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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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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场
    2023年9月23日,秋分



    这个秋天,宏洲的天气异常的干旱,去年的旱情持续到了今年,吴江边上露出了大片的沙地,像大地皲裂的皮肤。



    杨征接到局里电话的时候,正在江边钓鱼。他很少社交,也不谈恋爱,只喜欢钓鱼这种老年活动。



    “杨队,信和家园小区发现了一具女尸,您快过来吧。”



    “凶杀案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死者状态比较特殊……您还是快过来吧。法医鉴定中心的同志已经到了。”



    杨征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把桶里的两条鱼倒回江里,今天恐怕没时间炖了。“难得休息也不得安生。”他收起渔具,又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兄弟,我有事先走了。你丫磨叽什么呢?白等你一个小时。”然后,他转身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杨征八年前从警校毕业后,进入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他很有探案头脑,人也喜欢这份工作,刚入职没几年就随队破获几起大案,所以很快就升到副队长。三年前,他师傅退休,新队长是空降来的,据说是局长以前的部下。杨征自知自己未来很多年晋升无望——他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些,他只喜欢探案——所以没有案子的时候,他很少加班,慢慢的又养成钓鱼的习惯。他喜欢钓鱼的时候安静地思考案情。有时候看着桶里的鱼,杨征会想,犯罪嫌疑人也和鱼一样,明明在野外有那么多求生技巧,可看到一点小小的诱饵,却还是忍不住诱惑上钩。人也不比鱼聪明。



    等黄赶到现场的时候,楼下已经围起了警戒线,但还是围满了看热闹的老人。“我就说这群租户人很乱吧,你看现在都闹出人命了。”“可不是,我就经常见一些喝醉的小伙子,咱这小区很多附近打工的年轻人,乱得很呢。”“听说死的还是个姑娘,现在的年轻人啊!”



    杨征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进去。等他爬上楼,已经有点微微喘气。“这楼梯真陡,怪不得都不愿意住这里。”楼道也已经封锁了,只能听到照相机的咔嚓声。



    “杨队,这边。”梁勇武副探长生的五大三粗,今天又没刮胡子,本就粗犷的脸颊现在毛茸茸的。“发现尸体的是一位遛鸟的大爷,他早上就看到这层楼有个女人不太对劲,但看不清就没多想,以为是在晾衣服,结果过了几个小时看到女人还在那儿,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喏,就这家,603,我们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尸体还不是很臭。我们一到就封锁现场了。没有盗窃和打斗痕迹,不像是入室抢劫。”



    杨征戴上手套和鞋套,拨起封锁带,走进客厅。这是个典型的独居女性的家,一居室,很小巧,家具不多,客厅和卧室都收拾得很干净,墙壁是温暖的粉红色,地板一尘不染,沙发前米色的地毯有些泛旧,却也很干净。屋子里有一丝酒精的味道,不知道是有人喝过酒,还是死者保留了疫情期间消毒的习惯。阳台上摆满了盆栽,植物长得都很好。只是阳台的晾衣架上一条打了结的床单吊着一具女尸,破坏了这温馨的气氛。床单的一端系成了一个圆圈,套在女人的脖子上,然后跨过吊在天花板的一根晾衣杆,另一端系在第二根晾衣杆上。阳台上的窗帘敞开着,尸体和窗户之间架上了一个临时屏风,显然是先到的同志挡上的。女人面朝客厅,身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只是胸口的部分有一小块红色——那里插着一把水果刀——像一朵绽放的花。



    “你们到的时候窗帘就是敞开着的吗?”



    “是的杨队,所有的东西都保持原样,本来顾法医要把尸体运走,我说等您看了现场再说。这个小区人不多,除了在旁边医院上班的年轻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老人,不然也不会快到中午了才有人发现尸体。”



    杨征没有说话,他走到阳台上,仔细观察起尸体。死者身高大概165,很消瘦,身上很干净,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淤青的痕迹,垂到腰上的长发也很干净。死者身上酒精的味道浓了一点,但杨征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脸上化了淡妆,面部虽然扭曲,眼球也已经开始浑浊,但依然可以看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顾法医,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尸温25度,尸斑颜色还不深,但按压不褪色,全身关节僵硬,角膜轻度浑浊,死亡时间大概是11-14小时前,具体还要等尸体运回局里后确定。”



    杨征看了下手表,现在刚好十一点半。“死亡原因现在能确定吗?”



