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例了?……”
病房中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
…………
这是今天第几次晕倒?等等现在还是今天吗?我的假期怎么办……
爱梨洛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中的是洁白的医院天花板。
这是令爱梨洛无法习惯的一尘不染的环境——没有随意堆叠在一旁的人类脊柱,也没有从赛博疯子身上卸下来的二手义体。
钱包的噩梦啊……爱梨洛半张着嘴,看看能不能吸点医院洁净的空气回回本。
见到爱梨洛醒来,旁边的医生停止了与助手的对话,开始关心爱梨洛的情况——是否有身体不适,以及精神是否稳定。
医生的话,她自以为无足轻重,她现在只想着能否退房,或者从哪个出口偷偷溜出去。
——就算真的有什么身体问题,找家附近的野生义体医生也是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现在既然已经躺在正规医院了,就证明人走了账单并不会少。
于是她安详地躺下了,假装自己是个尸体,静静地听着医生的话。
“一场糟糕的车祸,女士。您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嗯。”爱梨洛闭着眼,双手放在腹部。
“但是有比这更加糟糕的。检查结果证明,车祸是您的传染性精神疾病导致的。”
“嗯……嗯?等等,什么病?”
爱梨洛睁开眼看向医生,皱了皱眉。
爱梨洛还没有反应过来,接连的突发事件让她难以招架,这又是什么情况?
“您得的是七六号病症。这是最近几周开始出现的羁连系统病。”
“羁连”两个字在爱梨洛的脑中回响,她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是通过连结传播的传染病?”
“是的,它通过心理羁连传播。”
一股怨恨从心底生出,撕裂着爱梨洛的情感——是绘里?是绘里将病传给了她?
“你说不可医治?为什么?”爱梨洛的语气中混杂着疑惑和蔑视,“总会有抗性芯片出现的。”
“这个脑机病毒的程序很复杂,且是点对点传播与感染的,现在病毒已经脱离了脑机芯片进入你的大脑——除非拆除您的大脑上所有的维生装置,否则无法医治——但你也知道,那无异于自杀。”
“症状是什么?”爱梨洛神情冰冷。
“现在几例看来,是自杀。”
“??我让你说症状。”
医生呼了一口气,无意识地瞥了瞥病历单。
“症状就是自杀。现在所有得了这个病的人,都自杀身亡了。”
“等等,等等等等,不是因病身亡?不不不,这也是因病身亡?你们是如何确定这是由病毒导致的?”
“原谅我说的不够明白——我们是在自杀者中找到的异常病毒。”
“先引起注意的是一个大人物的死,他长期以来的心理测评都处于健康的状态,然而他自杀了。
在尸检时公司发现了这个脑机程序病毒,后续慢慢发现了更多因此病毒自杀的患者。
自杀前,患者会出现爆发式的程序异常,这也是七六号病症的核心诊断手段——忘记说了,你是我接触这个病到现在为止接触的第一个活人。”
医生回答得很耐心,毕竟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绝症患者。
“你是说,我会有一天不自觉地自杀?”
“也许呢,又也许在那之前你就已经因为意外死去。”
…………
那也未尝不可,爱梨洛想。
…………
在明白了沉寂的现实后,爱梨洛没有那么在意住院与否了,她没有任何在世的近亲,任何贷款会都在她死后被沉默地吞咽。
也正是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她也没有任何权利借贷治疗。
所以在她确诊的这一刻,她已经被推上缓缓通向焚化炉的传送带了,尸体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最后的时间会待在这里吗,医生?”爱梨洛问,她觉得最后能免费待在这种地方其实也不错。
“不,不会的,你在医院自杀会搞坏医院的名声,我们会很快为你办出院手续。”
爱梨洛愣了一下,眼角微微泛红了,眼神游离着不想表露出自己的尴尬与悲哀。
“具体什么时候呢?”
“下午五点二十。”
那是十分钟后。
…………
离开病房时,爱梨洛什么都没带走,除了身上的衣服和忘记摘下的手腕带。
手腕带倒是有趣,爱梨洛边走边摆弄。接入了AR义眼,就可以在手腕带上看目前医生的诊断情况和来自其他患者的提醒。
爱梨洛触击了一下手腕带。
“七六号病症。患者评论:无。”
哦,对了,只有她一个还活着的患者。爱梨洛无奈地咬了咬嘴唇。
那就给以后得了病还能幸存的孩子留下点评论吧。
爱梨洛有个坏主意,她低下头笑笑,从嘴角挤出笑容。
“努力活着哦,奖励你可以和我开房。”——爱梨洛。
爱梨洛静静地展现她的恶趣味。一个一个字打完,留下了住址,然后点击上传。看着评论数终于从零变成了一。
很高兴嘛?本来就是最后一点时间,当然要高兴的度过。
然后她低下头,手与后背颓落着,厌弃地把手腕带撕下来,扔在了一旁。
…………
站在前台的爱梨洛静默地等待缴费,趴在柜台空洞地望着前台小姐。
她即使穿着医院制服也仍然迷人呢,爱梨洛想,前台工作其实早就可以被ai取代了吧。
——这应该就是这家医院所宣传的广告中“人性的温暖”的部分。
爱梨洛无奈地望着她,笑着安慰自己:“很快就要结算咯。”
前台小姐仍然摆弄着设备,很温柔地对脸色很差的爱梨洛说着:“很幸运,你的住院费有人代缴了,不过您手上的手腕带还请缴费五元哦。”
“代缴了?谁缴的?”
爱梨洛把头微微抬起一点,努了努嘴,她想不起任何认识的人有能力为她付款。
前台小姐漏出俏皮的神色,故意用说悄悄话的动作说:
“是您开车撞的那位先生,看来他还挺关照您~?”
……?!
“等等?什么?我开车撞人了?怎么医生没和我说?”
爱梨洛眼神中写满惶恐,的确,细细思考起来才发觉,既然病症发作,那时的自己不应该冲下大桥死去嘛?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答案一目了然——原本要冲下桥的车辆被另一辆车阻挡了。
“这是他的名片。”前台小姐的笑容仍旧,递出一张硬卡纸。
轻触,这张名片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