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夏日的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片光影,在气温还没有将空气中的水分加热时。趁着早上的冰凉赶去上班或者上学是一件非常明智的选择,然而,今天的刘各却并不这么认为。
此时的他正坐在警车上,车两边的窗户紧关导致气流不通畅。使得空气愈发的温热起来,细小的汗珠在脑门冒出来,脑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往外撑似的疼。
潮湿、闷热、汗水、再加上时不时晃动一下的警车,使他不久前受伤的腰椎疼痛感愈发强烈。
刘各感到有点想吐,转头想要开窗透一透气,但一看架着他双手两边一左一右的二位警官,无奈只能把吐的感觉往下咽。
身处在这种环境中,让刘各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在行驶过一段时间后,警车停了下来,警官驾着他下了警车,往警局内部走。
进入了警局内部的审讯室中,刘各被两位警官给扣坐在了审讯的凳子上。
头顶炙热的白炽灯发着微小的嗡嗡声,在这压抑的空间中,让他出现了耳鸣的感觉,四周蓝色的墙壁让他感觉到生理不适,原本咽下去的呕吐物又顶到了嗓子眼。
刘各一点点的深呼吸着,将不好的感觉往下压。
正对着他的木桌子上放着台黑色的电脑,桌子后坐着两名警察。
一位斜戴着银色边框眼镜,身材精细瘦小,但若是仔细瞅,就能看出身上只是一层皮,包裹着极度紧实的肌肉,神经募集能力强,力量极大,一般人很容易就被这个外表骗过去了。
小麦色的皮肤,人中两侧长着细微的小胡子,脸上却满是那种经常挤痘留下的痘印,皮肤很糙,但五官却十分端正,深邃的眼眶镶嵌着尖锐明亮的眼睛,就如同圆月之夜,正上方向下看的井中镜水,镜水中月,此时这双水月正对着电脑看着。
另一位则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中规中矩的形态,毫无特点的肤发,一瞅就是街边上随意都能见到的人,妥妥的路人甲一名。
此时的这位路人甲正坐于刘各对面,手中握着笔,一脸严肃的盯着眼前的刘各,审讯起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不过,刚经历了前面一番折腾的刘各此时无心回忆,被架进来时,眼睛的余光扫到桌面上放着的矿泉水,艰难的抬头对警官说。
“警官先生,能给我点水喝吗?我的头好疼,我求求您给我喝点水,让我缓一缓吧。”
对面的两位警官互相斜眼看着对方,随后,银边框眼镜警官拿过桌上的矿泉水,伸到了一旁的路人甲面前。
路人甲抓过水,边慢悠儿的走,边拧开了盖子。
到了刘各面前,不知是故意还是意外?路人甲将水瓶忽得往前一杵,怼到了刘各的嘴唇上,使嘴唇与牙齿相碰,刘各吃痛,发出“嘶……”的一声。
但当感受到水浸到嘴唇时,他又立刻用嘴将瓶口覆盖,大口的喝着,直到将一整瓶喝完。
在喝完一瓶水后,刘各平缓了呼吸,靠在靠背上,挺直了一下腰板后,正脸看向了两名警官。
空气并没有安静多久,回到原位的路人甲坐下后对着刘各开始了审问。
“说吧,为什么动手打人?还打的那么狠?”
刘各并未回答,路人甲警官平淡了一下语气,又说到:“老实把事儿交代出来,快点结束,这样子你轻松我也轻松,大家谁都别麻烦谁,你说是吧?”
