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再看了一眼茫茫黄沙中的程落星,白岑岑坚决踏上了回程。
夜色渐暗,空气中的灼热终于消减了一些,两人几乎是马不停蹄赶着骆驼,终于在天亮时回到了黄沙镇。
清晨,四周只有嗡嗡的沙鸣,白岑岑困得不行,直接从骆驼背上摔了下来,可把赖芸给吓坏了。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拄着拐杖急切走来,和赖芸一同将她扶了起来。
人是扶起来了,但白岑岑却直接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地下一间地窖内。
赖芸像是知道她担心什么,第一句话就是“阿九他们已经平安回来了,我怕撞见,就带你住在了塞婆家里。”
“那就好。”
这时候,塞婆端了一碗稀粥送了下来。
这可是她仅能拿出手的食物了。
“她的两个儿子半年前离开金风镇出去闯荡去了,老人家自知时日无多,便留在了镇上,靠着留下来的粮食活到了现在。”
觉察到赖芸声音中的同情,塞婆不以为意,“其实我这样挺好,一个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自由自在的,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老人家倒是活得通透、潇洒。
“你们别觉得我可怜,我活得够久了,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哪天粮食没了,就去鸣音谷找个最美的沙丘看日落。”
说是看日落,其实是当地人一种委婉的说法。
日落,气落。
生于黄沙,葬于黄沙。
落叶归根。
“那你的家人们呢?”
面对生死能有这般豁达,白岑岑自愧不如。
“我打小生活在金风镇,对这地方充满了眷恋,但孩子们不一样,他们嫌这地方又穷又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一旦离开,很少会回来的。”
“婆婆……”白岑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应该尊重老人的选择,但换做是她,她绝对不会那么狠心丢下老母亲一人自生自灭。
“好孩子,你们来这边,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塞婆拄着拐杖来到了一处往下延伸的坑洞旁,几人拾级而下,十几分钟的样子后,她们来到底部一个小坑前。
墙壁上只有一盏油灯,借助微弱的光,白岑岑旁边的地上有簸箕、铁锹、铁棍等工具,不远处还有一堆新鲜的泥土。
“……我母亲说,金风镇以前是鸣音谷里的明珠,只是后来上天降下惩罚,才让这里变成寸草不生之地。但她坚信,只要有诚心,一定能够让它恢复以前的光彩……”
塞婆说着,拿起铁锹朝小坑里一寸一寸地继续挖着,“这条道是我娘留下的,我又接着挖了十几年……”
塞婆动作缓慢又沉重,像是一只老朽的机器在彻底瓦解之前在做最后一次尝试一样。
很难想象,这些年她是多么艰难地挖着深井,又是怎样靠着自己微薄之力一点点将泥土运出的。
白岑岑鼻子忽然有点酸。
“现在孩子们都走了,我死了之后这里就要荒废了。”塞婆忽然把铁锹交给了白岑岑,“丫头,你能帮我继续挖下去吗?”
白岑岑愣住,别说塞婆一家已经挖了几十年,就算是再来个几十年恐怕也无法在沙漠地带里挖出水源来吧。
何况她在原书中根本就没有见过类似的剧情。
虽然是异想天开,但她还是不忍打破塞婆的希望。
“我帮你。”白岑岑接过铁锹用力一锄,却一下子提不上来了。
塞婆正要嘲笑她用法不对,就见地面上忽然涔出一股潺潺清泉。
白岑岑彻底松了口气,小河啊小河,你真是太棒啦!
何其幸运,她居然能在沙漠里挖到地下水!
“天啊,这是……”塞婆激动得老泪纵横,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上涌的泉水逐渐变大,形成一个小坑,并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婆婆,水太多了,我们快上去。”两人扶着塞婆开始往上撤。
这泉水就跟有灵性一般,她们走到哪就慢慢上涨到哪,等到几人完全走出洞穴时,地下泉水忽然喷涌而出,冲破屋顶,形成了一道喷泉般的巨大水柱。
那一日,金风镇所有人都呆住了。
难以置信的事就这么发生了,所有人都在跪拜叩谢上天的恩赐。
塞婆颤抖着拉住白岑岑,“您就是金风神女转世!”
她说着就跪了下去,白岑岑扶住了她,“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这么多年从不放弃的结果。婆婆,你才是金风神女。”
地下泉越来越大,淹没了半个小镇。所幸淹没的地方都没有人,有了水,就有了希望。相信金风镇一定会恢复当日的风光,成为鸣音谷最璀璨的明珠。
两日后,按照脚程算,程落星应该已经回到了云梦城。
这两日,白岑岑帮老人们写了很多信,告知外出的子孙们回来,重建家园。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一队兵马却不期而至,马蹄过后,沙尘扬起,装备精良的军队将被淹没的半个镇子围了起来,还在边上搭起了帐篷……
最过分的,他们不让任何人靠近,甚至驱赶想要取水的老人们。
“这块水源由我家将军发现,现在归我们所有!”
老人们不愿天赐被人占夺,坚强站了出去,可很快就被马蹄踢倒在地。
混乱中,有人甚至直接拔刀相向。
“你们这些天杀的!”
“这哪里是兵,分明是强盗!”
两个老人气得捶胸捣足。
有士被激怒,一脚踹开了他们。
这些人本就年纪大,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有人当即昏迷在了地上。
“住手!”
白岑岑赶到时,另外几个老人正与士兵们起冲突,眼看那锋利的刀就要落下来,她冲过及时推开了他们。
看这些人的装备不像是流民所扮,附近只有一个戍边将军,那就是程落星,可她坚信他的手下绝不会如此行事。
“哪儿来的刁民,还不快滚!”
“是啊,不想死的就赶紧带他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岑岑毫不畏惧迎了上去,“你们口中的将军是谁?”
“放肆,将军的事乃是西澜机密,岂能容你质问?”
这让她更确定了,这些人绝对不会是程落星手下。
“这块水源是我先发现的,我应该有资格面见你们将军谈一谈吧?”
“你发现的又怎样?现在军队已经接管了这里,就算杀了你们这些刁民也没人敢拿我怎么样!”有人拿刀挥了挥,“快走!”
好大的口气,她倒要看看他们身后是什么人!“我要见你们将军!”
“滚!”
“让她进来。”眼看着刀剑就要落下,士兵身后的帐篷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