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朱霆回答道:“我赚钱,不止是为了给奶奶买生日礼物,更是想为了提供以后上学的资金。”
当即他就把家里的状况和康宁霞说了一遍,她本来是打算回去的,出来已经一个上午了,怕妈妈担心。
可听了朱霆的话后,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因为政策,读书已经不需要上学费用,但依旧要课本费,校服费,初中还有食堂费以及住宿费。
小学现在开销低,就算是零花钱,也才每天两毛。
可明年开学后,小学生的零花钱也会逐渐变成五毛和一块,因为随着大多数人外出打工,家庭条件也在变好。
可朱霆家却不一样,他爸每年给奶奶和他的生活费和读书费只有五六百,初中时会有一千,但不是每年都有。
为了和其他同学一样,奶奶在四五年级的时候就给他一块钱零花钱,初中更是一个星期二十块钱。
可以说,每年的开销光靠老爸给的钱,是完全不够的,得贴上奶奶替学校做饭,过年卖猪,卖时令蔬菜和其他三个姑姑给的钱,才能让他读到初三。
朱霆和康宁霞所说的,就是他家每年的生活费不足两千块钱,这足够他去市里上高中吗,是不能的。
他始终记得,每到某家亲戚或邻居家办酒席,奶奶总是不舍得拿出六十块钱包礼,然后埋怨道:“天天办酒,有什么好吃的,浪费钱。”
农村就是这样,一年下来吃上十几顿酒席毫不夸张,不是哪家生娃,就是谁家过生日,或是结婚有人去世。
一年下来,光是礼钱,就得上千块钱。
“所以你捡垃圾,买地笼抓泥鳅,都是为了卖钱,好以后读书?”
康宁霞有些触动,她没想到这个才十岁的小孩会想得那么长远,且愿意努力分担家庭支出。
朱霆点了点头,等下午两点有些阴云,这才继续收废品和去捡垃圾。
废品在收了最后一条街后,就几乎没得收了,只能靠拣。
他对小镇很熟,会去一些超市门口的垃圾箱翻找,也会去初中学校操场的围墙外拣。
这时的初中学生,很喜欢把矿泉水瓶子和饮料瓶子丢到围墙外,而那个地方几乎没人去。
他在那里,就拣到了一两百个老旧瓶子,这时候垃圾管理还没成型,几乎每家每户都是直接倒到家门口的坡下。
也就使得有人家的地方,每走几步,就会有一个堆垃圾的地方。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趟,朱霆再次来到废品回收站,把所有东西卖出。
他的财产再次突破百元大关,总共拥有一百三十三块钱。
去菜市场花了十块钱买了一斤多猪肉,他这才带着康宁霞回去,同时给了她十三块钱的酬劳。
康宁霞不肯收,虽然跟着朱霆去收垃圾捡垃圾很不情愿,但总归是个体验,她也没出力,只是跟着看着。
不过朱霆却坚持要给,说借了她的车,还害得她脑袋上缠了绷带。
执拗不过,她就不再勉强,收了下来。
好在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杨涟老师,不然朱霆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康宁霞骑着三轮车,把朱霆送到樟树底下,这才转身回去。
此时已经快到五点,做饭早的人家,已经飘出炊烟。
朱霆揣着一百一十块钱,拎着猪肉和地笼兴高采烈的回家,丝毫没有意识到灾难的来临。
回家要经过舅公家,在走廊上,头发雪白,干瘦如骨的老婆婆坐在长板凳上,依靠着墙壁,手拿一根木拐杖。
她是朱霆的老婆婆,也是奶奶的妈妈,八十岁高龄的她,此时还能看得见。
见朱霆回家,便开口道:“霆霆,你去哪了,你奶奶找了半天,都急死了。”
原来奶奶中午去肖佳仁家去找他回来吃饭,却得知他没有来过,顿时就着急起来。
不止她出去找,还惊动了周围邻居,现在很多人都去了田里、河里和山里去找他。
现在天气逐渐炎热,再加上朱霆以前喜欢玩水,大家都担心他会出意外,因此也没想过他会独自一人去小镇。
朱霆一惊,这场面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很像他当初离家出走时,动员了全村人寻找的样子。
“我去了趟镇上,不说了,我先去找他们。”
朱霆说完,回家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就去找奶奶。
往左边小路走去,很快就看见了许多叔叔伯伯,有些在田边,有些在极远的河边。
朱霆大喊道:“伯伯,我在这里,我奶奶她去哪了。”
见是朱霆,他们奔跑赶来,先是责怪训斥一番他,然后便四处离开,去喊其他人回来。
奶奶她找到了一公里外的狗尾山那边去了,等她回来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
人已经找到,邻居们也就各忙各的,但朱霆的处境却很是担忧。
因为奶奶已经拿起了一根竹枝条,那是做竹扫帚的材料,纤细且韧性十足。
奶奶偶尔也会做毛扫帚和竹扫帚去集市售卖,每年也能卖出个一两百块钱的收入,而竹枝条朱霆可谓是深受其害。
因为那东西打人很痛,却不会伤筋动骨,是乡下长辈最喜欢用来教育孩子的利器。
朱霆就是从小被它打到大,如今再看这架势,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奶奶想把他拉到房间内,然后再关上房门教育,这叫关门打狗,怕他逃走。
他自然是不想进房间,围着饭桌道:“奶奶我错了,我不该没和你说就去镇上,不过我也是去赚钱去了。”
但显然奶奶已经怒气攻心,听不见解释,上前一把抓住他,挥起竹枝条就对着他屁股打了下去。
啊!
朱霆惨叫一声,那竹枝条打人很疼,每一下都能在皮肤上留下红红的印子。
再重些,皮肤都会破开,会溢出点点血液。
但那只是皮肉伤,最多疼一两天,连疤都不会留。
奶奶不听解释,只是一边抽打,一边道:“我让你去镇上,我让你中午不回来吃饭,我让你胡乱花钱。”
在她看来,独自一人去镇上那就是不听话,是调皮。
而且他还买了猪肉和地笼,显然是花了昨天的那二十五块钱,说去镇上是赚钱去了,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胡乱花钱,是她的大忌,远比独自一人去镇子和中午不回来更严重。
哪怕是进入社会后的他,每次回家买点菜,都会挨上一顿说教,就连买瓶水喝,都会被念叨一整天,说:“家里有水喝,还要买,那不是花冤枉钱么,你钱多啊。”
朱霆犹豫着要不要把钱拿出来,好自证清白,但最终忍了下来。
把钱拿出来,一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会被奶奶全部收走。
也就在这时候,老婆婆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护住朱霆道:“霆霆他知道错了,你打也打了,就消消气。”
朱霆连忙附和,低头认错道:“奶奶,我知道错了,绝不会有下次了。”
说着他还伸出双手,扶着点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