刘各吸了吸刚被撞破了嘴唇,将混着血的口水咽下去,深呼一口气,开口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在几个小时前刘各上班的公司里,他又一次的到老板的办公室,恳求老板将拖欠的工资给他。
可是哪怕刘各都快把牙齿咬平了,舌头嚼烂了,双膝都快跪到地上了,却还是又一次听到那几句该死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话。
“小刘啊,你让你那张嘴休息一下吧,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思考一下,在公司里头所有人都是一个团体,大家都是共进退的,你就不能想想你为什么拿不到钱吗?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刘各用麻木的眼神盯着他那脑满肠肥的墩子身体,静默的深呼一口气。
“既然我们是一个团体,你拿不到钱的原因肯定是因为我也没有拿到钱,最近市场环境不好,我要是有钱,我肯定就给你们了,公司有困难,你要理解一下。”
“再说了,大家都没有拿到钱,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就你搁那儿搞特殊,每天乐此不疲的跑到我这儿,一天天的比闹钟都还要准时,你也真的是不嫌累呀。”
“老板,说真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现在家里有急事,这里需要钱,那里需要钱的,你好歹开一点,让我堵一堵窟窿啊。”刘各微微抬起低下的脑袋对眼前的老板说着软话。希望可以唤醒,哪怕他一丝丝的良心。
“行了!”老板猛的砸了一下桌子。拿手指指着刘各的鼻子,大骂。
“打从你实习进入这家公司开始,你就搁那一天到晚的当刺头,别人都不会说的事,你倒是挺会讲啊。”
“最烦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一群群的到公司里来,贡献不懂得谈,一个两个的就知道钱!钱!钱!”
“公司给了你这个岗位,给予你宝贵的工作机会,跟你讲了几百遍缓一缓缓一缓,就是不愿意听,晚点拿又能怎样?能死吗?”
“真以为自己读了十来年书就了不得?还想骑到我的脖子上,告诉你,做梦!”
“我现在也不想跟你说那么多了,反正是你想要钱,就给两个字,等着!”
随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刘各不断的压抑着心中想掐死眼前这个人的想法,尽力的让自己的情绪不会失控。
在几个深呼吸后,刘各驼着背缓缓的走上前,用双手紧按在桌子上,深深的呼气,吸气着,抬起脑袋,用猩红的双眼紧盯着眼前的老板。
看着眼前人的气势,老板不免有点儿心慌。毕竟现在办公室就自己和他两个人,他要是做点什么出格的事,自己不就惨了吗?
随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好声好气的开始哄着刘各,但是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开始用手机发送信息。
此时刘各打开紧咬着的嘴唇说道。
“老板,我现在也不想跟你说七了八了的话,我只想要回我应得的钱,这是我的工资我有权利要回来,如果你只是一直摆着这副臭姿态,跟我讲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想给我工资的话,那你也不要怪我了。”
此时位子上的老板坐立难安,毕竟他不想拿命来赌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冷静?
过了一会儿,外头的走廊上传来了一堆皮靴子砸到地上的声音,一瞬间就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惧,重新调整坐姿,抬起脑袋继续用鼻孔看人。
刘各看着安保人员一个个进来,保护着眼前这个该死的老胖子。
刘各紧握着拳头,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这时老板走过来,用手拍了拍刘各的脸,随后,在刘哥的耳边轻声低语着。
“我告诉你,给你发工资的钱,我是一分都没有,但把你打成废人要给你的钱,我很多,非常的多。”
“要么现在给我滚出去,要不就让你家人等着领抚恤金吧。”
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威胁和恐吓,仿佛一把锋利的刀横在对方的脖颈上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刀刃滑动而出血。
面对此时这种状况,刘各无奈只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办公区中,身旁的同事不时探探脑袋,斜眼瞅一瞅他,随后向身边离自己近的同事八卦。
一个个,一排排,转头晃脑。如夏日夜间的麻雀在电线杆上齐聚;麻雀齐聚,为乘凉,为交流,也为排泄。
刘各瞄着这些人,心想着。大家都拿不到工资,一个一个的不敢得罪老板,都寄希望于他能说服老板,让他们能拿到工资。
若是成功了,感谢是不知道有没有。若是失败了,恐怕也只是有抱怨和嘲讽了。
“呸!一群没种的东西!”,刘各心里想着,默默的坐回了位置。
昔日的同事,如今在他看来,简直就如同一群站在电线杆上随意排泄的麻雀,微不足道,令人厌恶。
但谁又不想离开呢?谁又不向往自由呢?
一位又一位的科学家发明了汽车、高铁、飞机、轮船、这些东西;本意是想让人畅通无阻的走在这世间的,但无奈,生活像笼子一样锁住了这些东西,人只能拥有这些交通工具在生活允许的范围内活动。
仔细一想,自己倒不如在电线杆上随意拉屎的麻雀。
看着眼前电脑缓慢的时间流动,刘各希望时间快一点,快一点,到了下班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但又希望时间慢一点,慢一点,不要等到自己七老八十了那天,想改变却是有心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