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残泪,白幡猎猎,
漆黑的木棺摆放在这个空荡的灵堂已有六日。
明日就是棺中死者的第七天,
按习俗,
头七日,
家人祭祀,孝子烧纸。
蜡烛与铜盆里纸钱的火光交相辉映,时明时灭。
“喵喵~喵~”
跪坐于木棺前守灵的孝子贤孙皆抬头巡声望去,
一只如墨般的奶猫正摇晃着身子往灵堂而来。
“咳咳,出去!出去!!谁放它进来的,快带走!带走!!”
虔诚跪坐在铜火盆前,嘴中念念有词的中年汉子大惊,
急忙起身朝周围大喊道。
守灵人员中起来一妇女赶紧起身捉住奶猫往外跑去。
众人才又收回目光,继续跪于灵堂前。
微风拂过,纸钱灰烬吹落出铜盆外,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重新拿过香纸点燃,放入铜盆中。
红烛光芒慢慢变弱,守灵人员也在变少,
渐渐的,灵堂中便只剩下那中年汉子。
汉子看着铜盆中溢满的香纸灰烬,
手中拿香纸的动作不减,
嘴中喃喃着:
“咳咳,爸,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但这些年你也享受够了。该有的也有过了,儿子也不想这样的,那几个小贱人我也会把她们送下去陪你了,那边也谈好了,明天就把那些东西送过去。希望你老人家泉下有灵,保佑你儿子事事顺利,平平安安,咳咳……”
说完,
中年汉子起身离了灵堂,
踏门而出的一瞬,
一阵寒风吹来,
汉子打了个冷颤,
紧了紧衣服,加快脚步。
后院,厢房,
妇人在房内来回踱步的身影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映照在窗户上。
“咳咳咳,”
门外汉子的咳嗽声越来越近。
门一打开,
妇人便急急上前拍着手,
声音焦急说道:“老爷,二叔他今天好像发现什么了……”
话还没完,
汉子就打断,厉色道:
“不用管他,一个瘸子,他能干得了什么,继续和往常一样,联系好那边的人就行,咳咳咳,一定要确保货明天可以送到,咳咳咳。”
妇人焦急神色慢慢潋去,
转而关心起汉子,
“老爷,你身体不要紧吧,已经六天了,何医生那边怎么说,是不是……”
“行了行了,他才刚来几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懂什么,他要真有本事至于回来当个村医?咳咳咳。”
三番两次的打断,
妇人并没有任何不满,
像是想到了什么,
妇人脸色又一紧,
“老爷,明天琪琪就放假了,老爷子下葬的时候这妮子怕是错不开了,还有那件事,我怕。”这次妇人倒是主动停下,没有说完。
提起女儿,
汉子第一次露出紧张神色,心绪复杂,连咳嗽都忘了。
————
前厅,
灵堂前,
蜡烛燃尽。
哒,哒,哒,墙上钟表慢慢运转。
哒,时针分针朝上重合。
呼!
白幡松落,纸灰吹散,
厚厚的纸灰上猫咪的脚印越来越清晰,
哐!!
灵堂木门重重关上,
“喵~喵~”
微弱的叫声从木门内传出,渐不可闻。
清晨,赵家村从黑夜中苏醒过来,
赵四娘揉着露在外面半边雪白走出屋门,
不满的朝屋内吼道:
“懒死鬼投胎的玩意儿,挣了几个臭钱就开始做地主老爷,我看你迟早死在那些野婆娘的肚皮上……”
妇人骂骂咧咧走向篱笆墙,
往日准时啼鸣的公鸡今天也没出声。
走近一看,
一窝的死物,鸡毛散落一地,肥猪稀碎成块,
妇人心痛地拎起死去多时的公鸡,朝周围扯开嗓子骂道:
“哪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弄的,丧净天良啊,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会遭报应的……”
骂了半天见没人理会,
妇人只能抹了抹眼泪跑进屋子找自家男人做主。
床上,
自家男人还睡的死死的,
妇人也顾不得骂他,
急急伸出手准备推醒他,
微一用力,
床上男人便翻了个身。
双目外凸,赤红欲裂,面皮外翻,
妇人一个咯噔,
直接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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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客运站,
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从大巴下来,
女孩明显与周围淳朴的村民格格不入。
但当村民看清来人后,
无一不露出讨好神色打着招呼,
“琪琪,放假了啊,要不要上婶婶家坐坐。”
女孩也很有礼貌的回拒着:
“不了,婶子,家里面爸妈还等着呢。”
就这样,
一路上都有人主动讨好着打着招呼,
而女孩也都一一客气回应着,
或者说,
女孩也很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她很清楚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自家果园给周围村庄所带来的利益和自家父亲给这些邻里带来的收入值得这些人放下尊严,
不顾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长幼辈分来主动讨好自己。
离家没多远,
女孩就看见了家旁边新搬来的陌生诊所,
盯着诊所没多久,
女孩突然感觉这家诊所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神差鬼使之下,
女孩迈步走进诊所。
刚迈进门槛,
诊所大夫便抬起了头,
清秀硬朗的面容,
似带着丝丝不悦,却很快又被隐藏的很好。
“你好,请问哪里不舒服?”
年轻大夫的声音很好听,
是那种清冷却不失成熟,很有阅历的声音,
在女孩认为,严重与其外在形象的年龄不符,
让人听了忍不住想去探索其人身上隐藏的故事。
见女孩愣住没有回答,
何白也不意外,
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女
孩瞬间清醒过来,
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敢与何白对视,
似在为刚才的出神感到羞涩。
何白任是面无表情,
清冷声音再次问道:
“你好,请问哪里不舒服吗?”
这次女孩没再出神,连忙回道,声音微弱:
“没有,没有,那个,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走进这里。”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心里大羞,这算什么理由。
何白听她这么一说,
也稍稍有点意外,
“突然来的感觉?”
“嗯嗯,就感觉诊所里有莫名的吸引力,哦,对了,你是新来的医生吗?”
见医生相信自己,
女孩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要谈下去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