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猛然睁眼,周围的一切是那样陌生却又熟悉。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破旧的土墙、简陋的木窗,还有那糊在墙上已经泛黄的旧报纸。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临终前的梦。
墙上一根生锈的钉子上挂着手撕日历,日期定格在1982年5月12日。
他重生了,回到了自己20岁的时候。
“小寻,你醒了?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咱们杨家和许家已经二十年没有说过话,那是有世仇的,你怎么能为了许薇那孩子,跟一个混混打架?”
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的中年妇女,是他的母亲李淑芬。
这个时候的她,穿着一身蓝白格子外套,齐耳的头发别在耳朵根后面,脸庞年轻又利索。
“妈!”杨寻眼眶翻红,深情地唤了一声妈。
他前世抢亲失败,被人打昏迷后,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自己喜欢的女孩许薇已经和混混王涛生米煮成熟饭。
他一气之下便远走他乡去了羊城。
等他衣锦还乡的时候,却发现父母已经在几年前去世。
“这孩子,不要再想了,世仇家恨,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李淑芬以为他眼红是因为许薇嫁人的事,继续规劝。
许家人为了300块彩礼,要将许薇嫁给县城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她也觉得可惜,但有什么办法呢,她和她那个寡母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杨寻去抢亲,更是没有立场。
有着世仇的杨家和许家都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她哪里知道,杨寻已经是活过一世重生回来的人,看到她年轻的样子,眼红是因为激动。
杨寻接过碗,将里面的药汤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太好了,他回来了,比前世早醒来了一天,这也意味着,父母还活着,许薇也不用去死了。
当年他衣锦还乡,就从邻居口中得知,许薇婚后不久,就被王涛折磨得不成人样。
王涛整天喝酒赌博,输了钱就拿许薇撒气,经常对她拳打脚踢。
许薇不堪忍受,便投河自尽了。
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他一想到自己父母和许薇便心如刀绞,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怀着愧疚,他将自己攒下的所有财富投入慈善事业中,帮助了很多像他一样贫困出生的人,避免了他们的遗憾。
但无论他做多少事情,都无法弥补心中的遗憾。
上天待他不薄啊,现在,他醒了,许薇还没有和王涛结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村里响起了一阵热闹的鞭炮声,是王涛带着三转一响和彩礼钱来提亲了。
他赶紧起身,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跨过家里的门槛后,和父亲杨树生撞了一个满怀。
“不许去!昨天你都快被他们打死了,再去我们就断后了!”
杨树生天生胆小怕事,经过昨天一出,现在胆子比老鼠的还小,说话斥责的时候,手里的烟袋就要落到杨寻的头上。
杨寻巧妙一躲,嬉笑道:
“我还能那么傻,让他们打一顿?这次我要智取!”
说话间,他已经像个窜天猴一样跑出去老远,只留下两口子摇头叹息。
许姓是胜利村的大姓,许贵寿家更是村里有名的大户。
年过古稀的他,在村里有两个亲兄弟,五个堂兄弟,各自开枝散叶,每家每户都十多口人的大家庭。
他名下又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许富强是村长,也是他腰杆笔挺的原因,二儿子许茂才自小喜欢摆弄各种玩意,会修理东西,有一些聪明劲,也深得他喜爱。
三闺女是许桂香倒是挺普通的,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守着父母没有出嫁,是他提起来就犯愁的老姑娘。
四儿子最可惜,和儿媳妇许巧姑结婚后不久就在一次山洪爆发中被泥石流掩埋了,留下许薇这个遗腹子。
许巧姑是许贵寿当年抱养回来的孩子,长到成年的时候,人长得标致水灵,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将她嫁给了小儿子。
谁知道小儿子就出了意外。
他们一家人都认为是许巧姑克夫,但毕竟是从小收养的,只好让她们母子在家里住下。
从此以后,她们便过着当牛做马的生活。
许薇到了18岁,更是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无视她的反对,要将她塞给王涛。
杨寻走进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的许家大院,就看到王涛正得意洋洋清点自己送上门的提亲贺礼。
他带来的彩礼里有中华烟一对,茅台两瓶这些平时日根本见不到的东西,也有缝纫机、收音机、手表等三转一响。
不过,三转一响放在拖拉机上并没有搬下来,准备等会还拉回去,美其名曰这些都给许薇。
他炫耀着自己给的贺礼,却没有把父母领过来。
按本地的礼节,如果男方非常重视这个婚礼的话,父母是要跟着一起来提亲的。
显然,在县城有正式工作的王涛父母,对许家狮子大开口要彩礼的行为并不满意。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儿子喜欢,那就尽力满足,等儿媳妇进门,再好好磋磨她找补回来。
想到这些,杨寻心里便泛起一丝恨意,这么美好的女孩能嫁给他,他没说好好对待,反而联合亲妈把她当奴隶使唤,最后落下一身病。
这辈子,他一定要将他加诸在许薇身上的痛苦加倍奉还。
鞭炮声停下,许家人喜笑颜开,簇拥着将许薇推了出来,要她亲手接过那300块彩礼的红包。
杨寻看到梳着麻花辫,扑闪着大眼睛,水灵灵的许薇,心尖儿一颤。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多年的人儿,她现在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眉头蹙着,脸上带着不情不愿怒意,却掩盖不了她的风华绝代,灵气逼人。
她现在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红,嫩的能掐出水来。
真想上去掐一下她的脸!
杨寻扬唇一笑,朝他们走了过去。
众人看到他,一脸吃瓜群众的脸,伸着脖子往前探,生怕错过好戏。
许家人看到他,脸上青筋暴跳,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王涛更是直接上前揪住他衣领,龇牙咧嘴嘲讽:“你小子又来了,是不是昨天打得不够疼,爷正手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