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黑了男仆们才发放食物,每个人都是一杯水和一包食物。男仆一登车就先发给牵露和另外两个印子女孩。牵露回到角落打开包装纸,里面的蔬菜馒头都很温热新鲜,甚至还有几块肉夹在当中。
顺时领到食物在牵露身边坐下,两人的食物区别可太明显了,顺时的菜包里只有一些干瘪的菜梗和不太新鲜的菜叶,馒头又干又硬,菜量也不如牵露的多,不过顺时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些食物没有霉变发馊。
牵露也看到食物的区别,边吃边对顺时说,“我的太多了,你能帮我吃一点吗?”这倒是真话,牵露的饭量确实不大。顺时不敢多看牵露的食物,担心牵露有压力,说道,“你先吃吧,吃不完再说。”
两人就各自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牵露将馒头就着一些饭菜吃完了,还剩的一些确实是吃不下交给顺时,这回顺时没有推脱一扫而光。其他两位姑娘也将食物分给周边的人,大家感谢着心照不宣地收下,只有一个小愣子不识趣地问道,“你的食物怎么这么好?比我们的好多了?”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分给她食物的女孩怔住,不知如何回答,一旁大额头的女孩见状答道,“吃你的吧,各人有各命,有问题问零婆子去啊。”小愣子自然是不敢,带着怨气坐下,分食物的女孩悻悻回座,低着头抹眼泪。
顺时看着有些生气,这又不是那个女孩可以决定的。她看了牵露一眼,牵露皱眉抿着嘴点点头,两人便一起来到那女孩身边安慰她,女孩见有人站自己这边,低声啜泣。牵露抱着女孩宽慰着,顺时抬眼见车内其他人什么表情都有于是站了起来。
“姐妹们,在座的各位谁不是苦出身?谁不是被卖进来的?谁又活该受这种委屈呢?我们生而为人,却得不到人应有的尊严与体面,错不在我们!在他们!”说着手愤怒地指向前方,指向零婆子。“就是他们!肆意地殴打与践踏,就是他们!用这样的区别对待来分裂我们苦命人。我们要联合起来!能帮助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他们是坏人,不会帮助我们只会破坏我们的!”
顺时的慷慨陈词令牵露很感动,但同时她也很疑惑,如果敌人是零婆子一行人,把他们都干掉就不会再受欺辱了吗?如果即使干掉了零婆子,她们依旧是没有尊严的人,那么真正的敌人是谁呢?敌人又在哪呢?
牵露想不通,只能先关注眼前的事。车内的骚乱引起了男仆的注意,男仆臭着脸进入车内没好气地说,“闹什么呢?”
顺时已坐下没有说话,她在看其他人的反应,那女孩有些慌张想辩解什么,牵露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车厢内沉寂了一会,男仆依旧叉腰站着,“没人长嘴吗?”
大额头姑娘发话了,“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水,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
男仆斜视了她一眼,满是嫌弃地锁门出去,嘴里还骂着,“丑人多作怪。”
顺时忍不住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经过此事,牵露和顺时就此认识了田馨代,她温和善良,不仅识字还会弹琴,是个官宦世家的小姐。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小养在闺中,既没受过苦,又由于父母治家严家风好,不清楚人心险恶。她还有一个念书的哥哥,出嫁的姐姐。原来她的一生一眼到头,嫁到一个读书人家,扮演好她的角色一辈子这么过去。
然而她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好官,在07年地罚时,帮助疏散百姓而葬身火海,母亲受不了打击病重去世,哥哥在混乱之中失去音信。姐姐所嫁的家族也在随后的政治风波中受到打击。一个本来不错的家庭就这样跌落谷底。馨代也被伯父伯母卖给了零婆子。
人生无常,谁也想不到明天会如何,馨代这样本来拥有令人羡慕的家庭,如今却沦落至此,真是唏嘘。而让牵露和顺时有些惊讶的是,馨代好像不知道被送去碧霞小楼后自己要干什么,她以为碧霞小楼是艺馆,大家都是去伺候人的女仆,馨代还担心自己从小只伺候过长辈,完成不好工作。牵露和顺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她说,但还是觉得应该找个时机告诉她真相。
车内大家无事可做,聊天也不敢太大声怕被男仆找茬。在摇摇晃晃中,大家聊天声渐渐弱了,各自睡去。
突然一个急刹,把大家震了个踉跄,大家从梦中惊醒,在疑惑中,听到车队前方有动静。不会是遇到土匪了吧,顺时心头一惊,示意牵露和馨代躲在车厢后,自己往车厢前部移动,大额头姑娘也大着胆向前凑。
这个车厢不大,一共12个女孩,车窗被钉上木板,木板之间的缝隙稍微能通一些风,透一点光。车厢前部是驾驶室,司机也下车查看了,车队前部开始骚动喧哗。男仆也都下车。
顺时看到了零婆子来到前一辆车的右侧,顺时和大额头也立刻往车厢右侧移动。隐隐约约听到,“大人您行行好吧,这些货我还等着转手呢。”零婆子哀求着,顺时感觉不妙。
大额头眼尖说,“是神威护军,看衣服像是西南道的,那个衣服一个黑条的是小队头子一道卫,这些军痞要抢人了。”
顺时低头问她,“我听说不都是抢男孩吗?”
大额头白了一眼,“用处不一样嘛。”说着露出悲悯的表情,“这些女孩要遭罪了。”
顺时担忧地望向前方,果真有几个小兵将三个女孩拖下车,女孩嚎哭拼命挣扎着,零婆子也在一旁拉住一道卫,“大人,行行好吧,我车上有酒有烟,还,还有赌桌,大人您想玩什么都有。”
一道卫很不耐烦地甩开,“我现在只想玩女人,我们哥们提前帮你教育教育这些姑娘还不好吗?行了,别废话了,护送费少算你一些得了。”
说完一道卫望向顺时所在的后面车厢,往这走来,零婆子脸上更是惊慌。
大额头惊呼,“他们过来了!”向后车厢逃去,车上的女孩都听到了前车厢女孩的尖叫,也害怕地后逃。顺时正想往后撤,但是想到了什么便回到车厢前。大额头见状犹豫了一下也来到了她身边,顺时还是有些害怕,牵住大额头的手,大额头没有拒绝反而用力握住。
两人听到一道卫说,“你慌什么?既然是当窝边的丑姑娘,还藏着掖着怕我看见?”
零婆子忙道,“这不是怕丑东西扰大人兴致吗……”零婆子还想说什么,一道卫摆手制止,并要求男仆开车门。
车门一开,灯火一照,顺时的火痂脸和大额头姑娘赫然出现,吓得一道卫后撤一步,零婆子和男仆也震惊地望向她们。
“快关门!快关门!”一道卫惊叫道。男仆立刻将门锁上。
“*的,真是有够丑的,吓老子一跳。”一道卫一口浓痰吐向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