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女缓步向着安闲走来。
一步。
一步。
十分缓慢。
周遭的空气都似乎静止了一般。
围绕着的士兵也都噤若寒蝉。
就连卡缪这种人，此时都没有任何动作。
安闲只觉得度日如年。
他现在只想立刻将她带离人群，询问有关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不能，因为还有卡缪在一旁虎视眈眈。
因为她是……是一位危险的魔女。
安闲从未有过这种冲动，这种感觉。
他的身体颤抖着。
缓缓伸出右手，似乎是要做一些事情。
他觉得此时自己就将要在一众人群面前将其带走。
哪怕暴露自己的底牌也要带走。
但是，安闲回想起自己师傅的嘱托。
‘如果你碰见了跟你记忆相关的事件，导致你的感性大于了理智。’
‘那么你需要问一问周围人，你这么做，是否妥当。’
此情此景，他当然不能拽过来一个人问一问。
于是他鬼迷心窍地越过黑发少女看向卡缪。
卡缪此时的表情是严肃的，少见的没有笑，他也看向安闲。
二人对视，安闲似乎能从卡缪的眼神中读出一些东西。
像是一些感慨，又好似有一丝失望？
看到了这种眼神，安闲缓缓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没有巧合，因果勿论。
卡缪很明显知道些什么，这个时间节点，这位魔女。
并非机缘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安闲冷静了下来，激烈的情绪起伏，导致他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加冷静。
此时的黑发少女，正好走到他身前。
“请问，您是魔女杀手吗？”
“是的。”
安闲也淡淡的回答道。
“那么，能否请您。”
“杀了我。”
黑发少女微微仰起头，直视着安闲的目光。
此时她的面容愈发清晰，安闲那压抑下去的情绪隐隐有着挣脱的迹象。
看着对方的眼神，听着对方的话语。
安闲既兴奋又疑惑。
“为什么？”
“因为。”
“活着像是诅咒。”
安闲的冷汗打湿了他背后的衣襟。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一位妙龄少女。
一位拥有恐怖权柄的魔女。
一位无人胆敢招惹，被千万强者嫉妒的‘永恒之魔女’。
会说出如此凄凉的话。
“希望您能答应我。”
“作为报答，我可以为您杀掉一个人。”
“任何人。”
“我也，只会这么多了。”
黑发少女淡淡的继续说出骇人的发言。
任何人？
她的确有能力做到。
只需要找到这个人，那便没有她杀不死的人。
那种找寻到亲切之人面庞的兴奋感，
以及听闻这位重要之人话语的凄凉感交织在一起。
让现在的他五味杂陈。
以往的魔女，都是恳求自己不要杀死她。
恳求自己完成她们的遗愿。
抛开熟悉感。
这位魔女。
是第一位要求自己杀死她的魔女。
理论上来讲，所有魔女的前身都是一个普通小女孩。
为何会产生如此大的不同呢。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说实话，
安闲无法理解，
毕竟他是失忆者。
他只拥有一部分常识，还是前世世界的常识。
说难听点，他就是一个外来者。
他想找寻记忆也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
一个生活的方向。
他在想象。
想象着，如果没有遇到师父。
如果没有遇到卡缪。
自己是否会像她一样。
认为自己，
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是否也会有求死之志。
安闲此时确有些理解了。
也许他们很像，这可能就是为何他的前半生记忆里。
这位黑发少女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吧。
可是安闲有师父，有卡缪，有来到帝国认识的狐朋狗友。
甚至接触了形形色色的魔女。
他们之中不乏有与安闲建立起羁绊的，嘱托给安闲事情的。
阿克娅和尤若丝便是如此。
可是眼前的少女没有任何羁绊。
安闲从她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是。
她只想一心求死。
对她来讲，力量、地位、生命都毫无意义。
谁又能做她的师父、卡缪、甚至狐朋狗友呢？
……
安闲此时真的只想一把抱住她。
这个曾经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如今却经历着悲伤和痛苦。
他此时已经不再纠结于借助于她找回记忆了。
这种天生的熟悉感，让安闲失去了畏惧。
而是一心想要去帮助她，帮助她脱离这种状态。
也许有些不自量力。
但是他此时真切的希望，
他能成为她的羁绊，
成为她活下去的意义。
安闲从未有过如此迫切的诉求。
也许是这种亲切感在作祟，
也许是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又或者是单纯的安闲同情心泛滥。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拯救她。
……
黑发少女看着安闲，似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安闲看着黑发少女，眼神里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惊愕，到现在的温柔。
“好的，我答应你。”
“谢谢。”
谢谢？
安闲苦笑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互相凝视，好像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腻。
即便是身怀死志的黑发少女，此时也没有移开视线。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
“二位，要不进去说话？”
不合时宜的声音插入进来。
‘你真敢啊！’
安闲脑中吐槽道。
他现在只想一个给卡缪头上来一个爆栗。
那种亲切，熟悉的氛围，是安闲这五年来从未有过的。
他甚至想保持那个状态直到永远。
只可惜，身边还有其他人，还有这个完全读不懂气氛的玩意在。
“二位，请！”
卡缪看着安闲气愤的表情，摆出一副侍者的姿态。
黑发少女也不再看着安闲。
朝着军营中走去。
安闲也只得悻悻作罢，跟着她走去。
……
将黑发少女安置在一个最大的营帐中。
卡缪看向安闲。
安闲也心领神会。
朝着黑发少女说。
“那个，你先在这里歇息一会，我去和这位说两句话。”
“好。”
黑发少女微微颔首。
卡缪吩咐好周围看管的士兵。
随即卡缪便带着安闲朝着另一侧的营帐走去。
走到足够远且支开了所有士兵。
二人对视，安闲则先发话。
“你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