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一凡,醒醒。”
许一凡总算愿意离开他所眷恋的桌面,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身旁叫醒他的那个女生。
“哦,孟芊,早啊。”
“早什么啊!现在都11点了!都快天黑了!晚上很危险的!”她神情严肃地训斥着许一凡,“即使是相对安全的现在,晚上还是不要在外面乱逛比较好。”
“没关系啦,现在大家都会魔法什么的,欺负几个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
“晚上还是太危险了,毕竟我们还只是学生,当年我们可都看到了……”
“好啦好啦。”许一凡摆摆手,打断孟芊的说教,“我知道啦,我们回家吧。”
“这还差不多。”
夜9年,某月某日,在华国南部第13安全区,十七岁的高二学生许一凡,和她的青梅竹马孟芊,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们并非是从小就是邻居,或是父母是好友,他们的相识是起源于9年前的事件。
在那天,许一凡一家人所居住的高层公寓遭受袭击,整栋楼都被奇美拉撞出了个大洞,而那天准备过生日的许一凡,则是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那块涂满草莓果酱的生日蛋糕,就此被撞得粉碎,而掉在地上的果酱,则是混杂着血和肢体淌到了他的脚边。
“喂!小孩!快跑!”
住在他们隔壁,由于房间受损不算严重的李大叔,在将老婆孩子送走后,回来一把将还在愣着的许一凡扛走。也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善举,几人安然无恙地逃到了军方所设立的保护区之中。
过了几个小时,许一凡总算缓过神来,也意识到了自己所经历的事,他向李叔道谢后,一个人偷偷爬到了围墙的角落,他想着,夜已经过了这么久,日出也该到来了。然而,并没有出现日出,一眨眼的时间,天已经亮了。
他原本期待着日出,期待着每天至少有一样与以往相同的事,现在他连日出日落都失去了,而随着日出日落陪伴在身边的父母也失去了,他一下子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你在上面干嘛呢!”
他看向下面,一个穿着破烂裙子的女孩正站在那儿,叉着腰,仰着头看向他。虽然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也不知为什么被剃了个干干净净,但她的眼神中却有着无限光芒。
“我在等日出,不过等不到了。”
“那有什么好等的,下来一起玩吧!”
“我不想玩,我想爸爸妈妈了。”
“你的爸爸妈妈呢?”
许一凡不知该怎么说,他从没有见过会如此精准的刺到他痛处的女孩,但他也记得父母的教诲,背过身去,没有看她。
“去世了。”
对方没有回话,他本以为那女孩已经走了,没想到一回头,却看到她已经爬到了围墙上,坐到了他的左侧,然后默默地把手放到了许一凡的手上。
“别担心,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
许一凡扭过头去,感受着手上那有些凉,又沾满灰尘的那只手。
“你哭了?”
许一凡吸吸鼻子,用另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瞪着对方。
“……我才没哭。”
“我叫孟芊,你呢?”
“我叫许一凡。”
“许一凡,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然后,孟芊便每天跟在许一凡的身边,拉着他到处跑,充满了无限的能量。许一凡也渐渐了解了这个充满能量的女孩: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们母女,吸引怪物不知死活,她的左手也随着那次袭击一起消失,那天爬围墙其实她要找大人帮忙,所以没有回答他的话。
从那天起,许一凡就已经意识到,如果自己离开这个女孩,那大概连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他吧。
于是,他们便像亲兄妹一样一直黏在一起,直到现在。
“明天就休假了,一凡你有什么安排吗?”在放学路上,孟芊跑到他的前面,歪着头问道。
“在家补觉。”许一凡漫不经心地说。
这其实是骗她的,许一凡已经偷偷打工半年了。他早就提前了解到,现在由于魔法技术的突飞猛进,借助魔力链接能够完成以往做不到的,和真实肢体别无二致的义肢,而他也知道,除开那套分配给她们家里的住房之外,她家也没有余力为她接上义肢。
而许一凡由于生活上有李叔照拂,姑且还算是过得去,于是便想出了靠打工来攒够钱的法子。而就在上周,他总算攒够了一条基础义手的钱,虽然只是基础款,但那也够孟芊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孟芊疑惑地看着许一凡,相处这么多年她自然是对这个男孩知根知底。
“哪……哪有……”
在他们聊天之时,黑夜也悄悄来临,而街上的霓虹灯也逐渐亮起。随着魔法技术的发展,结界等技术的开发,安全区内早已恢复成了和受灾前相差无几的水平,夜晚已经不再是值得害怕的了。
而将这种和平视作习以为常的二人,依然轻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连旁边那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他们看来,似乎也只是调皮孩子砸碎了某处人家的玻璃。
不过,随着这次破碎,今夜似乎注定不得安宁。
仅仅只是下一瞬,刺耳的警报便回荡在安全区上空。
“发生什么了?!”
不及许一凡确认情况,一股气浪便将他吹倒在地,等到他爬起身时,一只狰狞的下级恶魔此时正站在他们的身前,堵住了去路。
“孟芊,快……”
许一凡刚想抓住身旁人,却被一股强风吹开,最后只能抓住飘舞着的袖角。
“好啦,这里就交给我耍帅吧,你快去找人帮忙,我会搞定的。”
孟芊就如同那天与许一凡相识一般,带着温暖而坚定的微笑,转身面对着他们大概是这辈子第二次接触的魔族。
“放心,我可是天才,明年就要进入光裁队实习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倒在这儿的。”
许一凡无力地垂下手臂。是啊,他仍然如九年前一样无力,当年如此,现在亦是如此。在孟芊已经可以轻松放出大火球的时候,他还是只能在指尖上摆弄着小火苗,而唯一的独特能力却只是变出随身小口袋放钱。
“至少……我能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许一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握紧拳头,朝着孟芊跑去。
“我来帮你!”
“别过来!”
仅仅只是分神回答许一凡,原本只能靠低级魔法勉强支撑的孟芊一时失误,那恶魔的利爪便已经朝她的头顶拍去。
“孟芊!”
许一凡奋力向前一扑,时间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拉长。那恶魔狰狞的笑容,孟芊带着那熟悉的微笑闭着双眼,在半空中无力的他。
又要……失去一切了?
突然,一柄巨剑从一旁飞出,将恶魔的半截身体打飞,然后连着那段躯体钉在地上。随后剑刃带起的气浪将孟芊吹飞,许一凡连忙起身接住她,发现她似乎因为过度精神集中而导致陷入昏迷。
许一凡看向剑所插着的方向,一名穿着破旧斗篷的女子悄然站在剑柄上,简单扎起的黑色单马尾在空中随风舞动。
“跃迁成功,时间正确。”
她回头看向许一凡,原本凛冽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
而与她对上眼神的许一凡却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那好看但却不落俗的容貌,是他这辈子也无法忘却的,而他的直觉却又告诉着他,他绝不认识这样的人。
许一凡将怀中与对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放到地上,然后起身护到她身前。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