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里……好冷……
如坠入雪域的冻湖之下,我几乎感觉不到我的身躯,仅有的触觉告诉我我似乎是泡在某种液体之中。
我在……坠入冰湖……或者某片深海吗……
我想睁开眼睛去看看我现在的情况,却无法做到,如同我的灵魂不再控制着我的躯体,我还好么?试着去活动我的身躯,结果却与之前一样,难道我已经死去了么?
为何我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记忆混杂如乱麻我却找不到一个线头,无数的困惑占据我现在有限的思维。
【低温冷冻休眠状态解除。】
【释放目标:WF4001-WF4500,休眠培养液正在排空。】
【警告:自动回路故障。】
【警告:启动故障响应,正在强制释放生物罐。】
我听见了那些空洞的系统提示音,但我却似乎并不理解那些话语的含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在一墙之隔的控制室,几个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不慌不忙的操作控制台释放入目所及密密麻麻的生物罐。
“我早说了这破玩意该换代升级了,这种时候还能故障。”
“没办法,咱们这儿经费越来越少,狼旗血脉克隆本来就不怎么顺利,这一批要是还不行,项目就要关停了。”
“那关停了项目的咱们哥俩怎么办?搞了这么久没效果咱们的绩效和年终都被取消了。”
“这你不用担心,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安保部门那边倒是对这些克隆体挺感兴趣的,毕竟狼群血脉这东西太玄学了。”
“那边却这么几个吗?厉害的有守夜人都是一顶一的好手,撑场面的也有外面几百块就能招过来一群填线宝宝。”
“不一样,像这些小狼女一样又好看又能打还是废物利用不用再投入额外成本,安保部还是挺乐意接受的,而且最近几次更新的基因序列其实都是安保那边提供的数据,他们那边早就开始拿咱们实验失败的那些小狼女自相残杀搞迭代了。”
“还行,不算浪费,比拿去做生物质原料好点。”
“记得前几个批次开始主管突然让取消抹除意识吗?就是安保那边要求的,好像是说他们不需要只会听命行事的机器人。”
【警告:WF0000母体生物罐已准备完成,正在强制释放。】
突兀的提示音打断两人的对话,而后两人便面面相觑的愣住了。
“你个蠢货怎么把主体生物罐也放出来了!”
“不是我,我发誓没有!”
“我开的。”正在两人争论时,控制室的门突然打开,一身公司安保部作战服的狼少女出现在门外,身后几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其他全副武装的狼少女立刻冲入控制了这里的几名研究员。
她们有着人类少女的外貌,身高都在一米六五,除了头顶多了的那双耳朵和身后的狼尾,看起来几乎与人类没什么不同。
“你……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惊恐的几个研究员,没有带着头部防护的领头狼少女用对讲机下达了她的指令:“都知道该做什么了吧?把克隆缸里的姐妹处理了。”
“等等,住手!你在破坏公司财产!!”研究员立刻向领头的狼少女吼道。
后者却一脸平静的抬头看向控制室外那些生物罐里一模一样的自己:“你们的实验项目已经取消了,我奉命回收实验资料。”
而后狼少女看向研究员:“自相残杀的迭代已经无法再有效提升我们的能力了,剩下的是经验的积累和传承。”
没有哀嚎与惨叫,只有杀戮同类的刺刀与冷漠的面庞,她们的动作毫无犹豫,亦如为杀戮而生的战争兵器,令研究员感到胆战心惊:“你们现在居然如此残忍……”
“这就是我们存活的代价,而且竟她们本来就活不久,”狼少女看着外面的屠宰场轻声道,“至于你们,之后你们的主管会回来告知你们的工作调动,你们的专业知识对公司仍旧有用,回见。”
说着狼少女便绕开研究员们去往了自己的目的地。
或许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警觉,那被狩猎者盯上的目光令我意识瞬间清醒过来,随着水面下降,我的记忆与认知也逐渐清晰。
我看到,生物罐外面,站着一位全副武装的少女,她蓝色的双眸正审视着我,黑色的长发被扎在脑后,头上的狼耳与身后的狼尾指明了她的种群,发丝末端参杂着的的红色毛发令我感到无比的熟悉。
那是……我自己。
“初次见面,你好,薇尔娜。”
她笑着说道。
“你……”
我惊诧于为什么会有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却在水位降下后如布娃娃一样瘫倒在生物罐里面,培养液液体从我的肺倒灌而出,再次呼吸到空气让几乎忘了如何呼吸的我相当难受。
而她蹲在我面前凑近了我,隔着玻璃不知道是在嘲弄我还是在嘲讽她自己。
“我没想到,作为本体的你如此不堪,但即便如此,你和我们有着本质的不同。对我们而言,你依旧……无法替代。”
生物罐的玻璃罐体升起,瘫软无力我被她轻而易举的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东西,那面旗帜呢?”
对方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我的记忆告诉我,我被绑架于此,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人对那面狼旗的觊觎。
“如果你是我,咳咳……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交给别人……再说……”
狼旗不仅仅只是一面代表荣耀的旗帜,它更大的作用是我埋于心底的秘密,只是如今,狼群不复存在。
“狼群已经覆灭了,只有我们才能继续发挥狼旗的作用。”
她侧身让开,我才看到她身后的门口有更多一模一样的狼少女正在走来围观我们,显然我被克隆的数量并不少。
“头儿,监控已经黑了,我们会控制好时间,在上面允许范围内。”
“好。”
似乎是看我不理解,面前的我向我开始解释现在的情况:“公司克隆你,是为了我们的血脉和那面旗帜的控制权,但他们的计划失败了,而我们很幸运的没有被扔进回收站里被重做成生物质原料,而是进入了公司的安保部门。但相比别人,没有狼旗的我们太过弱小,只是一些花瓶与玩物,我们需要那面旗帜,至少这样在群体战斗中我们比那些人更胜一筹,让我们有筹码拥有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相比克隆体的待遇我更担心我自己的未来,兔死狗烹这种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狼旗给你,那我会怎么样?”
“这正是交换的条件,我们帮你离开这鬼地方。”她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呢……从诞生开始,我们注定是被驯化的,但是你不一样,我们也不愿意诺尔格狼群最后只剩下被驯化的克隆人。”
我看到她们拖了过来一个还在昏迷中的“我”,或许是我的又一个克隆体,面前的狼少女也随着我的目光也看向那边而后对我笑了笑。
“再说狼群可没有对所谓的骨气和面子死磕的老传统,对吧?那是人类的特性。生存,大于一切……”
【生存,大于一切】
这是诺尔格狼群的信条,铭刻诺尔格狼群的每一个个体的骨子里。
之后一身没有任何阵营标识的衣服被扔在了我面前,这是她能做出的对双方有益的最优解了。
“别弄丢了。”我没有其他选择,黑色如同卷轴一样的东西从我手中出现交给了她,而后在她手里逐渐化作灰烬。
“谢谢。”
而后她拔出了手枪。一声枪响,生化罐旁留下了一具“我”的尸体。
她说,这里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情是必要的流程,她们负担不起一个注定的结果没有它该有的过程。
或者说,所有人都负担不起。
“对了。”
“嗯?”
“你可以继续用薇尔娜这个名字,它不属于我们。”
“嗯……”
“还有,愿你一路顺风。”
“……你们也是。”
从一条年久失修的通风管逃出后,我又见到了那轮几乎在我记忆里消散的太阳。
我看向那条通风管的出口,我知道,那是利益交换下独属于我的逃亡之路,此刻以后,不会再有人从这里逃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