



    “他们好像NPC。”白姓男嘟囔道,这话被江清听到了,她回过头瞟了一眼。



    那个丈夫继续热心地冲众人说道:“要去向阳村只能坐大巴,你们运气好,车子马上就来了。”说罢伸手向旁边一指,果然,一个简陋的站牌横空出现,孤零零地立在地上。



    陈雪雁打了个哆嗦,“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她好像又要哭了,向闵姐凑近。



    一旁的闵姐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呢,你们只要听我的话、跟着我,接下来的七天绝对不会出事,明白了吗?”



    他们此刻哪还有思考的能力,纷纷使劲点头,保证什么都听她的。



    陆舟看着他们,突然出声,微笑着问:“闵姐,你经验应该很丰富吧?”



    闵姐听了这话,眼神闪烁,:“还好吧,也就比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多进来几次,”她向众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出门在外,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此话一出,陈雪雁和柏劳飞更是感激涕零,感激地望着她。



    闵姐顿了顿,又冲江清道“我看江小姐比我熟练多了,应该也是老手吧?”



    一旁的江清看着她,又看了看早已唯她是从的情侣,冷冷道:“我看你倒很谦虚。”



    两人对视良久,目光不明。



    “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白姓男悄声问陆舟。



    陆舟正欲开口,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留下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男生,她走到早餐铺前,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麻烦问一下,那个向阳村,是什么样的?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吗?”



    这话一出,夫妻二人猛地抬起了头,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直把她瞧得浑身不自在。



    “向阳村,原名丰家村,但更早以前,大家都叫它‘光棍村’……”男人又开始剁起了肉馅。只是这次力道大了许多。每砍一下,众人的心就颤一下。



    “很久以前,也有很多人,像你们一样去那个村子,但是都没回来。”



    “但是去了这么多人,村子里的人居然越来越少,奇不奇怪?”女人补充着,她脸上还挂着那种殷勤的笑,语气却逐渐阴森。



    “我还记得有个一家四口,快二十年了吧?那对夫妻还是知识分子,好像是什么地理学家?那个女人长得好模样,说话细声细气儿的,还夸我做的包子好吃。她的女儿和儿子也随她,那叫一个招人疼哟,可惜……”



    女人语气遗憾,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嘴角像是被两根无形的细线拉着似的。



    “哎呀,你又记错了!那不是一儿一女,明明都是儿子!”



    男人像是对妻子的坏记性生了气,发狠似地剁着眼前的肉馅,‘笃笃笃’直砍得肉沫飞溅。



    “啊!他的手他的手!他在砍自己的手指!”



    陈雪雁颤抖地指着案板,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众人都看见了。



    男人此时正在剁的,是自己的手指!



    但是他好像毫无所觉,直把自己的五根手指连皮带肉地砍得稀碎,成一团肉酱才罢休。看身旁的妻子还在喋喋不休,他伸出完好的手,粗暴地扯着妻子的头发,就将她的整个头浸在了油锅里!



    陆舟想后退,但是双腿像不听使唤似地钉在了原地,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将自己妻子的头塞进油锅,像炸油条似的上下翻腾了几下,随后熟练地抖了抖多余的油液,松开手,满意地微笑起来。



    而那个妻子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抓起抹布,抹了把脸。她的脖子有点炸酥了,软软地歪在肩膀上。



    她看向众人,慢慢提高嘴角,油脸上的水泡逐个迸裂,



    “有包子、油条,还有现包的馄饨,看看吃点啥?”



    陈雪雁已经发不出尖叫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根软绵绵的脖子,身子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咯’地一声,就瘫倒在地了。



    冷风刮过,落叶在众人脚下打转。



    陆舟这才发现,蒸笼里的包子不知何时失了热气,风干了似地蜷成硬硬一团,里头的肉汁凝固,像是蛆一样的白虫在上面挣扎翻滚着。



    陆舟木着脸,对身旁的白姓男道:“你现在还饿吗?”



    白姓男捂着嘴,努力克制自己不吐出来,他痛苦地说:“我以后再也不想吃肉包和馄饨了。”



    他看了眼女人还在稀稀拉拉滴油的脸,有些不情愿,“油条也不吃了。”



    陆舟:“……”



    煤油灯快燃尽了,在逐渐幽暗的黄光中,黑洞洞的四只眼睛紧盯着众人。



    雾好像越来越浓了,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女人嘶哑的嗓音响起:“你们该上车了。”



    ……



    不知何时,一辆破旧的大巴车停在站牌旁,它来得悄无声息,像是突然从雾中浮现。车门缓缓开启,发出‘吱嘎吱嘎’声,抖落的灰尘无声诉说着岁月。



    司机是个黑瘦的男人,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制服,头发蓬乱,脸上有许多像刀刻出来的皱纹。他一开口,发出的声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划拉似的:“去向阳村的,上不上车?”



    众人沉默地依次上车,刚刚看见的画面太过震撼,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陈雪雁的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坐着;身边的柏劳飞已经吐得虚脱,最后是被人搀上车的。



    眼看众人都上了车,司机关上了车门,正要发车时,坐在门边的闵姐突然喊道:“等一下,还有人没上!”



    众人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年轻女孩正向大巴车缓缓走来,她瘦弱的身影随着靠近逐渐清晰。众人看清了:她的手上拎着个行李袋,白色衣裙被冷风吹动着,整个人像是在风中飘动的柳枝,看起来弱不禁风。



    闵姐打开窗对她喊道:“姑娘,你是‘乘客’吗?”



