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末,秋初。
鲤鱼城仍被遗留的夏风侵扰,夕阳的余晖还足以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够唤起人对一整个盛夏的追忆。
阮初霁站在城徨中学大门的一侧旁,看着远处中山公园里树影婆娑,遮阴蔽日,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其身后,却有一双马尾女生蓄势待发。
她发觉阮初霁正神游天外,便心中一喜,按耐不住地抓起阮初霁衣服上的兜帽,上抬下盖,一气呵成。
“初霁别回头,我是叶安。”
那双马尾女生沉声说道。
“拜托,夏华你别像他玩这种幼稚的行不行?”
阮初霁并未因自己追忆被打断而感恼火,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道。
“嘿嘿~”
谢夏华吐了吐舌头,随后使出了话题转移大法。
“初霁你知道吗,那叶安今天又搞七搞八了,亏他还是教师子女!”
“嗯……我不知道,怎么了?”
“我和你说吼!那叶安不仅满嘴脏话,他还上课顶撞老师呢!”
“还有,还有!”
“不过就是和他玩了两天,竟然还真把我当他朋友了,问他一些事情,就跟嘴巴没缝似的……”
“真是又坏又蠢!”
听见闺蜜谢夏华如此一说,阮初霁顿时眉头一皱,立刻说道。
“夏华,我觉得……那叶安确实很不知礼数,也不会读空气,更不会看人脸色什么的。”
“不过……”
“嗯……怎么说呢?”
阮初霁边思索边向前走了起来,谢夏华则白了白眼,跟在她身后。
此时城徨中学除了初三和高中,需要夜自修的学生,基本已因下午放学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而阮初霁与谢夏华是因今日值日,一个是组长,一个是锁门,这才闹得余晖都洒在公园里,两人才携手走在中山公园的小路上,准备到公园旁乘一路公交回家。
“夏华……虽然叶安这么不识好歹,但我们也不应该对他起什么不好的念头。”
“如果我们只是敲打一二,提醒他一下那也就算了。”
“咱要是像那吴程鑫那般,不仅教坏他,还带人准备……把他那啥,其实就不太好了吧?”
谢夏华在一旁其实早有定论,反驳道。
“他那个样子就是要感觉到痛,才愿意改正过来,吴程鑫那样只是为了帮他!”
“就算有些激进……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闻言,阮初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毕竟那叶安也没有惹到我们啊……”
“他话多是多,偶尔也有点难听,但和我们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不是?”
“我们读我们的书,他也不会过来打扰我们。”
“相反,也许从他挺撒欢的和你玩,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其实心思还挺单纯的?”
谢夏华白了闺蜜一眼,随后说道。
“他就是欠,就是贱,肯定是故意的!”
“毕竟同学们都这样说,还能有假?”
此时公交车停靠了,无言中她们上了车,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阮初霁熟练地往后排的座位走,而谢夏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和她坐在后排,而是上车后,直接在车中段的车门旁,找了个座位坐下。
或许是高年级要夜自修因此要错峰放学的缘故,初一初二的放学时间略比晚高峰早一丢丢,但值日生出校的时间便恰好赶上了这人满为患的晚高峰。
阮初霁勉强找到了一个后排靠窗的座位,那是一位老婆婆刚刚下车空出来的。
将书包竖着放在两脚间后,阮初霁便边靠着椅子边把手臂放在车窗旁,随后抬起来撑下巴,望下车窗外。
隐隐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清晰入耳的摩托轰鸣声,再掺杂些幼儿因喧闹而自发的啼哭声……
其实每天放学后的感受到的声音,也许是似曾相识的,可终究还是不同的,回忆起来却只能说出个喧嚣声,无法言尽。
唯有车窗外,那老街旁的一家家老店一直具体的,存在于她对放学的回忆里。
那些店铺,一个又一个,她都能叫出名字来。
只是皆没有进入瞧过两眼,皆是无辜的被她寄托了一些仅存于想象中的言情故事。
时光尽付两点一线中。
公交车上传来提示音,阮初霁到站了,便拿着书包,起身准备下车。
路过谢夏华的时候,她心有所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太多太吵的东西会失真,不如……在回忆里晒干了再看看还剩下什么。”
“?”
阮初霁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
19年的鲤鱼城经济如泥泽一般,虽然水会流动,但投下去的东西,往往不见踪影。
得亏历史底蕴深厚,旅游业还算有点起色,其中做为扛把子之一的,便是钟楼旁的西街了。
阮初霁在街头下了车,便往街尾的西郊贸易市场走去。
此时是西街最繁荣的时候,即使如今已改成步行街了,可地处三校四区交汇之处的它,每逢这个点,总会迎来三所不同学校的学生,和四处景区的游客。
阮初霁皱着眉头,扯着书包,弯着腰,躲避着老年导游团,同校高年级情侣,拿着音响的广场舞大妈,狗狗祟祟的教导主任……
鲤鱼城的大街小巷十分之多,四通八达,其中看似叙利亚战损,实则不露山不露水的小家碧玉亦是不计其数。
她阮初霁就不明白了!
怎么那么多适合拍照幽会的地方不去,一个两个都来挤这西街了?
这么明显的韭菜街看不出来是吧?
千辛万苦回到家门前,她便开了有些锈迹的家门,朗声喊道。
“爸,我回来了。”
屋内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哦……你妈有几个朋友约出去了,咱自己吃。”
“有些晚了,你先吃饭,再洗吧?”
“……行。”
吃饭时,阮爸夹了块小炒肉,放在阮初霁的碗里。
阮初霁吃了一口,顿时“啧”了一下,她发现这肉有点焦了。
“……爸,老妈怎么回事,她一个中学老师怎么天天去这去那的?”
“那,那……”
“肯定是给你赚钱去啊,你妈这老师工资才三千多,穷得很,不多几个副业,哪里来的钱给你买东西用啊?”
阮初霁不再发声,闷头吃着饭。
“还有啊,你昨天就忘了!”
阮爸拿着夹菜的筷子先是指着阮初霁,再是抖了抖仿佛强调一般,沉声说道。
“作业,说了多少次了。”
“写完要拍给妈妈看!”
阮初霁没好气地说道。
“拍了她又不看,V信里屯的小红点都快99+了!”
“这是你的态度!”
阮爸粗暴地打断道。
见此,本就心情一般的阮初霁,只感心累,也不想耗费什么心力去争论些什么。
她还要应付作业呢!
对于此时的她而言,这种限时返场,限时说教,还带有控制欲的女人,并不能胜任她心目中监护人的角色。
在清楚换不了环境,改不了人性后,她选择“不见”,“逃避”这两大法门。
如今的“不见”,倒也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相处了。
不就一个拍照吗?
一条消息,便可让母亲有个借口不焦虑,老爸也不用被这么一个嘴上负责,行为乖张的女人一直骚扰。
母亲开心,父亲舒适,她也偷闲,三赢!
时光在洗澡的冲水声和笔尖的摩擦声中溜走大半,剩下的便尽数在翻书声耗尽。
现在这个阶段,阮初霁明白,她只要按部就班的学习就好了,至于成绩?
她观察过这个阶段的同龄人大部分精力旺盛,又正值叛逆期,想干的事有好多,唯独学习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抵触。
因此随着卷子难度上升,同龄人普遍开始退化,她的成绩只需原地踏步,便可让自己的名次往前走。
这样一来,父母便不会掀着成绩不放,便不会整天有学习被害妄想症,便不会在她学习读书之时,化身特工007,潜身静步来到房间门后,先是监听,再是视监地对待她这个败坏成绩,让其焦虑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