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那个小男孩就在这个学校里,如今已是一个少年。
环顾四周,周末加上偏僻,此时的荷塘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马专员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耳朵动了动,四周无动静。
连老天都在帮他,马专员心里想。
“哼………”
而今的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平凡人。
他一步步逼近楚杰,落地无声。
楚杰猛的转过头,站了起来。
两双眼睛,就这样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就这样潜入到彼此的脑海深处。
终于,楚杰双眼涣散,缓缓转过了身,木然的向荷塘走去。
哼,不知道有句俗话吗?姜总是老的辣。
马专员心里冷笑着说,在巡视专员这个特殊的岗位上,被人恭敬惯了的马专员,颇为自负。
随后转身,一瘸一瘸的身影,迅速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落水的声响。
马专员转身,只见荷塘泛起一圈圈涟漪。
压在马专员心中十年的那快石头,终于落下。
但窃喜过后,马专员惊恐的发现,他潮湿的鞋底,踩在了冒着火星的电线旁。
他怎么迷迷糊糊的走到了这里?
那个长大的男孩,也有着让人迷失心智,让人“梦游”的异能?
但一切已来不及细想了。
火星四溅中,马专员的身体被电击倒,趴在地上不停的痉挛,翻着白眼,全身冒烟,像一只被宰杀的落汤鸡,在地上扭着脖,一伸一伸的蹬着脚。
“轰隆隆…………”
一声惊雷中,楚杰从水里一跃而出,攀住假山石,迅速离开了荷塘。
一把胶把精工刀,顺便被轻轻的丢进水里。
楚杰就是用这把刀,在假装系鞋带时,捅破了绿化带外用来浇水的塑料水管,站起来的瞬间,似是不经意的伸个懒腰,拨了一下耷拉下来的电线,迅速割断。
“轰隆隆………”
酝酿了多日的天气,终于难以承载厚重的乌云,雨水宣泄而下。
倾盆而下的大雨,加速了裸露电线的导电性能。
那具泥泞中颤抖的身体,在抽搐中,翻着绝望又痛苦的白眼珠。
“轰隆隆………”
又一个响雷,滚过校园的上空。
闪电过后,是雷劈下。
大雨掩盖了哀嚎,那是垂死之人,发出的最后惨叫。
楚杰不敢停留,匆匆离开,返回宿舍。
当楚杰换下潮湿的衣服,从卫生间冲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窗前,发现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一弯彩虹,横跨在荷塘上空,雨过天晴,校园到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沁人心脾。
雨过天晴,一场生死较量,结束。
楚杰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想着。
马专员死得其所,但他决不是删掉摄像机画面的人。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就在楚杰想着下个周末,要不要回家去看看他那个姐姐时,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声音似乎来自荷塘的方向。
难道,有人误走到了漏电的地方。
如果马专员的叫声被雷雨掩盖,有这个可能。
楚杰出了门,很快来到荷塘边。
楚杰发现,离电死马专员的地方还很远,就已经拉起来警戒线。
楚杰松了一口气,可刚刚听到的那些杂乱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喵………喵………”
就在楚杰准备转身回来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有点胆怯,有点好奇,很可爱。
小猫一步步向荷塘走去,此时楚杰才惊讶的发现,荷塘的水,居然被抽干了。
他们要抽干荷塘的水,找到丢到荷塘里割断电线的刀具?
荷塘里的鱼,在泥浆中,因缺水而跳跃着。
“喵,喵…………”
那只小猫叫着,一步步向荷塘走去,一双蓝盈盈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荷塘里的鱼。
荷塘里,雨后雾气氤氲。
突然,小猫一下子跳跃起来,叭的一声,落在了荷塘里。
连爬带滚中,小猫的身子,很快大半个身子便陷入到淤泥里。
一声声可怜的猫叫声,在楚杰耳畔回荡。
楚杰脱掉鞋子,正准备下去救小猫,无意间一抬头,瞟见了对面一抹白裙。
楚杰的心,咯噔一下。
“喵,喵………”
但再次看向对面,却什么也没有。
此时,荷塘里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楚杰的注意力。
一条条缺氧的鱼,张大着嘴,在浅水塘中拼命的跳跃着,挣扎着。
可怜的小猫,也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似乎怕被被鱼咬。
楚杰挽起了裤腿,寻找落脚点。
就在这时,透过缥缈的雾气,楚杰又看到了对面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竟嘴角上弯。
楚杰一愣,心一惊。
再看向荷塘,这才惊觉,怎么荷塘的淤泥,是红色的,那种猩红的颜色。
再仔细看那只小猫,它的眼睛,竟然鼓在外面。
不对,这不是现实。
楚杰只觉一阵寒意掠过。
不是他白日做梦,就是被人又拉进了一个诡异的梦中。
楚杰极力回想,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还坐在荷塘边。
不,他已经回到了宿舍,还冲了个澡。
怎么又来到了荷塘边?
