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江小鱼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他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竟然把满满一本英语暑假作业完成了。这放在他重生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因为他的英语太烂,他前世当兵回来考成人高考怕拿不了毕业证都没敢报本科学校。致使他正式工作后因为文凭问题错过了好几次晋升机会,让他后悔莫名。然而现在竟然这么流利?让他不禁有些成就感。
江小鱼收拾起了写字台上的作业和课本,码放整齐。父亲昨晚并没有回家,家里还是就他一个人。
他不禁激动了起来,天亮了,可以去找妈妈了!06年春节,他开着买的小奥拓载着母亲和妹妹全家送到省会去的途中,和一大车会车时,被一醉驾强行超车越野车迎头相撞,那场灾难让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母亲。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三下两下的洗漱完,推开东厢房位的厨房门,找了一圈,案板整洁发亮,橱柜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碗筷和各种调料。新买的液化气灶闪闪发光,这是铝厂工人的福利,因为占地,家里有两个工人名额,一个是二叔的,另外一个本来是妈妈的,但是妈妈让给了还未出嫁的小姑,小姑成为工人后,老想着我们,把她名下的液化气灶送到了我家,我家也从那时告别了土灶的时代,只保留了一个鼓风机灶,平时做饭都用液化气。江小鱼从烧鼓风机的老式灶台的锅里找到了馍馍,倒了杯开水,从碗柜里面找到了辣椒酱,就着酱吃了起来。
蓦然间,他又有些哽咽。妈妈用铝铸的平底锅烙的饼,自家菜园里种的陇椒做的辣椒酱。多少年没有吃过了?久违了,妈妈的味道!
江小鱼吃完早餐,收拾干净厨房的卫生,推起自己的弯梁凤凰牌自行车锁好门就出门了,这是他考上一中的奖励。这个时代的小县城没有什么山地车、没有什么公路赛,就两种自行车,弯梁和大梁。而他因为发育的晚,个子小只能骑弯梁的。这辆凤凰牌弯梁自行车300多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然而在他初二的时候,因为有次迟到没有放到学校车棚里面被盗了,为此他被老爸一顿狠揍,这也是他记忆里的一大遗憾。
江小鱼的姥姥家在县城南门口,有一公里多点的路程,他一路骑的飞快,不到10分钟就到了姥姥家院门口,姥姥家一般六点半跟随有线广播起床,然后听着广播洗漱打扫。这也是县城特色,郊区是听不到广播声的。然而此刻他却在门口踌躇了起来。听广播的播报,现在都七点半了,妈妈应该起床了,然而他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心里准备。
“建云啊,小鱼在家不知道吃了没有?”
“肯定吃了,那小子脑筋好的很,我走到时候专门烙了两个大饼,开水也烧慢着呢,他爸还那么惯他,出门肯定给他留钱,液化气他也用的比我好,肯定饿不着!”
院里传来姥姥和妈妈便扫院便交谈的声音。这时传来了姥爷的声音“他没考好,还不是你们没有管好,你给他发那么大的火干啥?”
“我也不是发火,就是他全县前十考到了一中,没有想到就一年时间就这样了!不吓吓他,他能学好吗?我分析他小学没有学过英语,上初中英语跟不上,他们班主任是英语老师,今年刚毕业,也没有什么经验,就彻底落下了。我想辅导,但英语我也不会啊!干着急,没有办法啊。”妈妈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要不,让你爸和小鱼儿爷爷找一下他们董校长,他们是同学,把小鱼想办法留上一级?”姥姥说道,“小鱼儿那么聪明的,成绩肯定能上去。”
“不行!小鱼儿其实很骄傲很要强的,让他留级,他可能犟的不念书了。”妈妈的声音传来,“我宁愿再犯犯难心,也不能把他的心气消磨掉!我儿子肯定能赶上去的!来家里也就是想让我爸看看,能不能找个给他能补习一下英语的老师的。”
江小鱼眼角又湿润了,前世,他此刻沉浸在与冉苒的青涩恋情之中,难过的躺在家里装死狗呢,还在为妈妈发火跑姥姥家暗暗生气,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在那自哀自怜,最后自暴自弃。他从来没有想过妈妈回娘家的真正意图。在母亲心中,自己还是那个让她自豪的儿子,从来,永远也不会放弃的孩子!
