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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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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羊面
    第20规已经下来了,村民们怨声载道。村中大部分人都是以存安花为生,这一回朝廷是加紧了对民间存安花的收缴,治安队的收缴任务更重了,重到原来大家都巴结的两位队长,如今人憎狗厌。



    母亲的眉头紧锁,从决定送走孩子开始,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母亲仔细地将卖儿卖女的钱袋子,记录收好。统一装进一个小匣子。因仁认得这个小匣子,母亲只往里放钱,从不往外取钱。



    因仁沉默地割着存安花,他卖力地干活,不仅是因为朝廷催得紧,还是为了忘记自己逼走弟弟妹妹的事实。他心里很清楚,地罚之后的一两年就是适龄男女结婚的高峰期,这是为了尽早结婚生子,赶在下一场地罚时孩子长到八九岁,能够比较好带着逃难。



    那个匣子里的钱就是给自己结婚用的吧。致渊一走,妈妈就在暗示自己可以留意一下村里或者邻村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并且已经在找媒人打听了。因仁实在有些无法接受,弟弟妹妹才刚走,母亲就开始张罗这种事情,因仁的负罪感更重了,他感觉自己背叛了弟弟妹妹们,背叛了这些一起同甘共苦多年的小家伙们,他是真的放不下。



    家里拥挤的5人一下子只剩下2人了,原来房子有这么大,这么空旷吗,原来吵吵闹闹,拥挤沸腾的家少了人气,清冷冰凉。因仁莫名地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在这里也待不了太久了。



    因仁很少开口说话了,母亲也沉默着,直至吃饭时开始摊开聊因仁的婚姻。母亲算着账,从简单翻新房子、请媒人、请术士算命祈福等等,各处都要花钱,这些年藏在小匣子里的钱还是不够,婚宴必须从简,但是再简陋也得请亲戚吃个饭。



    母亲边吃饭边计划着,因仁一直不说话埋头吃饭。



    “我在和你商量呢,你有在听吗?”母亲不悦地问道。



    “你看着办吧。”



    “这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看着办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不是你在自说自话吗?有这钱养不起弟弟妹妹吗?”



    “你在怪我吗?这是我能决定的?等下一次地罚你就快三十了,你还能等得起吗?”



    因仁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对的,知道母亲是一个理性的人,只是他宁愿不结婚也想留住弟弟妹妹啊,没有他们家还是家吗?



    “我不像你,恢复得这么快。随便你吧,我都没意见,我干活挣钱就好了。”因仁说完继续吃饭。因仁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很少忤逆长辈,这次他是真的无法再承受这心理压力,作为长子,他照顾弟弟妹妹时便有千斤重担压在他肩头,现在弟弟妹妹走了,重担从肩头卸下,反而压在了心头,整个人身心俱疲。



    几天下来,因仁沉默地干活,母亲也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卖掉了家中的不少东西,其中当然包括弟弟妹妹没有带走的东西,3个孩子的痕迹渐渐被抹去。房间简单归置后,母亲联系了工人,将家里的裂墙重新修补粉刷,地板也重新填平。



    母亲四处奔波,去镇上定制了一批新的家具,还订了聘礼,等待日后接亲。回村之后也没闲着,时常联系媒人了解村里村外姑娘的情况。母亲忙前忙后,因仁也没闲着,日夜不停地工作,将钱一笔一笔地交给母亲,只是结婚的事他一概不管,母亲无奈只能由着他。



    这天,母亲拿出了一个明确的人选来询问他,之前母亲只是问他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总是回答都好。毗陀村的番花,因仁对她有些印象,两年前的游会,16岁的因仁作为引财童子在游会队伍挥舞彩灯,番花是毗陀村接应队伍的领头,扮演的是黑山羊。那头奇怪的黑羊是他们村的守护神,造型实在诡异给因仁留下深刻印象,游会来到毗陀树下时,黑山羊正好来到因仁的身边一起绑祈绳,没想到怪异面具底下是个清秀的小姑娘。



    女孩感觉到因仁的目光,朝他笑笑,因仁依旧在黑山羊冲击之下说,“没想到……戴这个面具的是女孩……”



    女孩说,“是啊,大多数情况下是男孩扮的,但是我舞得好,把其他男孩都比下去了。就是我扮了。”



    因仁回忆了一下,黑羊确实在所有扮相中最突出,舞蹈的力度很大,每一个模仿羊的动作都生动活泼,富有灵气,只是黑羊面具过于诡异让因仁差点忽视了这些舞蹈动作的细节处理。“是的呢,确实跳得很不错,就是面具多少有些……”



    女孩绳已经系完了,冲因仁笑道,“我叫番花,番薯花朵。”因仁脑子里浮现出白瓣紫心的花朵模样,“我叫因仁,因为的因,仁义的仁。”女孩一句幸会,就离开了,因仁忍不住回头,看到的是女孩利落的背影以及滑稽的黑羊装扮。



    正当游会要去下一个村子的时候,女孩从后边窜出来,突然出现的黑羊面吓了因仁一大跳,女孩摘下面具,搞怪成功的俏皮一笑,然后快速逃跑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时隔两年重新听到这个名字,因仁回想起来那年盛大的游会,那个活泼的女孩,拥挤的男男女女,茂盛的毗陀树展开的婆娑树荫,回想起了那天明媚的日光,吹过发梢的清风,舞蹈后沾在皮肤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树下祈福了很久的母亲,以及在游会上玩闹得很开心的弟弟妹妹。他多想回到从前啊,回到那美妙幻梦般的过去。



    “行不行啊到底?”母亲的问话把他拉回现实。因仁定了定神,又加快了手上修剪存安花的速度。“好。”



    “那行,我就和媒婆多沟通沟通,现在她们家也不行了,也着急嫁女儿,只是增福那小子对番花也有意思,增福家还是有点底子,就不知道他愿意给多少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



    母亲的声音逐渐遥远,又或者是因仁的思绪出走,飘向远方,飘向那蓝天白云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