    这是一个隐晦的暗号。



    女孩仰起头,苍白的脸从雾中浮现,她看了看众人,慢慢点头。



    “上来吧。”闵姐松了口气,向众人点了点头,“七个人,这下齐了,我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呢。”



    正待女孩要上车时,江清突然开口“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罗轻雪”



    微弱的嗓音,像是随时要消失在风中。



    江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脑海中有疑惑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有抓住,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罗轻雪便上了车。



    七个人,七个乘客,到齐了。



    ……



    大巴缓缓启动了。



    陆舟紧皱着眉,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她总感觉这个最后到的女孩身上有莫名的违和感,是什么呢?



    其他人似乎没发现什么,尤其是闵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得知罗轻雪也是新手后,不厌其烦地给她做着科普。



    陆舟看着看着,不经意对上了前方司机的眼睛,愣住了。



    准确地说,是对上了后视镜中的眼睛。



    司机的身子依旧端坐着,头也正对着前方,从后方看着就是一个规规矩矩开车的好司机。



    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此时更是几乎只剩了眼白——黑色的眼准已缩成针尖大小,在眼眶里四处乱转,最后像是要突破眼眶的限制,转到了最边缘,死死地盯着后视镜中的众人。



    他在笑。



    仿佛是看见了一个隐秘的笑话,偏偏要死死憋住,脸上一片扭曲。



    陆舟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



    “你在想什么呢。”



    是属于人类的声音,陆舟回过神。



    再定睛一看,司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刚才的一幕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没有,可能是看错了。”陆舟揉了揉太阳穴,对坐在身旁的白姓男道。



    “这个地方确实太怪异了,产生错觉也很正常。”男生的声音逐渐低落,“只是坐了个火车,没想到会这么倒霉。”



    不等陆舟说些什么,他又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冲陆舟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令人好感倍增。



    “咱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白月秋。”



    “你是学生吧,哪所学校的?”



    被白月秋的情绪所感染,陆舟回报以友好的笑容,问出了刚刚的猜测。



    “欸你怎么知道!我是昌城大学的,大四。”



    “刚刚闵姐讲话的时候,你做了个要记笔记的动作。”陆舟解释道。



    “哈哈,原来是这样,没办法,这种习惯已经刻进DNA了。”



    白月秋不好意思地挠着卷卷的头发,陆舟莫名想起了邻居家的大金毛。



    她没好意思提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身上有种大学生特有的…气质。



    “我也是昌大的,大三民俗学。我叫…周景芸。”



    这是陆舟母亲的名字。



    “天哪,居然是校友!”白秋月激动起来,颇有种‘他乡遇故知’之感。



    “不过刚刚听你说是新手,我真的挺惊讶的,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白秋月有些佩服地看着陆舟,又好奇地问“你学民俗学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也还好,就是学一些民间文化,没别人想得这么神秘。”



    校友的关系迅速拉进了两人的距离。正当两人交谈时,陆舟没有发现,坐在前方的闵姐,在听见“周景芸”这三个字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大巴摇摇晃晃地朝山里开去。



    山路九曲十八弯。一开始还算平坦,但越过山脚后海拔陡然升高,山路极窄,仅容一辆车通过,旁边并没有修建围栏,一转头就是万丈悬崖。



    更糟糕的是,地上并没有铺设公路,原始的泥地极其容易打滑。山雾缭绕,视野极差,车子每绕过一个大转弯时,车上就发出阵阵惊呼。



    陆舟抓住前方的座位,以此固定身体。她注意到一旁的江清脸色奇差,额头上泛出冷汗。她一只胳膊搭在脸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指尖都泛白。



    “你没事吧?”陆舟不由开口询问。



    江清缓缓将胳膊放下,看了陆舟一眼,并不愿多说的样子,“没事。”



    “是不是晕车了?”白秋月也凑过来。他身体素质似乎不错,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你试试按压内关穴和合谷穴。”白秋月伸出手掌示意道,“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缓解了。”



    “或者你看看窗外的风景呢,有助于分散注意力。”陆舟也热心地发表建议。



    看着这四只热心的大眼睛,耳边不断传来他们的喋喋不休,江清只觉得头更晕了。



    终于她忍无可忍,“我不是晕车。”



    “噢……我知道了!你是恐高对不?”



    陆舟见她避免看窗外的样子,恍然大悟道。



    “你管太多了。”江清恼羞成怒。



    她漂亮的眼睛一翻,又重新拿胳膊盖住脸,不再说话了。”



    陆舟和白月秋面面相觑,白月秋冲她无声做了个口型,



    “好凶。”



    两人又老实坐好。



    ……



    就在白月秋第三次抱怨‘屁股都坐痛了’时,车子终于开始减速,村庄的大概面貌开始清晰。



    众人看到路边立着块石碑,上面是鲜红的三个大字



    ‘向阳村’



    但是底下还有模模糊糊的三个字。



    “那个字怎么读啊?”白月秋问陆舟,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体育生,文化课不太好。”



    “feng。”陆舟缓缓开口,她凝视着石碑。



    她一直以为是‘丰家村’,没想到是‘酆家村’。



    ‘酆都’,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洞渊集》载:“酆都罗山者,在北方,癸地为鬼户,死黑之根,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回三万里,其山有洞宫,皆鬼神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