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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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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嘉平大祀(一)
    江枫渔火,临江客栈。



    ……



    二楼柜房内,忙碌一天的掌柜将核对过的账本放好,靠在摇椅上眯眼揉捏着酸痛的肩膀。



    许是按对了位置,在一阵皱眉后,掌柜呼出一口气,继而闭目养神起来。



    晚秋时节,淮水沿岸总是细雨纷纷,今夜或是老天开了眼,延绵的雨幕褪去,展现出深秋独有的悠静。



    掌柜闭眼倾听,淮江上隐隐约约传来江女的曼妙歌声。



    “唉,这些世家子弟,莫是真不知乏困?”



    掌柜黯然叹息。



    这几千里的秦淮之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江船。船上世家子弟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末了,船头立一俏美人,这些江女日夜歌唱,婉转悠长,久久不息。



    可这世道不是谁都能荣华富贵的。



    与之相反,平头百姓生活于水火中。征收的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繁重。



    只有他这般远离市井,才能在世俗中偷的几抹闲适……



    客栈不大,名字应景取了临江二字,建在郊外的淮水边。



    幸得下游建有一方大的码头,前来乘船的人们在此歇息,使得客栈收入还算可观。



    “可观?”



    遥想至此,掌柜摇头苦笑。等到那些个官吏来后,也就不剩几个了。



    杂念滋生,掌柜扶眉沉思。



    “——咚咚咚…”。



    不等掌柜过多沉思,房门被敲响。



    “掌柜的,客栈外来了两个道士。不住房,却指名点姓的要见你”



    门外的伙计敲门说道。



    “道士?”



    掌柜皱眉,自己虽与三教五流都有些来往,但并无交情。



    “元七,他们可有说干什么吗?”



    门口名为元七的伙计挠头想了想回答。



    “掌柜的,原因倒是没说,只是先前我在门口擦拭桌椅时,这两个道士本只是经过,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拿着一个拳头大的罗盘咕咕叨叨,又掐指算了算,转头就来到门口……”



    话没说完,柜房门打开,掌柜走出来道。



    “走吧”



    “是”



    ……



    二人下楼来到门口,掌柜望去,门口立这两个人影。



    其中年长些的满头银丝,见到人出来,拱手行礼道。



    “福生无量天尊”



    银发道长身旁的道士略显青涩,也拱手念道。



    “无量天尊”



    掌柜回礼,止住好奇,侧身道。



    “二位道长,寒店虽小,进来休息休息吧……”。



    银发道士摆摆手说。



    “感谢掌柜,我等无暇歇息,只是有些重要话要讲与你听。”



    “哦?”



    掌柜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道长,你我二人素未谋面,有什么要紧之事呢?”



    银发道长没有解释,他转身环顾四周。



    此时皎月明澈,远处江水缓缓流动,呼啦声若隐若现。



    倒是一旁年轻的道士开口问道。



    “这位店家,你是否姓关?”



    “嗯,在下名为关厦,字山隘,



    可这十里八乡,姓关者不下数百人,你我二人不过初次见面,何来……”。



    “哈哈,店家,相遇或许再平常不过,但幻缈的天机蕴含于一切凡尘之中。”



    青年道士笑着回答。



    关厦看出二人不像在拿自己打趣,挥手让伙计元七回去。自己转身向两个道士说道。



    “既然如此,二位道长,若是有什么难处,就讲吧,在下也当行善积德了”。



    关厦俨然觉得是这两位道长下山游历期间用光了盘缠,又不好意思借问钱财,才出此下策。



    年轻道士闻言连忙出言解释。



    “关掌柜,你误会贫道了,贫道太清清风子,那位是我的师伯清虚道人,我等奉名下山去往咸阳参加嘉平……”



    未等年轻道士再说,一道呵声传来。



    “……够了”。



    银发道人开口,回转过身子面向关芐。



    “关掌柜,且随贫道来”。



    说着,迈步向淮水走去。



    关厦犹豫片刻也随着脚步前去。



    徐缓的江水游弋,连同水面上四散的船只一起沉浮,渔火蔓布黝黑的水面,暖光溢出明黄,于此间照彻。



    移步水边,银发道长并未着急说话,抬头望着天际。



    掌柜望着二人更加奇怪,张嘴就要再问。



    “噤声,请看清楚!”



    银发道长低声说道。



    远处,圆月缓缓高升,倾泻着璀璨的月华,玉洁的月轮愈加澄澈,蔚然转动……直至凌于最高处。



    月轮似乎亘古不变的缓缓移动,江边三人的身形好似凝固一样一动不动,于月华淋漓下如同几尊雕像。



    江水持续流动,徐风依旧轻抚。月光下的永恒慢慢消散。



    子时之末。



    “呼……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银发道长呼气道。



    关厦猛然惊醒,月华之色缓缓从他眼中褪去,他定了定神,肢体的酸痛使他不自觉摇晃着手脚。



    “奇怪,怎么站了一会就……”。



    这时,银发道长沉声的说道。



    “关掌柜,这么做是迫不得已,请你谅解。”



    “发生什么?……”。



    肢体的酸痛愈加强烈,关姓掌柜不由弯下腰来,吃力的支撑着身体。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终极,其揭示世间运行的最本质规律”



    银发道长沉声低喝,一旁的青年道士一手扶住关姓掌柜,口中念叨晦涩的音节。



    “保管好它”



    说着银发道长从道袍中掏出一块方形龟甲,龟甲中间有一道裂痕,将龟甲分为两半。



    一半平滑透亮,一半粗糙污浊。



    将龟甲塞入关姓掌柜手中。银发道长再度直视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的双目迸发神采。



    “记住,保管好它,此去咸阳,吾等所揭示的终极会引发毁灭。终极……生灵对终极的追寻不会停止!”



    关姓掌柜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思维深处的拖沓感使他缓缓下坠。



    他看着不知在所云何物的银发道长,闭上了双眼。意识模糊之际,银发道长的最后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两极……颤”



    “……趋于”



    “辰上……深处……”



    “……不可窥探!”



    ……。



    “非要是他吗”



    两个道士抚平道袍,再度踏上路途时,年轻道士疑惑问道。



    银发道长回答。



    “天意所趋……”



    “何为天意?”



    “……是为不可泄露者”



    “……”



    远处月光渐渐暗淡,群星扰动,点缀星河。于宇宙亿万光年的尺度之上闪烁,它们,共同见证了一部史诗最初的字码,也见证了一切终极显现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