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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噩耗
    华小兰正在北崖边盘膝打坐,突然一条黑影从崖上下来。“什么人?”华小兰喝问。



    “是我。”



    来人乃一老者。身上穿了一件蓝布长衫,一张脸面如赤霞,头上插着一根不知是什么骨头做的簪子,形似腾蛇,月光洒在簪子上,反射出冷冽的银光,蛇头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看着有点瘆人。



    “我说元元怎么就能下山了呢。是你教的破阵之法?”华小兰撇了他一眼。



    老者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看他一副心虚的样子,华小兰也是气乐了,便道:“你怎会认识元元的?你还真喜欢插手我们辰良的事。”



    这老者对华小兰那是又怕又爱,被她一句问话,慌得赶紧就全招了。



    原来一个月前,元元带着老白偷入隐宗禁地——大湖,不想和那湖中一条两丈多长的墨鱼打了起来。那鱼颇有来历,且道行很深,元元和老白在水中明显就吃了亏,被大鱼打的全身力疲。



    老者自从三十年前追着华小兰来到辰良,便一直藏身于大湖后面的一处山洞。那日听到大湖突然水浪汹涌,便从洞中出来,见墨鱼正欲将元元拖进水底,及时出手将墨鱼斩杀。



    “小丫头人美说话也怪好听的,我见和她有缘,就将那破阵的法子说了。我看她也是想家得很,就帮帮她啰。”老者一边给自己辩解,一边偷眼看华小兰。



    “唉……”听他这话,华小兰不由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我师父为何不教她破阵之法,是因为不忍她下山。”



    听了这话,老者不由得心一沉。



    华小兰幽幽道:“七年前她父亲陈侯和母亲穆夫人,在皇城的一场叛乱中为杨国公所害,她满门被杀,定平侯府如今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听到此处,老者不由急得直挠头,“这可坏了。小丫头下了山,要知道这些事情,那得多伤心呀。完了,完了,我这是罪孽了。”



    “也不能怪你。她总是要下山的,早晚是要知道真相的,只是不知她该如何去面对。唉……”华小兰又轻叹了一声。



    老者忙从怀中拿出一物,递给华小兰,“本想送这个给小丫头的,现在我可不敢见她了,这个你帮我交给她。”



    “这是何物?”华小兰接在手中,发现这东西黑乎乎的一团,柔软又有韧性,看不出是个什么物件。



    “我将那墨鱼脊背之皮取了,做了这件墨甲。”



    听他这话,华小兰面上一喜。



    那墨鱼在大湖已两百岁有余,传说其为龙种,以它的脊皮制成软甲,无论刀剑还是箭弩都伤不了丝毫,还可堪比避水珠。元元还真是和他有缘,竟得他相赠送这样一件宝物。



    “只是我为救小丫头,却要了那墨鱼一命,这因果怕她有的背啰。”



    老者这话一语成谶,日后元元在南月被困水阵,便应了这段因果。



    此刻,元元跑出小院,直奔水边。她无法相信德叔的话,不信父母已死,她现在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回家中。德叔明白,今夜是拦不住元元回京的。



    德叔将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来晃了晃,远处的苇子深处,一艘船缓缓驶了过来。



    德婶开了院门,向堂屋望了望,见还是没有动静,她又轻轻带好院门,她不忍心去打扰元元。



    “父亲、母亲……”当元元看见已是荒草杂乱,残破不堪,断壁残垣的家时,她才真的信了德叔所说的话,她跪倒在地,喃喃地不停叫着,“父亲和母亲……”



    她怎么到的庄子,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只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像是一团柳絮,在空中轻飘飘地游荡着。



    为什么这七年来,没收到家中的来信,为什么每次她说要破阵下山时,师公们都似有难言之语,现在她终于明白。



    起初她恨那杨国公,她想去杀人报仇,可是七年前那场叛乱,杨国公被乱箭射死,姝妃杨宝凤被赐死,杨氏被灭了一族人,二皇子也被驱逐出京城,贬黜去了荒远的陵丘。



    如此刻仇人在眼前,她可以杀可以砍,可以解心头之恨,反而是痛快的,但她的仇人都死了,她已无仇可报。这让她更难受。



    于是她便开始恨自己。



    当年因她是元月元日出生,陈侯的夫人穆芸,便给她起名陈元元。又因生时有些奇巧事发生,陈侯与穆夫人,便请了先生给女儿看看八字。先生看了连连称奇,说她生辰加之星命,是有大富大贵的娘娘命。但她的命中紫微遇煞,只恐命运多舛,并说她命硬带克,恐也会连及家人,需出家至及笄之年,方可化所有灾难。



    于是九岁那年,她被师父妙真接到玄真观生活,并在她额头上刺了一朵金莲,说是能劫去难守她平安。



    可是现在自己平安得很,家人却都死了,也许就是应了那术士的话,是自己命硬克了家人。



    日头升起落了,又升起,元元那屋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自那日回来,见她不说话也不吃东西,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仿佛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隐去。德叔担心再这样下去,大小姐怕是会疯了。



    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院门,站在门外的竟是元元的师父,妙真。



    德叔高兴起来,大小姐这下有救了。



    “元元。”迷迷糊糊仿佛听见是师父的声音,元元努力睁开眼睛,见师父妙真站在床前。



    难以抵御的悲伤,这一刻全涌上来,元元的眼泪夺眶而出,“师父……”只喃喃地这一句,哽咽到再发不出声音。



    妙真师父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将她搂进怀中。



    “这几日我闭上眼睛,眼前都是父亲、母亲,元策和元锦他们的样子。他们笑着叫我,和我说话。师父如果没有我,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是我克死他们的,是吧?”元元在妙真的怀中,一边哭一边怨自己。



    “快不要说傻话了,元元,我了解到一些事情,”说着妙真扶了元元坐了起来,“当年你父母虽是被杨国公害死,但那未必是全部真相。”



    “师父。您的话我没听明白……”元元疑惑地望着师父。



    七年前,妙真送元元到了辰良后,自己便返回了玄真观。待她回来后发现,玄真观的门已经被官府封了。找到观里的一个老火工,方才了解到,杨国公叛乱那晚发生的事情。



    老火工平日只负责观里一些零活,因玄真观都是女弟子,他白天在观里做工,晚上并不住在观中。他第二日过来上工,发现观门大开,院中地上不但躺着青儿她们的尸体,还多了三具黑衣人的尸体,老火工吓得赶紧报了官。



    待妙真师父回观时,方知晓那晚不但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而此时整个京城,仍未从那夜的兵变叛乱中恢复过来。



    “咱们玄真观素来与江湖无有结怨,不存在仇杀。事发后观中财物并无损失。一不为仇,二不为财。那凶手为何要杀青儿她们?而且青儿她们的伤口,与那几个黑衣人是一样的,定是被同一伙人所杀。凶手和黑衣人应该都是冲着你去的。如果不是当晚师父带你回辰良治疗,今日怕我们也是生死难料。”



    听了师父这话,元元更为自责,红着眼睛道:“师父。这样说来,青儿她们岂不是因我而死,是我连累了她们。”



    “亏你在辰良七年,你师公是何等风骨,你竟然未学得分毫,说出这等内耗自己心力,如此自戕的话来。凡事都将自己纠缠其中,这世间的纷扰又怎能有头绪,怎能有终结。”



    被师父这样一说,元元顿觉惭愧,低着头道:“师父教诲的是。元元谨记。”



    “七年前叛乱逼宫的那件事,细究起来有许多匪异所思之处。”说着,妙真将了解到的一些事情,一一讲与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