    “这个不解剖可不敢说。”



    “大梁,刀上有指纹吗?”



    “没有,不只是刀上,客厅里茶几、沙发等几个重点位置也没发现指纹,明显是被人擦过,别的地方还在查。对了,整个房子里也没有发现酒或酒精。”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死者名叫庄玫,30岁,未婚,生前在和声药业工作,是个医药代表。已经联系了她的公司,我让死者领导去局里配合调查。死者母亲今年初因为结肠癌去世了,她父亲还没联系上,不过据她同事说,她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和她很少见面。死者没有直系亲属了,之前一直是她母亲和她生活。”



    “可怜的姑娘”,杨征思忖着,在餐桌边搬了一把椅子到阳台。他站到椅子上,检查晾衣杆的上侧。晾衣杆上面一尘不染,看不出挣扎后床单留下的痕迹。



    “晾衣杆都擦,这么爱干净吗?”



    这时,杨征注意到,另一侧的晾衣杆一端有大约两厘米长的部分有灰尘,擦拭的痕迹还很明显。



    “不久前才擦的啊,可是那么爱干净的人,会刚好漏掉这一个角落吗?”



    杨征从椅子上下来,又看了看死者胸口的那把刀。他走到厨房,发现刀架上刚好少了一把,而且这套刀具和死者胸口那把明显是一套。



    “杨队,这凶手真他妈的是个畜生,又是勒死又是拿刀插,这他妈虐杀啊。”



    “你怎么确定是他杀?”



    “这不明摆着吗?有人清理过现场,而且哪个正常人自杀又是拿刀又是上吊的?”



    杨征抬起头盯着大梁,“那把刀是死之后插进去的。”



    “啊?”



    “出血量太少了,虽然刀子插的不深,但也不至于只有那么一点血,更何况死者身上没有打斗痕迹。这应该是刑侦的常识吧?跟你说一百遍了,查案子要多想。”



    “嘿嘿”,大梁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那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喝多了,以为死者在挣扎,他怕别人发现,所以就补了一刀?或者是死者想用刀自杀,结果下不去手,然后就上吊。。。不对,您刚说了刀是死之后插的,而且现场确定有第二个人。这是有多大恨?”



    杨征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卧室,卧室很整洁,梳妆台和床上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窗帘拉着,显得有点压抑。“死者也未必是自己上吊。你上吊会这么系绳子吗?这种系法更像是被人拉上去的。”但是,这女人为什么不挣扎呢?喝的那么醉吗?“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现场那个人细心到把指纹脚印都清理掉了,却没拉窗帘,除非他生怕别人看不到尸体。”杨征走到梳妆台前——这更像是一个书桌,他不认识的那些瓶瓶罐罐没多少,却摆了几十本书,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杨征点了一下电脑,发现并没关机,界面上显示着“请输入密码”。他又翻了翻那些书,什么类型都有,有几本还很合他的胃口。中间还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都是日常工作的内容。笔记本从后面翻是账本,密密麻麻地记录者各种收入和开销,里面大的开销都是各种治疗费用,账单只记到半年前。杨征注意到,很多大额收入没有写来源。



    “死者手机找到了吗?”



    “还没,看得到的地方没有,等下我让他们好好搜一下。杨局,死者同事已经传唤到局里了。”



    “走吧,差不多看完了。大梁,你跟我走,你这张脸问东西最合适。”杨征没有理会大梁尴尬的表情,继续说:“留几个人在这里,把所有角落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死者以外的脚印、指纹,还有毛发。客厅也重新检查一遍!还有死者手机,仔细找找。尸体运回去,电脑和笔记本也带回去。”



    杨征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尸体,“姑娘,放心,我会给你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