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次感受到外界，是因为一道急切的呼喊声。
“觅逐！”
“觅逐！！”
那声音是如此焦急，以至于他忍不住去思考。
思考那道声音是在呼唤着谁。
“你在发什么呆？！”
带着疑惑，他睁开了双眼——
光线猛然刺入眼帘，他微眯着眼，只见所处之地满目疮痍，四处皆是坍塌的废墟与裸露在外的杂乱缆线。
而在稍远的废墟之上，穿着黑色制服的黑发少女正站在那，目光担忧地望着他。
他感到茫然，摸不清现状。
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吗？
她，是谁？
“快躲开！！”
黑发少女朝他喊着，在高低不平的废墟间快速移动着，如履平地。
“？”
他无法理解少女的话语。
躲开？躲开什么？
他想开口询问，却忽然忘了该如何发音、如何说话。
他应该能懂的。
他应该能表达的。
可，该怎么做？
“咻！！”
他的耳边掠过一道黑影，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如果能够称之为思考的话。
他看到黑影在空中划出了一条血线，笔直地朝黑发少女冲去。
他应该看不清那高速移动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道黑影。
那是一只拳头。
沾满了血液的拳头。
看清那拳头的瞬间，他的心中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那股冲动流向他的大脑，让他躁郁难安。
条件反射一般，他张开了嘴：“快躲开！！！”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于是，少女在听到他的提醒后，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好像无法理解他的话，就好像冲向她的那只拳头什么都算不上一样。
少女的速度丝毫未减，径直撞向了那只沾血的拳头。
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他看的很清楚，拳头在快要接触到少女的时候，她只是轻挥右手，那拳头就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调转了方向，飞向了她的右侧。
“砰！！！”
拳头撞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废屋上，激起一阵烟尘。
待烟尘散去，那座废屋真真正正成为了废墟。
他看得一阵后怕。
那拳头要是再往左一点，绝对会正中他的后脑。
能把房子干成废墟的拳头，要是打在他的脑袋上……
呃呜……
他摇摇头，驱散了脑中的猜想。
比起那些，那少女只是轻挥右手就让拳头偏离了方向，更是神秘。
“你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干嘛？！还不快过来！”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离他五六米的位置。
“快过来！你身上的排斥还没消失，我过不去了！”
她不再前进，而是朝他招手，眼神盯向他的身后，语气急切，“那家伙要过来了！”
“？”
过不来了是为什么？
那家伙又是什么？
为什么看向他的身后？
那有什么东西吗？
他忘了从哪听到的谚语了——“好奇心害死猫。”
可他不是猫。
所以，好奇一下，也没事吧？
“你又要干嘛？别看！”
少女的声音更加焦急了，似乎想阻止他。
但晚了，他已偏过了头，看到了离他十米左右，伸着右手，朝他缓慢靠近的怪物。
为什么说是怪物呢？
因为除了怪物，他想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靠近他的那个东西了。
那怪物全身都由拳头贴合、交融而成，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每一只组成它的拳头上都渗着血，随着它的走动而在地面上撒着血。
他只是看了那怪物一眼，就感到脑子肿胀、疼痛非凡。
“呕！”
反胃感袭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呕吐。
“干什么呢你！”
“不破面就直面异常，你会受不了的！”
他又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仅剩的理性让他思考起少女的话。
破面？异常？
那又是些什么玩意？？
“呜！！啊！！！”
脑袋又剧烈疼痛起来，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鼻腔内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耳边是越来越近的踩踏声。
是那怪物靠近他了吗？
明知不能再看，可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那怪物已到了近前，正伸着右手，不停地张合着，似乎在抓握着什么。
这一次，他的脑中并没有肿胀感袭来。
他从那渗血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哀伤。
怪物，也会悲伤吗？
怪物张着右手，身上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
它似乎想说什么，想告诉他什么。
可除了渗出越来越多的血液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怪物越来越近，身体的本能在催促他逃跑。
他想逃。
他应该逃。
可脑中的肿胀感并未消退。
他只觉头脑昏沉，动弹不得。
怪物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鼻腔内的血腥味再一次加重，已经到近乎让他晕厥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不敢去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怪物会吃了他？还是杀了他呢？
“真——是的！”
他又一次听到了少女的声音，这一次夹杂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就好像少女真的在他身边说话一样。
不，不对！
她就是在他的身边！！
他慌忙睁开眼。
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左眼紧闭。
“你总是让我难办。”
少女的语气带着无奈，右手环绕着蓝色的荧光，朝着离他们只剩一米的怪物做了个推搡的动作。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还在朝他们慢慢靠近的怪物像是接触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腾地飞了出去。
怪物被砸进了废墟，倒塌的一切将它掩埋。
“……”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走！”
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远离怪物的所在。
而他疼痛非常，只能任由少女拉着摇摆。
…………
等他脑子的肿胀感消退的时候，他正和少女躲在一处破旧的小房间内。
只有房间那缺失的天花板在告诉他，他们并没有逃脱。
他们还在那怪物的周围。
“好点了吗？”
少女离他很近，闭着左眼，右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神色担忧。
“嗯。”
看着少女那张过分担心的脸，他茫然地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要是没有眼前这位陌生的少女，他可能已经被那怪物杀死了。
“呃……？”
他刚说出谢谢，少女原本担忧的目光就变了，变得奇怪起来，欲言又止的。
？
这让他感到不解。
为什么用那副表情看着他？
“你……”
少女缓缓站起身，看向坐在地板上的他的目光满是忧愁，“又失忆了？”
少女的话传入他的耳中，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汇聚到她那睁着的右眼上。
这是动物的天性。
只有看到对方的眼睛，才敢在自己的心中揣测对方的想法。
因为很多时候，眼睛深处的某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可他在少女的眼里只看到担忧与恐慌。
她在担忧什么？她又在恐慌什么？
一时间，他感到手脚发冷，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越涨越盛。
失忆？
又？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等等……
对了。
对了！
他怎么会忘了呢？
他的名字。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