对了,他听到嘈杂的声音过来的。
可是,梦中的这只猫,看着真的可怜,不像是什么诡异变的,它的眼睛在流血。
“喵………喵………”
小猫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楚杰一步一步的走向荷塘边。
微微瞥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嘴角已弯成了一个弯月的弧度。
楚杰的心,再次咯噔一下。
如果自己是在梦游中,跳下荷塘会怎样?
荷塘里,会不会在他跳下去时,突然出现恐怖的生物?
楚杰惊出一身冷汗。
猛然抬头,看向对面,可不管他怎样仔细看,仍然看不清对方的脸。
对方的脸,被若隐若现的雾遮着,只看到一张嘴,越来越弯。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笼罩在荷塘上方的乌云,突然消失。
一道燃烧着的闪电,凌空劈下。
楚杰听到一声惨叫,惊醒过来。
果然是在梦中。
面前的池塘,依然碧波荡漾,深不见底。
只要自己再向前走两步,就会跌入水中。
不远处,有人在惊叫。
有人在惊慌的跑着。
是不是刚刚那个雷,劈到了谁?
楚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昌宁老师,身上满是血污。
李老师身上,是谁的血?
楚杰蹬上高高的花台,想看得更清楚些。
“哪个来帮帮我,帮我把那个女生,先送去校医,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有人被雷电劈到了。”
果然。
“好的,老师,我来帮你。”
楚杰答应一声,就要跳下花台。
“喵,喵,喵………”
一声声猫叫,吓了楚杰一跳。
“喵,喵,喵………”
楚杰转头,四下寻找叫声凄厉的猫,却在一声声猫叫声中,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自己一直在宿舍?!
而且,正站在窗沿上。
如果他刚刚跳下花台,那他跳下去的是窗子。
一股寒意涌上楚杰的心头。
二楼或许摔不死人,但摔得死被诡异缠住的人。
“喵………”
楚杰的后脊梁一僵,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一只灰色的猫。
“喵,喵………”
楚杰蹬着紧靠窗边的书桌,跳了下来,一步步走向了那只灰猫。
这只灰猫,就是在特异力量关怀咨询中心窗外,看到的那只猫。
它竟然出现在他的宿舍里?
“喵,喵…………”
这只猫似乎在对他说话,笑容奇怪。
“喵,喵………”
这只猫,和梦中的那只猫,又什么关联?
楚杰慢慢弯下了腰。
就在楚杰猛然伸手,逮向灰猫时,灰猫似乎发现了楚杰的企图。
倏的一转身,钻进了楚杰的床底下。
衣架够不到床下的猫。
楚杰四下看了一眼,宿舍里没有一样称手的长棍。
想了一下,楚杰跑到斜对面C218宿舍,一推门,门没有锁着,楚杰从里面,拿出来一根棒球棍。
咬着牙,楚杰气呼呼的返回宿舍,可是,却再也找不到那只灰猫。
“喵,喵………”
猫叫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楚杰站在窗子边,看到下面绿化带中,四季菊的花枝,晃了晃。
死灰猫,跳下去了。
楚杰放下手中的棒球棍,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一个梦中梦,差点诱导着他,跳了楼。
庆幸之余,楚杰感到精疲力尽。
直到晚饭时分,楚杰才提着他的水杯,拿着饭盒,下了楼。
中午发生在学校的雷劈人事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两死一重伤。
除了死相惨不忍睹的马专员外,还一个33级生物学(2)班的女生,因伤重,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活下来的那个,竟是李昌宁老师的女儿。
女儿来给值班的父亲送饭,不想回去的路上,站住和同学打了个招呼,不想那个女同学,就在那时被雷电劈中。
携带着炙热的电流,连带着波及了李老师的女儿。
“听说,李老师是第一个赶到雷击现场的。”
“李昌宁老师到时,其实那个女生也已经没了呼吸,只有他女儿还活着。”
“你们没有看到,李老师先把那个女生抱上了后勤割草的三轮电毛驴,又转身跑回去,抱着他女儿狂奔。
李老师奔跑的速度,竟然追过三轮车。”
“李老师抱着他女儿跑向校医室时,一路被路边的蔷薇,把手臂划得流出血来。”
各种情节,在食堂里传着。
楚杰静静的听着,有些情节,竟然惊人的相似,这不就是他在梦中梦中的某些情节?
回到宿舍,同宿舍的两个舍友,周末回家还没有来。
楚杰倒在床上,大脑里再次浮现出梦中李昌宁老师身上带血的画面。
儿时的记忆,也浮现在楚杰的脑海。
有一次,父亲也被他染了一身的血。
那次,冷战了很长时间的父母,突然激烈的吵了起来,隐忍的母亲,不想再忍着。
离婚的字眼,第一次从母亲的口中提了出来。
他们彼此不让,都争着要那条最先进的食品生产线。
却没有一个争着要他。
在门外听了一会的他,默默离开。
那年,他五岁,弱小无助,很想很想要爸爸妈妈抱抱的岁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