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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之偶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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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脱了所有束缚,北北终于得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然挂在半空。



    他诧异的望向上方,苏醒的婴儿形身上无数的伤口遍布着他的身躯,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可以隐隐看到白骨,却诡异的没有丝毫鲜血溢出。



    就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精致瓷器。



    哪怕伤成这样,婴儿形仍旧死死的攥住北北凝聚而成的无形之线。



    “你受伤了。”



    这是北北掌控身体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婴儿形不理解什么是受伤,也不会讲话。但是听到北北的话,它还是用它自己的方法做出了回应。



    他死死的盯着北北凝聚出来的无形之线。充斥着占有欲的意识通过无形之线直接传输进北北的脑海。



    “把它,给我!”



    北北看向自己凝聚出来的无形之线。他可以将它凝聚出来,自然可以随时将它散去。但是北北没有这样做,他像对待老友一般,兴奋的对着婴儿形道别。



    “我要离开这里了。”



    “永远的离开这个永恒的孤寂之地!”



    婴儿形对北北讲的话一知半解,他不知道什么是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是离开。



    沉默良久它才弄明白这些语言表达出来的意思。



    它看着地上永不停息的烈焰,向北北传递了新的意识。



    “火,会死。”



    婴儿形的意识没有情感波动,北北还是听出了它对自己的关心。



    北北不在乎的哈哈大笑。



    “那便死!”



    “那便去死!”



    “那便在此永恒消逝!”



    北北断开了自己跟无形之线的联系,把它留给了婴儿形。北北的身躯向着地火坠落。



    柱子上的婴儿形看着消失在火焰中的同类,听到了北北最后的话语。



    “记住我的名字”



    “北北”



    它呆滞的握着无形之线,它不能理解这个名叫北北的同类,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地火熊熊的燃烧,它外焰恐怖的高温可以轻易的融化世界上任何金属,它内焰极度的寒冷可以轻易的冻结所有灵魂。



    但是它此刻却对坠向自己的婴儿形毫无办法。



    北北在那片至暗空间失去了太多,失去到已经无法失去。



    北北被地火外焰包裹,炽热的高温下,无数种族,无数生灵在其中竭力嘶吼。



    他看到一条身躯几千里的红色人面巨蛇在火焰之中盘旋。



    祗睁开眼睛便是白昼降临,合上双目,四周漆黑如夜。



    祗吸一口气便是凛冬已至,祗呼一口气又是夏日炎炎。



    祗的身体盘住高山,高高的昂起头颅质问苍天:



    “何赐吾倒悬?”



    他看到顶天立地的巨人,赤裸着上身,腰上围着铁甲战裙。遇山开山,遇水断河,如同神临世间,战无敌!挥戚伐苍天,脚下陈尸一片!



    终迎来授首一剑!



    祗肚脐为口,双乳为眼。



    祗叹世间



    “众生苦倒悬!”



    他看到形形色色的生灵围绕着一座不完整的灾难之山,或磕头乞怜,或兵戈相见。



    他看到天空怒雨连连,地面烈焰焚天。



    他看到滔天巨浪,怒触灾难之山!



    巨浪化为神祗,祗体内无数生灵怒喊:



    “苦!”



    “我苦!”



    “众生苦!”



    祗代众生言:



    “既养众生!何赐倒悬?”



    一幕幕场景划过,北北心中渐渐多了一层明悟。



    时间如利剑倒悬,生来便要时刻接受死亡凝视。生死之间,大恐怖,不外如是。



    外焰何其炽热,内焰便何其冰冷。众生嘈杂之音散去,北北耳畔被煌煌之音充斥。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



    北北直直的坠落未能听全,但是他明白,自己即将去到人间。



    人间,廿三,惊蛰,斗指丁。



    春日的第一声闷雷乍响,预示着沉寂了整个冬季的万物即将复苏。



    农民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社会群体,在置闲了整个冬季后也开始摩拳擦掌,盼望着一场豪雨来临,盼望着今岁将是丰年。



    商人则是不分四季,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充当着物资流通的重要角色。虽然他们的目的,或许仅是为了维持生计。



    “驾!驾!吁~”



    几辆满载货物的驴车停在一处野庙跟前,二三十人的商队分工明确的忙碌起来。



    有人栓驴喂草,有人去林子里拾柴造饭,有人抽出车底的防雨布,严严实实的搭到驴车上,再用绳索将其捆绑牢实。



    领头的商人一丝不苟的盯着做事的同伴,这批货里藏着金贵的糖,最是害怕雨淋,只要一车遇水,此次的行商便再也没有利润可言。



    “唉唉唉~这儿!这么大的口子没看到吗?”



    “赵黑腚!往哪看?说你呢!”



    商人一巴掌打在又黑又壮老实巴交的男人脑壳上。



    老实男人也不恼,笑嘿嘿摸着挨打的地方:“看着了,一步步来,一步步来。”



    黑腚不是他的外号,是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他有时候想,我确实长的黑,但是我全身都黑,为啥非得取个黑腚的名儿?



    商人的名字也好不到哪去,他屁股上长了一颗黑痣,所以名字就叫黑痣。



    赵黑痣看着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堂弟,他知道他会把工作完成的很好。但是一路的旅途,带给他的不仅仅只有疲倦,还有数不清的烦躁。身为商队的头领,他需要将这股烦躁发泄出来。



    他知道黑腚知道他在故意找茬,他还知道黑腚不在乎他故意找茬,因为在这世上,他们的家族只剩下他们两个亲人相依为命。



    想着想着,赵黑痣莫名其妙自的我感动住了,他放低声音对赵黑腚说:“今年24了吧?”



    黑腚还在忙着干活,用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憨憨的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赵黑痣也不用他回答,继续说道:



    “这趟回去,给你讨一房媳妇,你这辈子也算是有了着落,没在世间白走一遭。”



    他们早年也算家境殷实,三年大旱,举家逃荒,四十多口子,要么饿死,要么病死,要么被官府,被流民打死,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半大小子。



    黑痣年长一些,脑子灵活。黑腚年幼一些,踏实肯干,逼急了还能爆发出一股子狠劲儿。灾情过去,他俩互相扶持,不偷不抢,凭本事赚来了现在的家业。



    黑腚红着眼睛闷声闷气:“哥,你还没娶媳妇,我也不娶。”



    黑痣拍拍小腹:“当年伤着了,这辈子都别想传宗接代。嘿!你小子跟我犯什么牛劲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