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大家安静。”林青瑜在台下维持着秩序,“掌门失踪后,派内人心惶惶,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陈师兄今天会把情况和大家说清楚。”
“青云派我会接手。”陈沐河开门见山道,“但是以门派目前的状况……短期内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仙师来授课,月钱也无法正常发放了。实在是对不起各位,账上还剩些银钱,想离开门派的朋友,我们会依照入门时签的合约约定赔付。”
修仙门派通常会招募一些年轻的弟子签订长期合约,按月给他们发放银钱,对他们进行培养。等他们学有所成,或留在门派,为本派效力,或经过弟子本人同意,也可将他们高价转让给更高层次的门派,以此获得维系门派继续运行的资金。
众人闻言皆小声和自己的同门讨论起来。陈沐河也不急,毕竟这事关乎门派众人未来的去向,需要留足时间给大家思考。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台下一位师弟站出来拱手道,“陈师兄,谢谢你和掌门师傅这段日子的照顾。我打算下山,去其他地方仙门寻找机会。”
十几位同门陆续向陈沐河表达了相同的意愿。他都点头表示理解,与他们寒暄一番后,约定晚饭给大家饯行。
“还有人要走吗?”除去问话的陈沐河,和一开始就很坚定要留下来,并且极力怂恿他保留青云派的林青瑜,还有四个人留在广场上。
“我可不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修仙门派肯收我。”
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梳着两个圆发髻、脸也圆圆的少女。少女的长相十分娇憨可爱,但陈沐河对她却是心有余悸的紧。少女名唤伍夏,据她自己说,是家里的幼女,排行第五。所以大家也喊她小五。
青云派弟子除了日常修行,还会根据个人所长负责一些派内杂务。伍夏入派之时,便自告奋勇表示自己非常擅长厨艺,跑厨房帮忙去了。
凭良心来说,她正常做菜的时候厨艺倒也不算差,只是创造力太强,经常在厨艺一道上有自己的见解,喜欢天马行空地随意发挥,还将这些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的菜肴美其名曰“艺术品”。
陈沐河被她逼着吃过不少“艺术品”,以至于每每看到这张“人畜无害”的娇俏脸蛋,无力欣赏之余,还会想起那些被她恐怖厨艺折磨的时光。
“留下可以,但你不许再进厨房了。”
陈沐河正疑惑难道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就看见伍夏正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怒气冲冲地道,“多少人想吃老娘做的菜还吃不到,你这个臭小子居然嫌弃?!”
“看来你不止做菜糟糕,对这个世界也缺乏清晰的认知。”
正在疯狂吐槽的少年名叫百里溪,陈沐河的父亲曾对他在修仙的天赋上,给过极高的评价。他本人也确实出类拔萃,才入派一年,在仙术上的造诣就已经超过很多修炼三年乃至五年以上的师兄师姐了。这还是在他入派不久,掌门就失踪,几乎没人指导的情况下达到的高度。
陈沐河忍不住道,“百里,你应该不愁找到其他仙门收你吧?”
伍夏又踩了百里溪一脚,见陈沐河走过来,才不情愿地收了手。
“你要赶我走吗?”百里溪愣愣地问了一句。
“不……你愿意留下来,我太开心了。只是现在的青云派实在谈不上能够给你什么资源或者平台。”陈沐河挠了挠头,“父亲在时就曾经说过,以你的天赋足以进入到一线的门派。”
“我哪里也不去,春水镇就挺好的。”百里溪听到不是赶自己走,顿时放松下来,“我可不想为了修个仙就背井离乡。在青云派待着,我晚上甚至还能回家吃饭。”
在这个“世间万业皆俗尘,唯独修仙入圣门”的世道,百里溪的想法不能说是奇怪,简直能说是奇特了。
陈沐河想,多少人想求入仙门而不得,但百里溪明明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却似乎对修仙一事并不特别上心。不过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同门愿意留下,对于他来说,却绝对是个好事。
“我是在青云派长大的,没有离开的道理。”
女子声音清婉,明眸似水,身着一席霜月白的罗裙,以银线绣着竹叶暗纹的袖口露出白藕般的手腕,指尖则似春笋般细长。她款步朝这边走来,空气中随之飘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云姐姐。”
眼前的女子唤作云茵,父母双亡,十二年前陈沐河父亲从外面将她带回来认作义女。于陈沐河而言,云茵就像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和其他专注于修仙的同门不同,云茵的心思几乎全在专研药理和医术上,还在山上开垦了一片山地,用来种植药草。只要她一得空,就会跑下山去,和春水镇的大夫请教岐黄之术。
她十分乖巧懂事,只在一旁默默观察病人的症状,以及大夫是如何对症下药,还经常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所以镇上的大夫倒大都很喜欢这位虚心好学的小姑娘,经常借医术给她,也愿意在她有疑惑时指点一二。
这几年她的医术日渐成熟,同门偶有头疼脑热,都直接找她看病号脉,再将开的方子交给下山采买的弟子,不需要再到山下去找大夫了。
“留下。”站在一旁双手环抱胸前的男子也开口了。
这个披散着头发的男子是易长风,人称疯子。他平日里寡言少语,陈沐河对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在修炼之余,喜欢在寝室鼓捣自己那堆木头。
夕阳缓慢地滑向山底,把山峦染成橘红色。青云派的饭厅里,众位同门正在把酒言欢。这践行宴是陈沐河操持一天为大家准备的酒席、
饮尽此杯,即便明日我们便各奔东西。
陈沐河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又一次将手中的酒倒入喉咙深处。
他在宴席间的欢笑嬉闹声中沉沉睡去,恍惚间还在想,要是父亲此时还在,要是青云派不用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