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海的心忽的一颤,仿佛有两张磨砂纸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这会,变灯了。人行道的红绿灯变成了绿灯,聚集在路两旁的行人像是两群蚂蚁汇做了一团。电瓶车穿梭其间,速度奇快,鸣笛声不绝于耳。
没想到凌晨的杭市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袁小海还是第一次走在凌晨的杭市中心。
袁小海迟疑了两秒,混进人群中往反方向跑去。他刚跨出两步,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抓住他的是那个女警,她的脸色像是这道夜幕一般深沉得可怕。
“你要去哪?车在那边。”女警说。她扣住袁小海的手多了几分力道。
“嗯那个……我……走习惯了。我以前都是穿过这个红绿灯到对面去坐公交车的。”袁小海随口撒了个小谎。
“是这样啊,这么晚了也没有公交车了,还是勉为其难坐我们的私家车吧。”女警笑容玩味,凑到袁小海耳边小声说,“除非你想坐的是另一种公交车。”
“瞎说!我可是新时代好青年!”袁小海辩驳一句,瞥了眼女警腰上别着的枪,乖乖和她上了警车。
男警察让女警上去开车,女警充耳不闻,直接坐到了后座。
“我最讨厌的就是开车。”
大概是个女司机……袁小海无声地吐槽了一句。他在大学期间报名了驾校学车,见过太多车技高超的女司机。她们倒车入库的模样像极了她们厌恶的渣男:我就蹭蹭,不进去。
车子从环站东路出来,转到了艮山西路,又一路西行上了秋石高架。
杭市的夜晚灯火依旧,高架两侧的月季花早已枯萎。冷风从翕开的车窗灌入,吹得袁小海脸庞冰凉。没几分钟,车子下了高架,转到了一条乌漆嘛黑的小道。袁小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条小道的两旁还没有路灯,仿佛是寂静的夜晚中徜徉在山坳坳里的一条小溪。
突然,手机铃响了。袁小海吓了一跳,裤子口袋亮起了一块光斑。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他看看驾驶座的男警察,又看看身旁的女警,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女警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她一只手搁在车窗上,轻轻撑在她的脸颊上,留给了袁小海一张绝美的侧脸。
袁小海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接通电话。
“喂喂,是你报的警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
警察?那他们两个是谁?又是妖怪?
袁小海的心骤然一紧,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顿时不好了。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内潜藏的恐惧让他不自觉地踹了脚车门。砰的一声,车门像是飞盘一样飞出去,在水泥地上刮擦出了一路的火星子,刺耳的声音扎进袁小海的耳朵,听得他极度不适。
袁小海一个纵跃,跳出了车子,强大的惯性使他在小道上连翻了几个跟斗,又像是滚轮一般在路上滚了好几圈。
求生欲让袁小海逼迫自己赶紧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灌木丛跑去。
就在这会,一辆反方向驶来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他面前,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大喊:“快上车!快啊!”
袁小海来不及细想,一头钻进了车里。他刚关上车门,中年男人直接打死方向盘,一个强力调头,差点把袁小海甩出车去。紧接着,油门一轰,快速驶离。
袁小海探出车窗,看到那个男警察奋力追了几步,最终放弃了,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身影在黑暗中橙黄的路灯下喘息。
袁小海靠在车后座,长长舒了口气。
那两个人根本不是警察!真正的警察是他在走出火车东站时看见的几人,那会他们才刚赶到。
袁小海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才报警没多久,警察就赶到了?未免太过神速。
不过,袁小海更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那一脚竟然这么有力,车门都被踹飞了。要是在平时,就他这个疏于锻炼的身体,轻轻磕一下明天就会出淤青。
“吁~好像没有追来。”中年男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袁小海被中年男人的声音拉回现实:“大叔,你又是谁啊?”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呵,我是谁?我不是发信息给你让你不要相信他们吗!你还上他们的车!你是嫌命长了是吧?他们两个一起上,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是……”袁小海还没说完,又被中年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完,中年男子叹了声,语气缓了下来:“我是你爹……”
“你是我爹?”袁小海大声问。
“啧!你怎么跟你爹一样,我还没说完就插话。”中年男人怪道,“我是你爹的至交。你爹早死了。”
看来自己的老爹确实死了……袁小海追问:“那我爹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又是怎么死的?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中年男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余光警觉地往后视镜扫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快走,不然那两个人就要追上来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袁小海又问了一遍。
“坏人啊!”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似乎不是那种容易相处的人,脾气暴躁得像是一条没有得到交配权的公狗,“我是好人,他们当然是坏人!”
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到袁小海满脸愁容,语气不由得柔和许多:“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独角兽的人。”
不等袁小海问,中年男人接着说:“你肯定又要问我独角兽是什么,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你对我们的世界还是一无所知,跟你说太多,只会让你更加迷惑。
“你现在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他们是来害你的,这就行了。我会带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以后有机会也会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得信任我。”
如果说今天之前,袁小海还对自己的身世怀有某种期许,那么现在,这种期许已经完全消失了。如果他的身世最终带给他的是无尽的危险,那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过一辈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似乎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的身世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甚至有可能已经牵扯到了这个世界最隐秘的一面,像这种离奇古怪的身世,早晚有一天会给他带来麻烦。这是逃避不了的。
“我又怎么知道我是否应该信任你?”袁小海忐忑不安地问。
中年男人呵了一声:“你叫袁小海,你爹是袁百川,因为百川归海,这个名字是我取的!你出生于神历534年,今年二十一岁,是神国东都人。你的腋窝下面有一小块胎记,胸口还有一道疤。够不够清楚!”
“够、够了。”袁小海没想到这个中年男人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
“真是的,现在的小年轻总是自以为是!”中年男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袁小海不再多问,抵住车门的脚偷偷松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小轿车停在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弄堂里。袁小海看看四周,这个地方他看着有点眼熟。
“火车东站?”袁小海脑子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对,这里是神国和你现在生活的世界的一个交叉站点,我们得从这里坐车去。”
袁小海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去神国,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只有十五平的小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大叔,这里有很可怕的怪物,我刚从这里逃出来!”
“怪物?什么怪物?”中年男人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容。
和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笨蛋聊天真是累啊,他不是神国来的嘛,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袁小海无奈解释:“是一只巨蜥,它浑身上下都是青色的鳞片。它的爪子比我的脸都大……”
“爪子比你的脸都大啊。”中年男人幽幽地说,“你说的爪子是不是这样?”
中年男人抬起手,袁小海赫然看到他的“手”竟然布满青森森坚硬的鳞片。
袁小海瞪圆了眼睛吸了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张口,那双“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