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驱先让李驰去安抚受伤的伙计,速速去给了一笔抚恤金,然后招呼一个腿脚利索的弟兄,去探探油坊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挽回些损失。待李驰走后,李驱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早些日子里,张麻子兴许一直观望着李家的发展,如今李家势力越来越大,张麻子自然要上来进行恐吓。
李驱想到这里,心里很是懊恼。他怪自己没有居安思危,提前打点与张家帮的关系。尽管油坊里并无多少库存,尽管新建一个油坊也并不是难事,但若是认了怂,李家在街坊四邻的名誉就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愿意在s镇信赖李家,与李家合作。
更何况,张麻子这种人的胃口又岂能是一点保护费摆平的。
李驱想到这里,愤怒不由得涌上全身,他尽力平复自己乱颤的手,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发作,他摸索着找到一个苹果,狠狠地啃了一口,这才略有缓和。
李驱啃完苹果,开始整理脑中的思路。
这时,弟兄前来报告,油坊里面全被烧光了,不过并没有多少损失,油都转移到仓库了。
“许是我最近过得太好,太安逸了。”李驱叹息道。
天刚蒙蒙亮,公鸡刚要张嘴报晓,李驱换了身粗布衣服,挑了一个眼皮活的伙计,二人徒步走到油坊附近,如过往路人一样,凑着头看了几眼,如他预料的一样,油坊里剩的食用油全部被烧光了,好在李家的存货全都在附近的仓库里。
随后,他便去探望受伤的伙计们,伙计们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唯一被火药枪打中的李大双,也仅仅只是体表受了些伤,此时正在和几个受伤的伙计打上了麻将。
众人见到李驱以后,个个都露出一副势必要和张家干到底的态势。
“诸位兄弟,你们好意我心领了,作为李家大哥,我甚是感动,但是我也要求诸位兄弟不要胡来。关于是否和张家屯干到底,我自有想法,安心养伤便好,谁若是有了其他心思,与张家起了冲突,那我也绝不轻饶。”
受伤的伙计很是不解,纷纷露出一副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模样。
李驱无意与伙计纠缠,离开了,转身带上伙计往张家屯赶去。
一路上净是些土路,来来往往都是些赶路的商客,直到快到张家屯附近,才是洋灰马路,二人抬头一看,看见那与四周荒郊野岭显得格格不入的村口。
大理石雕刻的龙凤牌坊,只是那龙没有点睛,那凤断了尾羽。奢华与财富与周围赶路的劳苦矿工无关,他们背着箩筐,手持铁镐,弯着腰,身上满是灰尘,汗水浸湿了唯一的遮体背心。
发展的快车载着机会主义者和鸠占鹊巢者一路狂飙,苦难的百姓被无情碾压,被强迫着适应发展的衍生产品,这便是福报。
“这矿山够建几十个张家屯了,可只有不到一成的钱到了挖掘它的人手中…”
望着着与周围建筑毫不想干的劳苦众生,拔地而起的多层洋房,是建立在压垮的脊梁上的。
这暗示着张家的财力雄厚,如果得到这里的财富,那李家势必要飞黄鹏达。
二人来到一家茶馆,一路上坑蒙拐骗者,偷鸡摸狗者数不胜数,他们一会摸摸姑娘大腿,一会从小贩那里顺一个橙子,就连路上游荡的野狗,也忍不住踢上一脚。
二人要了一碗红茶,坐在路旁。
“小二,我们二人是来往的客商,家乡是c镇的,家里有些枣子,听说张家屯民风淳朴,家家户户富得流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令我俩这等土包子开了眼。你说我们今天能不能卖点,这样今年春节还能置办点年货…”
店小二用毛巾擦了擦脸,笑道:
“客官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我们张家屯的苦,这里也就看着鲜亮,百姓的日子那叫一个苦哩。这里建的洋楼,有几个是矿上的,除此之外全让张大麻子占了,你怕是不知道那张大麻子的手段,别说办置年货了,他是一分钱不会给你的,兴许心情不好,赏你几个巴掌拳头尝尝鲜嘞,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可是深受其害诶,光交保护费就得夺走我们一半,要是哪个天神下凡,杀了这杂碎,全村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为其盖庙。我也是心善告诉你这些,这话你可别给别人说啊!”
小二说完,便提着茶壶去招待其他顾客了。
李驱望着街道上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望着路边缺胳膊少腿的乞丐和乞讨的孩童。
远处的天空飞走几只候鸟,行人的步伐开始加快,几个小贩急忙挪动自己的摊位,一个水果贩子刚刚挪开屁股,却也是来不及了。一个身披灰色洋布西服,下身着丝绸裤子,光着膀子,纹龙画虎,手中盘着两个铜铃铛,带着一个法式小圆帽的男人出现,他随手拿了个橘子,路旁乞讨的乞丐看见他,正要起身,可男人岂能放过这个乞丐,冲他的碗吐了口口水。
吐口水间,男人的侧脸的麻子让人很快认出他的身份。
“这就是张大麻子。”
李驱戴上草帽,压低帽沿,朝着身旁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将藏在胯间的武器露出一角走了过去。
这个伙计名叫李晓,十八出头,长相英俊会办事,李驱十分气重他,李晓穿过人群,从怀中取出一个沙包,在手心中抛着,抛着,就在即将与张麻子擦肩时,他握紧沙包,扔了上去。
“操你妈的,找死啊!”
张麻子挨了这一下,先是望了望周围,然后看了看李晓,发现对方只是个白面小年轻,便拽住李晓的衣领,把李晓甩到地上。
李晓扶着地,装作害怕的模样。
“饶命大哥,饶命大哥。”
张麻子握紧拳头,掂量了一下地上的李晓,瞥见了他腰上的刀把,张麻子这种长年混江湖的人,察觉到对方可能并非善茬。
他加大嗓门,显得自己看起来十分恐怖。
“兔崽子敢在老子头上动土,你一看就是外地的吧,来我这里找死呢,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李晓站了起来,挠挠头说:
“大哥,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个c镇的,靠贩枣子维持生活,绝无恶意,大哥大人有大量,您这个面相,定是那S镇张家屯仗义疏财的老张,张大当家。四海之内谁人不知张大哥威名!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这土鳖的无心之举,也好显得您的宽宏大量,我若是能活着走出张家屯,将来定会感恩戴德,大肆宣传您的慈悲。”
张麻子脸上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他按了按李晓的胳膊,语气表现出一丝怜悯。
“哎,看来兄弟也是识相的人,那我就大人有大量,今天你就给我交五十块保护费,就饶了你,放你走吧!”
“什么?五十!张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家里老母还等我养,我还没娶媳妇呢,就是卖掉一车的枣子我也没有五十啊,五十都够我吃一年了,我手上还有二十块成本钱,如果张大哥不嫌弃,请拿去吧,如果再多要,我便要报告警察了。”
李晓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张麻子转了转眼珠,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他咳嗽一下。
“行,那就二十吧,就当交个朋友。”
张麻子从李晓手中一把拽走钱票,在阳光下摆弄,这才轻轻叠好,塞进衣兜。
李驱在远处望着这一切,那张麻子听到报警这句话时,头颤抖了一下,尽管很微弱,可这已经让李驱知道,胜利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