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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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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伤别离
    妈妈和哥哥们似乎又起了争执,之前就一直断断续续地爆发着,这几天又开始了。似乎是为了顺时将来的去处而争吵,但是依旧沉溺于失去弟弟痛苦中的顺时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命运了。



    “村里都传开了税律第19规已经下发,明确规定妓生三等皆收4份。这碧霞小楼根本算不上好去处!”18岁的因仁语气有一些愤怒。



    “就是啊,妓生都加到4份税了,难道窝边的境遇能好?”13岁的致渊附和道,“我早就说了这种地方她一个小女孩怎么能去?即使是窝边不卖身那也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也不是她该干的事啊!”



    大佑国的妓生根据妓馆的等级分为最下等的寮(寨)、中等的院,以及最高级的楼,其中又以碧霞小楼为顶级的妓馆,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为了更好服侍贵族子弟,碧霞小楼的排场也相当大,妓生也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妓馆里的用度也是穷奢极欲。



    也只有高等的妓馆,顶级的妓生会配有随侍的女仆,她们有一个非常难听也非常冒犯的名称叫窝边。这些窝边从小也在妓馆中培养,她们需要精通礼数,揣度人心,相貌丑陋,偶尔需要表现出言语举止粗鄙低下来衬托妓生的高贵美貌。



    窝边与妓生一同长大,便有亲疏远近,待妓生出道之日管事就会安排她专属的窝边,而管事妈妈会特意挑选不太亲近的女仆安排给妓生,因为窝边的职责不仅是服侍摇钱树,还要时刻监视摇钱树不能脱离管事妈妈的掌控。窝边虽不卖身,但一举一动都在管事妈妈的监管控制之下,她们的处境也并不比妓生好。



    哥哥们实在不理解妈妈为何要将她唯一的女儿顺时送到这种地方去,即便妹妹战胜火痂即便满脸的火痂伤也被视为有福之人,通常会受到人们的礼待,但是那种腌臜混乱的地方,谁又能保证妹妹将经历什么呢?她才11岁。



    “那你们说说,她能去哪?嫁人?”妈妈平静地反问道。



    哥哥们一时语塞,不只是顺时,等军队来招人时,13岁的致渊也将被送去军队,如果不是致渊的年龄不在男法的招生范围内,妈妈一定不愿送致渊去军队,现在军队大多在皇亲国戚天潢贵胄们的治下,这些军队的管理混乱不堪,腐败严重,底层小兵的日子相当不好过。仅有少数的几只军队在真正有才干有品行的长官治下。如此说来,谁的未来都在迷雾之中。



    “实在不行……留她下来吧,我不信我就不能再养她一个孩子。”因仁说道,但他心底发虚,他清楚家里的处境也清楚妈妈为何要送走弟弟妹妹。



    妈妈只是看着因仁,那眼神饱含太多复杂的内容。疲惫、悲苦还是无奈,说不清道不明。



    致渊再次提议,“那送去有钱人家当女仆呢?那也比去妓馆好吧?”



    妈妈的情绪依旧没有太大波动,“并不会好的,那更是在赌博。”



    哥哥和妈妈始终争执不下,而顺时一直躺在床上发呆,早就看腻了的天花板,裂痕遍布,她很清楚这个熟悉无比的家终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记得桌面上的每一道划痕,熟悉地板的每一个凹凸起伏,感受到被子棉絮的此多彼少。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闭上眼依旧滑落至枕头。



    妈妈已经在收拾顺时的行李,哥哥们也默默地帮忙,需要整理的东西并不多,很快收拾完了,两个哥哥有些不知所措,而妈妈似乎坦然地干起家务了。



    “是不是要嘱咐顺时几句……”大哥因仁带着试探问道。



    “我告诉她放聪明点,不要钻牛角尖,有用吗?”妈妈平静地说道。



    因仁微皱眉,缓缓来到顺时身边坐下,“妹妹,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妹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在外面光靠发疯是没有用的,要强迫自己多忍耐啊……”



    顺时转头看向哥哥,嘴唇发抖,眼睛红肿。



    二哥致渊也过来了,“妹妹,听说军队还是有假的,等我们各自都安顿好了,我一定找机会见你,虽然你在的地方我有点难进,我还是会努力攒钱找你的!我们可以通过末叔多联系。”



    两个哥哥七七八八的又说了一些,免不了的三个孩子又哭做一团。面对分别的命运,多少升眼泪都很无力。



    牙婆来了,顺时以前也见过她,她什么生意都做,前年她带走了村里的桐花儿去镇上一大户家里做女仆。桐花儿是顺时在村里最喜欢的姐姐,她的笑明媚温柔,如春风般和煦,顺时喜欢抱着她的手臂听她清唱小曲,那时顺时以为往后的日子都能像桐花儿的歌声一样平和美好。



    桐花儿被带着后是渐渐失去音信的,她的家人并不太在意她的死活,并且觉得时常打听桐花儿近况的顺时很烦人。这家人像是摆脱了一个重担,卖掉了桐花儿。直至有一天一笔钱送到了桐花儿家里,桐花儿彻底失联了。顺时没有打听到那笔钱是做什么用的,或许是大户要讨桐花儿姐姐做小老婆?其他的可能顺时也不敢想,在她幼稚的认知里,做小老婆或许是桐花儿姐姐比较好的出路吧。



    这次牙婆有些不同,她不再是单做小生意了,而是跟着一个什么队伍做大单。具体什么样的大单,谁也说不清,但是为首的零婆子和末叔有些交情,跟末叔、妈妈保证会把顺时带去京城最好的妓馆。



    零婆子和末叔一起来的,全村里也只有顺时能劳动这两位同来。两人和妈妈嘀咕了很久,零婆子取出一袋钱交给妈妈,看着比男法给的多。然而妈妈将钱推还给零婆子,“我家顺时劳烦姑姑照料了,这些钱姑姑就拿去买一些烟吧。”



    零婆子硬生生将钱塞到妈妈手中,“妹子,这是两码事,人我一定给你带去好地方,钱你也一定收下,有什么事我们好商好量。”



    妈妈推不过收下钱后,找了个机会悄悄取出一些放进顺时的包里。



    “这些钱你留着做后备资金吧,不要轻易动用它们,藏好不要弄丢了。”妈妈嘱咐顺时。



    顺时点头,犹豫了一会对妈妈说,“妈妈,我会小心,不会再任性的,您就放心吧。”



    申园心中一阵酸楚,她的三个女儿,终究是一个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