江小鱼手颤抖着推开了院门,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母亲,三十五岁的母亲风华正茂,烫着大波浪,穿着白色短袖上衣,黑色直筒裙。皮肤白皙,头发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面流露着知性、慈爱的光辉。
江小鱼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用膝盖跪行到了妈妈身前,抱住了惊呆了的母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阿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他哭的泣不成声。
“起来!我不是给你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终于,妈妈反映了过来,一边往起来拽着江小鱼一边说“我也就吓一下你,看你还敢不好好学习么?傻孩子,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快起来,昂?才两天没见,你怎么就这个样子啊?你上初中之后就没有这样恋过妈妈啊!”
她不知道,对此时的他来说,只是两天没见江小鱼,而对江小鱼而言,这个拥抱整整隔了八年半整整两世的时间,他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他前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时刻,他们并排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面,伤情比他重的妈妈努力的把手伸过来,抓着他的手,用尽力气的给护士说“先救我孩子!小鱼儿!勇敢的活着!幸福的活着!”而她却因为抢救不及,永远的离开了。当江小鱼十个月后出院回家,坐着轮椅到她坟前时,他哭的无比伤心,无比凄凉……
前世的他失去了挚爱的母亲,那个要强,善良,淳朴的母亲,那个教他诚实,善良,担当的母亲。在他刚有所成就,事业正要腾飞的时候,因为那场灾难,让一切按下了暂停键。
这一世,我要让您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江小鱼心中暗暗发誓。
终于,在姥爷和姥姥的搀扶下,江小鱼站了起来。
“进屋,到屋里说。”姥姥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江小鱼往厅房走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爸呢?”坐定之后妈妈问江小鱼。
“不知道去哪了,昨天走的,今天还没有回来。”江小鱼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回答道。
“你这两天在家干啥着呢?今天怎么这么激动?”知子莫若母,妈妈还是感觉到了江小鱼的异常。
“没什么,就是感觉初一没有好好学习,我认识到了我的错误,看见您我就感到愧疚了。”江小鱼掩饰道。
“没事,小鱼儿这么聪明的,一定会赶上去的,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努力,一定会学好的。”妈妈安慰着。
姥姥和姥爷安静着看着江小鱼和妈妈母慈子孝的这一幕,不由得欣慰的笑了。江小鱼是他们的长外孙,也是小一辈的第一个孩子,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们没有少帮衬。
姥爷是建国前的师范生,和江小鱼爷爷是同窗。他性格敦厚,以前在郊县工作,后来想办法调回了本县。现任长谷乡的党高官,为人方正,是一个标准的老共产党员。
因为没有像别人一样给自己的子女谋私利,六个子女除了读完中专的小的三个,大的三个都已成家。大舅为此一直对姥爷心怀怨念,认为姥爷亏欠与他。
江小鱼的语文功底大半来自姥爷的教导,因为小的时候家里情况一般,还是农村户口,上不了幼儿园。而母亲要去上班,父亲不仅要做木工,还要下地,他就是在姥姥家跟着姥爷姥姥长大。
从《三字经》到《增广贤文》,他就是跟着二老学会的。小时候的江小鱼聪慧异常,在上小学前就能通篇背诵了。而且还掌握了不下于五百个繁体汉字。
江小鱼也非常爱去姥姥家,因为他喜欢看书,而姥爷有好多书,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就经常看姥爷带回家的《参考消息》,这让他从小就对政策比较敏感,姥爷经常打趣,说他是一个小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